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
偉大的帝都安巴爾內,
在那裡,天之驕子遍地,
他們的法袍精致高貴,兼具時尚和實用,
他們的法杖多到可以根據身上的服飾去搭配,
他們擁有的魔法石多到得用袋子拖著,
魔法研究院的成果總要先出現在他們的課桌上,
烏爾河的汁水總要先在他們的家門前流過才可以向下遊流去,
他們在出生前便被是帝國的未來了,
那天,他們在歡笑中迎來了一年一度的盛大比試,
這比試亦是宴會,
沒有什麽比得上讓這些天驕互相認識,促進他們家族間的友好往來更重要的了,
當然,他們也慷慨地邀請所有人參加,甚至連最邊境領地的下等貴族都來者不拒,只是可惜大家都在他們的光輝下“自慚形穢”,
以往,他們總能在這時歡樂地度過一個個美好的時刻,
勝利不過是餐後的甜點,只是與同伴分享的零食,
他們總是風度翩翩,禮儀無可挑剔,
可令人氣憤的是,他們的宴會被一頭野蠻的“怪獸”破壞了,
“那頭怪獸”從邊陲地區來,仁慈的帝國賞賜給了它一個魯托學院的旁聽名額,
可老師們辛勤的鞭打,同學們好心的教訓並沒有將這頭怪獸感化,
它不知廉恥地闖入了天驕們的宴會,
我們仁慈可愛的天才們什麽都無可挑剔,只是在精致的禮服中待得太久了,
當第一滴血濺在他們臉上時他們就開始不知所措了,
而對方卻是一頭在人類皮囊下積怨已久的野獸。”
說到這,阿迪麗頓了頓,她的目光躍過賽場,停在了天邊的白雲之上,
翠西一臉期待地等待著後續,她全當故事聽了,
戴夫則是冷汗直流,恨不得直接捂住耳朵,
他已經隱隱能猜到這是根據什麽改編的了,那是一個傳遍全國甚至流傳至周邊各國的——醜聞,
而阿迪麗對那一切都渾然不覺,她的思緒早已跟著流雲慢慢飛走,落回那天下午燥悶的盥洗室內了,
······
“你說真的?你要報名!?”
“嗯。”被問到的黑發少年專心地為自己的傷口上藥,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問話的少年亦是遍體鱗傷,正在抹藥,他一邊倒吸涼氣,忍受著藥物帶來的刺痛,一邊勸誡道:
“別了吧,你連魔力的運用都還沒學明白的呢,況且人家準備那麽齊全,你又靠什麽贏呢?”
黑發少年轉過頭,認真地說道:
“挨打時閉著嘴可以少被打幾拳,可一直後退只會離目標越來越遠,他們不認真教我魔法,也沒有把我當成學生。
在這裡魔法的路我走不通了,但我身強力壯還會使用‘魔力強化’,我覺得我可以靠拳頭砸開一條路!”
旁邊許多和少年一樣帶著傷的少男少女們都笑了,
他太傻了,
少年卻是渾不在意,繼續說道:
“我打不過老師,但我覺得我打得過那些欺負我的家夥。”
有人一驚,連忙警惕地四處張望,有的人急忙衝過去捂住了少年的嘴,有的人則狠狠朝少年屁股上踢了一腳,
良久,見沒有老師或學生會或者學習部的委員出現,他們才松了口氣,
其中較年長的一人怒目警告道:
“聽好了,這是‘扶差補習’不是什麽欺負!管好自己的嘴!”
有人開口譏諷道:
“你這麽‘厲害’,那你被打的時候怎麽不還手呢?”
少年率真地回答道:
“我一動手老師就會有反應,他們就會說我違反校規然後打我,老師打得很疼,我又打不過。”
然後,他笑著說道:
“但在比試裡,我打他們不算違法校規,老師插不上手。”
周圍的人漸漸散開,沒有人再去理他的胡言亂語,
他瘋了。
那黑發少年卻是越說越起勁,臉上帶著失神的笑容,自言自語道:
“等下我花錢請街上的治愈師幫我恢復下淤青和舊傷,再去打造一根精鋼製的堅硬的法杖,明天就可以上場了。”
“我敢肯定他們連我一下都挨不住!”
“我要加倍把他們打我的都還回去!”
這時,他的周圍已經沒有人了,
太陽早已西落,隻丟給這個瘋子一片奄奄一息的殘陽,
突然,在角落裡幽幽傳來一問:
“買完這些,你就沒錢了,然後學校也肯定會把你開除的,你接下來怎麽生活?”
血紅的陽光透過上了欄杆的小窗刺在少女的臉上,但她只是睜著無神的雙眼,面無表情地等待著答覆,
可少年並未回答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阿迪麗一直記得這個平靜的笑,許多年後,當她做出了那個屬於自己的決定後,她恍然感同身受,
那時,他也決定要死在場上。
······
阿迪麗從遙遠的記憶裡回過神來,注意到了身旁認真等待後續的翠西,
她抱歉地笑了笑,表示自己要留個懸念等到再繼續,現在還是要好好履行裁判的義務,
戴夫松了一口氣,翠西則是不情不願地轉過頭去,心不在焉地看向賽場。
比試場上,
羅可展開了猛烈的攻勢,耶綺且戰且退疲於應付,看起來勢均力敵,
但她明白如此下去自己必敗,一旦被逼到牆角,自己的閃避范圍便會劇減將會更容易被抓住破綻,
她不知道羅可擁有魔法石,
但她也看出來了對方的魔力十分充足,並且準備充分,甚至不用想也知道他那個法杖上的刻印魔法一定也是為自己準備的,
對方佔盡優勢,完全把自己壓製住了,
可那又何妨,
她乾笑一聲,隨即咆哮道:
“那就來吧!”
