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
帝國的首都安巴爾,
古斯塔夫競技場內,
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懷中抱著根法杖狀的大棒,盤坐在牆角,仰頭看著上邊那高大威猛的老者,染血的面龐波瀾不驚,
“您希望我退賽?”
少年故作不解地問道,
那留著金黃色須發的老者眉頭緊鎖,低吼道:
“我是在命令你自願放棄!你已經損害了你母校的名譽!玷汙了你家族的榮譽!沒有魔法師應有的形象!我勸你趁我沒改變主意前趕緊滾開!不然後果自負!”
少年好像沒有聽出老者言語中的暴怒和威脅,竟是嬉皮笑臉地回道:
“伊戈達公爵大人,但我沒有違反比試規則啊!而且我贏了呀!我一直贏到現在了啊!”
老者聞言,怒目一瞪,少年頓時感到成噸的壓力撲面而來,他的腿也止不住地開始打顫,
可少年臉上的笑容竟又更盛了幾分,
“公爵大人,我可是十分期待與您孫子的比試呢,我在學校裡可是一直承蒙他的關愛,現在怎麽可能會放棄這個回報的絕好機會呢?”
伊戈達公爵的眼神瞬間又銳利了許多,刺得少年渾身發麻,
“桑地,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在一位帝國公爵的脅迫之下,少年臉上卻仍是燦爛的笑容
“謝謝您,但是我拒絕。”
老者青筋暴起,但他還是用腦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艱難地轉過了頭,
公爵毫不避諱地在少年面前對手下吩咐道,
“快去向我們親愛的朋友們告知,有‘肮髒的野獸’闖到我們的房間裡了,請他們準備好參加狩獵!”
說罷,他又回過頭,冷冷地對桑地道:
“比試時常常會有意外發生,不是嗎?”
桑地依舊保持著微笑,
公爵怒不可遏朝他的臉上吐了口痰,
接著,他不再廢話,轉身就走,怒氣衝衝的腳步聲響徹了整個過道,
少年的下一場比試來的比預定的快了許多,
桑地沒有多驚訝,
他只是默默地用“法杖”撐起身子,一瘸一拐但又堅定無比地回到了賽場,
接下來的比賽中,桑迪毫不意外地受到了針對,每個和他對上的人都不求取勝,只是拉遠距離不斷施法盡力消耗著他的戰鬥力,
哪怕他已經拚上了自己的性命,但在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面前也逐漸開始不敵,
很快,他的魔力就要耗盡了,
緊接著,他的體力也開始支撐不住了,
最後,他那根自以為堅固無比的法杖也在對手專門的魔法針對下轟然損毀,
但攻勢卻又再次毫不講理地陡然猛烈起來,
瀕死疲弱的獵物連羊的凶性都能勾起,何況這些人呢?
他輸定了,
所有人都這麽想,
年幼的阿迪麗亦是黯然,
可他竟真如同自己賽前所說的一樣憑著拳頭硬生生打贏了!
哪怕打得自己血肉模糊,他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失過!
阿迪麗深埋心底的熱情被那血的慘紅點燃了!
公爵身邊的人忐忑地建議道:
“他貼身肉搏實在是不成體統,我們現在有正當的理由把他罰下場了。”
伊戈達公爵卻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要!他!死!!!”
伊戈達公爵的一句話讓桑地所有的生存希望都通通被切斷了,
於是,
自古斯塔夫競技場建成以來最荒唐的一幕上演了,
為魔法競技而建的賽場上,一個黑發少年赤手空拳的用血肉在與全副武裝的魔法學徒搏鬥,
更荒唐的是,他真的用拳頭贏下了一場又一場!
有人驚訝的發覺,桑地身上的魔力波動竟在一次次生死危機的磨礪下變得渾厚起來!他對魔力操縱也開始變得順暢自如!
他居然通過戰鬥無師自通,領悟出了一種魔力的高級運用!
