陳守這一覺睡得很香,除了中途做了一個夢,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之外。
再度醒來已是第二天早晨,清新的空氣夾雜著飯香彌漫在房間之中,勾起了陳守的食欲,而讓陳守徹底回過神來的是廚房裡的炒菜聲,其中還有著那個叫做林七語的女孩的抱怨聲:“怎麽連把菜刀都沒有啊……”
陳守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向屋內看去,各種物件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垃圾桶已經被倒乾淨套上了黑色的塑料袋,大老婆所在的桌子被擦拭得讓人心情愉悅,地板也快可以當做鏡子用了,就連長滿霉斑的牆角都被一絲不苟地清理完好。
“唉,一把年紀了還做夢,睡覺睡覺。”
陳守倒頭就睡,這個夢真是太可怕了,簡直像是某個會打籃球的誠實之王在誘惑自己。
“咕嚕嚕~~~”
好吧,即使陳守不承認自己沒在做夢,但他的肚子可比他更能分清楚現實與夢境。
四天隻吃兩頓飯,造孽啊!
猛地從床上坐起,陳守剛想下床就聽見一陣細微的呼吸聲,轉頭望向床尾,那個和林七語一起被救出來的女孩正蜷縮在牆角,愣愣地盯著自己。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一股奇異的感覺在陳守心頭升起,想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可能全都被對方看見,陳守的臉上隻感覺有些熱。
“呃,那個,你……”原本陳守想問‘你好?’,可連忙反應過來這樣問有點過分,想換一個詞,但他這六七年沒和女性談過工作以外事情的腦子哪能想出什麽好話,只能緩緩說出一句:“……吃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陳守就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這也太尬了。說到底為什麽她倆會在自己家裡?周勇呢?周勇救一救啊!
“沒吃。”女孩依舊望著陳守,認真地回應他。
而這一句話也將彼此間的尷尬衝散。
仔細看她,身上還是和昨天一樣,仍舊穿著那一身髒亂的衣服,頭髮上沾滿了塵埃,唯有臉龐被人用毛巾仔細擦洗乾淨,露出一副十分精致的美麗臉龐。
陳守也略微冷靜下來,想了想說:“那……那先吃飯?再給你找身衣服?”
“不。”
“嗯?為什麽?”陳守眨了眨眼,傻傻問了一句。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望向陳守,兩人四目相對。女孩那雙眸子很是平靜,平靜到任何波瀾都是如此鮮明透徹,讓陳守瞬間明白了她眼中那難以言說的期待。
可除了那份期待之外,陳守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這怎辦?要去網上問問嗎?在線等,很急!
就陳守束手無措的時候,早在廚房門口偷看的林七語走了出來:“那就先乾其它事唄,還有你家裡菜刀呢?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菜刀怎麽做飯啊?”
怎麽這家夥也是個自來熟?!
叫做林七語的女孩也確實是個自來熟,直說道:“你快先勸勸她洗個澡,再去買把菜刀回來,成不?”
陳守呆呆問道:“我?”
你是九頭蟲嗎?讓奔波兒灞收拾唐僧師徒是吧?
像是看穿了陳守那點心思,林七語已經清理打扮過了的臉上稍帶了點心累,心想只能先實際演示一遍好了。
只見林七語大步走到那女孩身前,蹲下來同她說:“珍玨姐,你看,陳守現在可是覺得難辦呢,你就先去洗個澡,再換身衣服,好不好?”
珍玨?名字嗎?陳守悄悄望了眼蜷縮在角落的女孩,沒成想女孩一直在盯著自己,讓他有些做賊心虛。
陳守剛想移開眼睛,卻見那女孩依舊望著他,然後點了點頭,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來。
也像是明白陳守在想什麽,女孩說向他說:“嗯,我叫趙珍玨。”
陳守禮貌回道:“我叫陳守。”他感覺有些奇怪,卻不明白奇怪在哪兒。
林七語倒是舒坦了,拉著趙珍玨滿是泥濘的手,還給了陳守一個眼神。
‘看到沒?這姑娘,好哄。’
應該是這意思,陳守摸了摸下巴。
倒是林七語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尷尬地向陳守說道:“能借用陳守你家的浴室嗎?”
“……”我還能說‘不行’嗎?陳守暗暗吐槽,嘴上也是說:“請便吧。”
“謝謝!”說完林七語就拉著趙珍玨往浴室去,拿了一籃子東西給她,又安慰了幾句“放心,我們都在”之類的話才把趙珍玨送進洗浴室。
等趙珍玨進了浴室,林七語先是風風火火地跑進廚房洗手,又“歘欻欻”地翻了幾下鍋,這才又跑來和陳守搭話。
“那……那個,我有點自來熟,沒經過你同意就把你屋子打掃了一遍,抱歉。”
老實說陳守是有點被眼前這個女孩的操作秀懵了,按了按太陽穴,從床上下來輕聲說道:“沒關系,只是你們為什麽會在我家裡?之前開車的周警官呢?”