於是,她不再專注於防守,分出一部分心神開始迎著攻擊開始醞釀自己的反擊,
見此情景,羅可的風刃頃刻間密集了起來,他本人也在加緊速度不斷地逼近,
少女頓時傷痕累累,但她並沒有被區區皮肉上的傷痛影響,
雖然她鮮血淋漓,看起來慘不忍睹,但她自己清楚沒有傷到要害就可以!
她堅定不移地要在一片片風刃間綻放屬於自己的火花,她的紅色長發此時完全被打散,勾勒出那猛烈的氣流輪廓,
羅可見自己的攻擊對她的施法影響有限,權衡一番後便放棄了干擾,全力向少女衝去的同時催動起法杖,
法杖上層層疊疊的花紋閃起藍光,像極了在陽光下潺潺流淌的綿綿溪水,但這平和的柔光中卻蘊含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但可惜,
“【織火為鞭】!”
低階魔法【火鞭】發動,
隨著少女吟唱詞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的手中突然湧出一株火苗,又瞬間竄起,最後凝練成一根細嫩的火焰長鞭,
羅可面色慘淡,立刻抽身後退,並連忙發出風刃掩護自己,
滾滾風刃下,那纖細的火鞭非但沒有被熄滅,反倒被撩得更加暴烈,
在耶綺魔力的影響下,握在其手中的火鞭激射而出,
羅可不慎被那暴起的火鞭抽中,可還未等他有所行動,那長長的鞭子就已經如蟒蛇般纏繞到他拿著法杖的手臂上了,
他感到自己的臂膀像是正在被滾燙的開水澆注,銳痛不斷,他拚命保持著冷靜並忍痛思考,
另一邊,成功佔據上風的耶綺卻是眉頭緊鎖,
本來她以為自己這一擊至少可以重創羅可,但很顯然她低估了弗斯家族的投入力度,
看著自己火鞭上的滾滾烈焰和羅可的衣裳鬥得難解難分,無法直接灼傷他的皮肉,耶綺的心情十分糟糕,
她在心裡咆哮:
‘怎麽又是這樣!’
‘堂堂正正地來我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憑什麽你可以帶抗火法袍,我卻不可以穿上自己的披甲!?’
‘限制這,限制那的,最後也不見得對他們有多大的影響!’
‘我不服!!!’
雖然內心十分不爽,但她依舊心思清明,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她趁羅可不注意時魔力輸入悄然一緩,火鞭隨即松垮下來,
緊接著,她又旋身一轉同時恢復火鞭的魔力供給,那烈焰長鞭隨即再次暴動!
羅可被這突然的猛烈甩擊打得措手不及,被狠狠抽中胸口,皮開肉綻!
劇烈的疼痛讓他一時失了方寸,
他在強勁的衝擊力下連連後退,不得不急忙調整平衡以防摔倒,
與此同時,他絕望地看見,耶綺的下一鞭已經襲來,並直衝自己的腳踝!
【火鞭】在有豐富戰鬥經驗的耶綺手裡被使用的出神入化,
為了達到如此地步她也犧牲良多,日日苦修自不必多說,
為了掌握這偏門的【火鞭】她放棄了學習更強勁的【火球術】,甚至連【小火球術】都根基不穩,初階魔法也隻習得了一個【念力打擊】,
三個魔法中沒有一個防禦性質的,面對對方的攻擊只能完全依靠閃避,可謂是在鋼絲上起舞,
可正是這樣的孤注一擲才使勢單力薄的她能撐到這裡,
看著不斷逼近的火鞭,
一陣劇烈的無力感湧上羅可的心頭,
但,那飛馳的火鞭最終只是以咫尺之差擦過羅可的褲腿,就衰落了下去,
羅可感到異常驚喜,但站穩後還是急忙警戒地看向耶綺,
只見,那個少女原來早已不複之前的英姿,
一頭紅發披散開來無力地垂下,滿身傷痕,鮮血淋淋,
手裡的火鞭比開始時短了不止一截,火光也奄奄一息,雙眼雖仍舊緊緊盯著對手,但其中的困乏已經顯露無疑,
羅可心中了然——她的魔力不足了!
他平複好心情,舉起法杖,毫無顧忌地開始催動上面的刻印魔法,
耶綺看著對方渾身破綻的樣子下意識就要揮動手臂,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沒法再驅動那根逐漸熄滅的火鞭,
就在此時,羅可的魔法發動!
水藍色的法陣俄然在空中延展開來,一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懸浮在法陣中央不斷吸收魔力積蓄威能,
耶綺看著這正對自己的魔法陣,心中愕然,
這赫然是一個水元素一階魔法!
耶綺拚命榨取潛能,竭力挪動自己疲軟不堪的身體向一旁倒去,
但很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
哪怕她狀態完滿能不能閃過這一擊都要存疑,更何況她現在這種苟延殘喘的樣子呢,
水珠閃射而出,在擊中少女的瞬間急劇膨脹,將她完全包裹其中,
一階魔法【水牢術】命中目標!
羅可剛松了口氣,又猛得警覺起來。
裁判還未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