他奇跡般地撐到了決賽,對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好朋友”,伊戈達公爵的孫子———法德,
可即便如此,仍沒有人相信他可以贏下決賽,因為公爵為他的孫子準備了一根可以讓魔法學徒發動四階魔法【雷暴】的特製法杖,
但沒有人會為那個天才的將殞而哀歎,
因為這無關他們的利益。
······
時間回到現在,
這座寂寂無名的小競技場內的決賽也馬上就要開始了,
阿迪麗的講述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戴夫雖然了解過這個故事的原型,但當聽到其中的細節時還是不由微微發怔,
尤其是聽到那根能讓魔法學徒越階發動四階魔法的法杖時他幾乎已經目瞪口呆了,
才只是堪堪通過協會三等魔法師認證的他非常清楚四階魔法的威力和價值,他到現在也只不過才熟練掌握了一個相對簡單的三階魔法,
戴夫本來還對此非常自滿,可一想到別人在十多歲時就能體驗四階魔法了,如他般認命的人也不由開始感歎世界的參差,
翠西則意猶未盡地看著阿迪麗,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期待故事的後續,
但很可惜兩邊的選手都已經準備就緒在等著比賽開始的信號了。
場下,
一邊是志得意滿的金發貴族少年,
一邊是面沉如水的黑發平民少年,
阿迪麗心想,在平時普通人連想和貴族說句話都要先獲得允許,現在兩者卻在同一賽場上競技,
她不由想起她的雇主瓦爾基裡公爵說過的一段話:
【不論他們怎麽強調貴賤之分,在我看來永遠是——有才者居上!這是正道!也是必然!】
思及此,她對那位公爵口中將要來臨的“盛世”不由又添了幾分興趣,
隨著她一聲令下,
比試正式開始!
阿迪麗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向賽場,
沉寂許久的觀眾席爆發出激烈的呐喊,其中就屬多莉最為賣力,耶綺受其感染也扯著嗓子喊叫起來,
弗斯家族的仆人們無不屏息凝神,羅蘭也在此時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看向了賽場,但他尤其關注的是布萊克的動向,
羅可體會著懷中那顆嶄新的魔法石帶來的舒適感,因對父親的感激和愧疚而鬥志昂揚,
他的風元素魔法【風刃術】在釋法速度上依舊更勝一籌,
比賽剛開始便有兩道風刃迅速襲向布萊克,但均被戰鬥經驗豐富的布萊克從容地躲開了,同時他一直醞釀著的魔法也未被打斷,
當羅可準備催動第三道風刃時,布萊克的【爆裂護心鏡】轟然發動!
一團飛竄的火焰直直向羅可撲去,羅可內心警鈴大作立刻放棄施法,一邊極力閃躲,一邊面色凝重地警惕著那速度驚人的火團,
未曾想那團火竟在半途中直接炸裂,打了羅可一個措手不及,
但羅可驚喜地發現自己這場爆炸的余波只是把自己震退了幾步,外加造成些許微不足道的灼傷而已,
布萊克緊接著又連續釋放了兩個【爆裂護心鏡】但每次都只是讓它們在中途炸開,
場面十分激烈火光閃個不停,羅可被打得連連後退但內心卻沉浸在喜悅之中,他十分確認布萊克正按照自己父親的吩咐在做戲!
他已經可以猜到接下來的劇情了,
布萊克劇烈施放魔法後魔力不足,最後在自己英勇的反攻下敗退,
大多數觀眾都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只是在比試刺激的氛圍下繼續呐喊歡呼,
多莉則在耶綺的提醒下反應過來,
“怎麽說布萊克明明把對手打得節節敗退卻反而處於劣勢?”
“嗯,可他不像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那麽隻可能是…………”
耶綺頓了頓,抬頭看向那間屬於弗斯家族的包廂,
包廂裡,
羅蘭那顆原本因為布萊克的攻擊而懸起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看得出來,羅可在這接連不斷的攻擊下雖然略顯狼狽,但其實沒有多少損傷,
與之相反,那個布萊克的魔力消耗量卻是十分驚人的,
這樣下去羅可的勝利就是必然的了!
想到這,他的眉頭也不由松展開了點,
羅蘭周圍的仆人們也因為他的反應而放松開來,
全場最緊張的莫過於阿迪麗身邊的戴夫了,他要負責在這位裁判官發覺端倪時為羅可打掩護,讓比試完美地收尾,
原本他是不想接這個苦差事的,但奈何,羅蘭給的實在太多了!