林七語一聽,眼神有點飄忽,支支吾吾地說道:“周……周警官說希望我們在這裡住兩天再去警局報案,我們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呆在這裡了……”
陳守:“?”
什麽意思?放兩個小姑娘在自己家裡,當自己是聖人吧?
陳守心頭一怒,剛想給周勇那家夥打電話,卻想起來自己的菠蘿14之前給了林七語,剛想問自己手機在在哪兒。
林七語:“他還說這兩天有行動,他的電話也打不通……”
陳守:“……混帳東西!”就覺得那家夥是個愛甩麻煩的!
他也能明白周勇的意思。
帶著這兩人直接進警局怕是周勇乾的好事立刻就會捅上去所以不行,而他一個有背景的人帶著兩個女孩住自己家更是不可能。
至於讓兩個剛被救出來的姑娘去住賓館這種事好像還是有點不妥,既然如此最好的選擇就是讓陳守背井離窩。
可剛乾完活就要出去睡旅館也太慘了吧?!
“那個……”見陳守有點生氣,林七語連忙出聲:“其實他還有說算是讓我們向你租房住,每天四百。”
說著,林七語就從自己兜裡掏出陳守的手機以及八張紅豔豔的東龍幣遞給陳守,嘴裡還說道:“我可以出去,畢竟哪有把救命恩人家給搶了的說法啊?反正我也沒受什麽傷,住哪裡都行!就是珍玨姐她已經很可憐了,你就忍一忍讓她住兩天成不?”
“……”陳守盯著林七語的眼睛,認真聽完她說的話,接過了自己的手機和那幾張東龍幣,隨後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說道:“你說這話之前能別抖嗎?”
“唉?”
林七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子一直在瑟瑟發抖。
很顯然對現在的她來說光是想象自己一個人住在陌生的旅館裡就已經是一件讓她很害怕的事了。
見林七語快要羞紅了臉,陳守擺了擺手,決定好人做到底。
“你們兩個就住這吧,這裡到底不過是一間出租屋罷了,不是我家,剛好我也有個去處挺不錯的。”
寬十萬公裡,長三萬公裡,面積足足是地球表面積六倍的荒漠世界裡陳守暫且是唯一的租客。
想到這陳守隱隱還有些小激動。
“行!”林七語也不矯情,但也不想平白麻煩陳守,在她看來那八百元租費是周勇給的,與她無關,當即和他說:“那你給我找點活乾,我可不白吃白住!”
‘還真是夠爽直的家夥。’陳守到這也像是放開了一點,回道:“好,你不是會做飯嗎?飯你做,菜我買。我白天在家下午走,之後你倆必須老實待屋裡等我第二天回來。”
最後,陳守微微一笑,用林七語的語氣說:“成不?”
林七語聽完忍不住白了一眼陳守:“你怎麽學人說話啊?”
“這是大人的特權!”
“我也是成年人!”
……
兩人不知不覺鬥起了嘴,氣氛也融洽了很多。
只是突然間淅淅瀝瀝的水滴聲傳入陳守耳中,他聽力強絕,甚至隱約能在腦內勾畫出趙珍玨玲瓏有致的軀體,讓人想入非非。
陳守趕緊搖了搖頭和林七語找話分散注意力:“你做的都是什麽菜啊?”
“炒臘腸,燉雞湯還有熗白菜。”斜眼一瞥,林七語像是找到了早就想抱怨的話題,一瞬間氣勢就佔領了高地:“你知不知道我是用鍋鏟切的菜?明明廚房裡什麽都有,為什麽會偏偏沒菜刀啊?!”
“呃……其實原來是有的,只是它英勇就義了, 這是不可抗力。”說起來陳守還怪心疼的,那把菜刀從自己搬到這間小屋開始就用著了,都沒換過。
“哈?你切菜把刀切斷了?不會是拿菜刀砍骨頭吧?”
陳守想了想巨嬰幽魂身上其實還是有點骨頭的,“嘛,倒不是骨頭硬,是觸手硬。”
“觸手?那就是切魷魚須嘍?”
“差不多。”
“看來就算是‘大人’也不都是很會做菜啊。”說完,林七語稍顯得意地看了看陳守。
陳守也不在意這種小孩子的勝負心,反而問林七語:“說起來你怎麽會想著做飯?餓了點外賣不就行了嗎?”
“你看我像那種不會做飯、不會家務的人嗎?”說著,她抬了抬頭,努力證明自己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一樣。
“不像。”
至於能做到多好,陳守先不置可否。
“那不就成了?外賣做得沒我好吃,賣得又貴,最多麻煩一點罷了。待會你多吃一點,我可是有恩必報的!”
陳守愣了愣神,隨後指了指自己,有點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給我做的?”
“當然,你救了我,我還住你家裡,哪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呃……那萬一不好吃不用我吃完吧?”
林七語橫眉瞪了陳守一眼:“楞多話,等著吃就完了!”
說完,她就哼著小曲兒回了廚房,想著陳守不會做飯,她反而更來勁了一點。
陳守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多少年沒聽到過了這種話了,還挺順耳的。
就是有點讓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