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想繼續往上走,樓梯盡頭的招牌後是一片開闊,這附近的房子往往只有兩三層,讓已經西垂的夕陽露出全部身影。
旁邊是很常見的紅漆木門,這應該就是“畫室”了,很多輔導班都是隨便租一間小屋當教學場地,這間也不例外。
教室的門半掩著,從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
和屋外金黃的陽光不同,這光有點發白。
但是怎麽會有光能照出來呢?明明外面這樣亮。
“顯而易見了,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去送死了。”趙想回頭,“這有點像是怨鬼,說不準就要為了生前一點執念而隨意殺人。”
“那就開門吧,人固有一死,打不了讀檔重來。”
“很對不起,其實我對你的未來不持樂觀態度。”趙想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然後推門而入,看到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教室,整齊但有些老舊的桌椅,牆邊被塗得花花綠綠黑白相間。
牆上似乎掛著畫呢。
趙形也跟著踏入其中,驀地感覺眼前布置虛幻變化,那些深色桌椅消失不見,老舊的白牆突然變成整潔的黑牆,那張畫也被憑空裝裱起來——
這裡突兀地變成了一條畫廊!
趙想眯著眼,主動向那幅畫邁步。
畫邊緣支了四根燈管,亮著白光,顯得有些清冷,像是突然闖進陌生地方無所適從,又像是在下雨的時候突然無家可歸。
趙想皺眉,不去管這莫名其妙的比喻,轉而細細觀察這幅貼在畫廊東側的畫。
這幅畫是一個癩蛤蟆面無表情地站在草地上,是有些幼稚的鉛筆畫,只有幾筆很簡略的線條,如果不是背上那些線條和圓圈,那就根本分不清它和青蛙的區別。
像是初學者的畫,更確切的說,趙想回憶起那摞小學課本,這可能是出自孩童之手,確實有些稚氣。
在這種地方發現童真,無疑會讓接觸過恐怖作品的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事。趙形忍不住晃動肩膀,感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轉頭準備退回去,卻發現剛剛才推開的門此時已經變成一面黑瓷磚牆。原本狹小的畫室前後通透,成為一個長長的畫廊。轉身往北,這裡黑亮的牆壁往前延伸,在轉身往南看,黑亮的牆壁也是往前延伸。
兩側都是一直延伸,遠遠看下去,只能看到盡頭只是黑暗。
出口沒了。
到處都是漆黑的牆,到處都是被冷白光照亮的畫框。這裡的畫有些太多了。
看不到盡頭的詭異展廳讓他感覺毛骨悚然。
“我們需要找的東西可能藏在畫框裡,不過畫框裡可能不是畫。”趙想撫摸著暗金色的畫框,上面的花紋沁著涼意,但是又有種不符合外觀的廉價觸感。
“這畫框裡藏的都是怪物?”趙形有些遲疑。
“我其實不知道,這裡不一定是怪物,有可能畫框裡藏著畫框。”
“啊?”
“只需要跟著感覺走就好。直覺告訴我,有用的東西會讓你發現它的特殊,而能被畫框裝起來畫框,無論多麽有意思,它都和這個地方的核心沒有多少關系,當然,也可能有關系。”
“你就不能說的簡明點……你身後!”原本看著草地的癩蛤蟆突然換了個動作,轉頭緊緊盯著趙想,圓圓的眼睛被眼皮遮住大半又立刻睜開,裡面的線狀瞳孔緊緊盯著他腦袋。
趙想卻在趙形呼喊時臉色一變,看了一眼南方就立刻拉著趙形的手往北方跑。
沒等趙形意外,叮鈴當啷的聲音很快從他們身後傳來。
那是很常見的聲響,就是一串不知道哪裡來的金屬鑰匙掛在腰上,隨著人移動而相互碰撞出現的聲音。
“狼人。”趙想分出一口氣,快速說出自己的發現,然後繼續埋頭狂奔。
“啊?”趙形還以為逃跑是為了躲避那個會動的畫,沒想到這裡有更危險的東西。他下意識回頭,看見身後跟著一個龐大的黑影。
跟著他們的確實是一隻狼人,它身高估計三米有余,高大到像是巨人一樣。天花板沒有燈,所以它的頭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面部特征。
它身上穿著藍色工服,像個車間工人,它腰間掛著一串巨大的鑰匙,手裡緊緊抓著一根皮帶,不住地揮舞。
“啪”的清脆一響,皮帶抽到趙形的手臂上。
趙想拽趙形再次加快步伐,拚了命往前跑。
牆壁上掛著畫框一個個被落在身後, 那隻狼人也被落在身後,距離似乎正在越來越遠。
一成不變的走廊總算分叉口,趙想果斷轉進右手邊路口,迎面就是死路,有兩個人正蹲在牆角瑟瑟發抖。這兩人依靠的牆壁上也掛著畫框,裡面是一張破舊的大紅獎狀,獎項和得獎人都破損了,只有千篇一律的得獎格式。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看起來都很年輕,慌亂的神情看起來不像假的,很有可能是不慎進入的倒霉蛋。
趙形也停下來,先擺了擺左手臂,發現並沒有不適的感覺,甚至連之前擦傷的地方也沒有痛感,擼下袖子,看見胳膊上有一道通紅的印子,似乎還有點發紫。
“有什麽感覺嗎?”
“胳膊沒有知覺了。”趙形皺眉,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兩人,主動發問:“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他們只是小心惶恐地看著趙形,沒有說話。
趙形歎氣:“我叫趙形,我沒有惡意的,你們為什麽躲在這裡?不怕那隻狼人嗎?”
女人聽此放松一些,貼著牆角,招手讓趙形靠近一些。男人見此狠狠瞪了她一眼,看著趙形如臨大敵。
趙想輕輕推了一下趙形,讓他過去。
走廊那頭鑰匙碰撞的叮當聲又慢慢響起來。
趙形聽見這聲音有點猶豫:“要不你們和我一起跑?馬上那隻狼人就要趕過來了。”
女人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突然站起身子,飛快地跑到他面前,纖白的手輕輕抓住他,然後又匆忙往獎狀下面趕。
“我們跑不過它的,躲在畫框下面它就不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