幸好這位魔導士小姐到現在都沒有什麽表示,只是正常地觀看著比試,應該還沒有看出些什麽,
與此同時,作為這場比試的焦點之一的布萊克,此刻依舊在不斷地施法,
他正有條不紊地推進著自己的計劃,
他清楚,羅可的素質本就強於之前的安東尼,如今還有了萬分的警覺,
再加上羅可身上那套具有火焰耐性的法袍,自己是必然不可能複刻上一場的那場貼臉必殺的,
‘我缺少一擊製勝的手段,但羅可的一階水牢術卻可以直接敲定比試的勝負,當比試陷入僵局時我的防守壓力就會陡然增大,落入下風。’
多番思索過後,布萊克結合現有的條件決定采用一個經典的戰術——“投石”,
隨著比試的進行,局勢逐漸發生了變化,
在布萊克的步步緊逼下,羅可一退再退,不知不覺間竟被慢慢逼到了牆角,
羅蘭發現情況不對馬上繃直了身子,心裡又驚又疑,
他不明白,布萊克怎麽會有那麽多魔力去不斷催動魔法的,另一方面他更詫異契約的力量怎麽沒有對他的行為進行限制,難道他現在真的只是在演戲嗎?
可,一個十分不妙的猜測突然浮現在了羅蘭的腦海裡,
羅蘭無可奈何,不得不兵行險招,他盡自己所能地隱藏起了施法痕跡,悄悄地催動起意念傳音,
他希望能給羅可提個醒,
可當他將要醞釀完成時,一陣劇烈的頭痛無情地把他打斷了,
羅蘭驚恐地抬起頭,看到裁判席上的阿迪麗對自己揚起了玩味的微笑,
羅蘭看著這張笑臉突然聯想到了什麽,頓時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不得不忍痛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只是默默地在心裡哀歎:
‘一開始我還不信,但現在看來那傳言竟是真的!這小子真的被那位魔導士……唉…………’
羅蘭心底所有的疑惑瞬間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阿迪麗絕不會想到,自己維護比試公平的義舉和簡簡單單的微笑嘲諷竟然會招來如此誤解,不然羅蘭可就不會只是頭痛這麽簡單了,
幸好,她現在沒有心思再管羅蘭,只是期待地關注著比試的發展,
羅可在布萊克不歇的猛攻下逐漸感覺到不對了,
當他反應過來自己離牆角越來越近後,心臟瞬間猛跳一拍,再也顧不上來襲的火焰發了狂似地想和牆壁拉開距離,
但布萊克怎麽可能會給羅可這個機會,他看準時機趁羅可慌神之際大膽往前急衝,同時用力揮動手中的法杖並輕聲吟唱道,
【爆裂的心臟依舊還在燃燒】
當羅可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布萊克的方向時,他只看到一顆耀眼無比的熾熱太陽充斥著他的視野,
羅可猝不及防,被劇烈的衝擊震得撞到牆壁上,
布萊克則乘勝追擊開始施放【魔法屏障】,倚靠牆壁構建出了一堵“柵欄”,
緩過來後,羅可就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被圍困在對手精心打造的牢籠裡了,
雖然這個牢籠露天,但當他用力往上跳時卻連屏障的頂端都沒有摸到,
他只能細心地四處摸索,終於找到了一條足以讓自己伸出手臂的空隙,
他立即用視線鎖定布萊克,卻失望地發現他已經和自己拉開了距離,不在水牢術的攻擊范圍內了,
當他接受脫逃無望的事實後便無奈地開始醞釀魔法,準備自己打出一道缺口,
同時,他也在心裡為現在這個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僵持局面感到慶幸,他默默地在心裡鼓勵自己:
‘我一開始只是因為誤判而陷入困境,而對方的魔力肯定已經所剩無多了,接下來自己一定可以反敗為勝!’
不過,
有一點令他困惑不解,
他注意到,遠處的布萊克竟莫名其妙地為自己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