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彎曲的鐵架覆著薄薄的綠苔,繁茂的枝節交錯著纏繞住破落鏽蝕的空調機向上生長。
幾隻叫不出名字的小獸從陳天落的眼前竄過,其中最大的那一隻放慢奔跑的速度,兩隻蒼藍色的瞳孔變焦掃視著看起來滄桑不少的男人。
“叔叔,我想回院裡。”
跟在陳天落背後的小男孩隨意的踢開軌道旁邊的石子,連帶著把朝著太陽的小小花朵也踢的歪了頭。
陳天落停下腳步,然後蹲下來看著四處張望的男孩,男孩的年齡只有七八歲大,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還有脖子上一圈白色的胎記格外引人注目。
“爺爺奶奶對你怎麽樣。”
男孩沒有回答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糖果,沾滿了泥點的糖紙被風吹起,露出裡面五顏六色的糖。
“這是奶奶給我的,她說今天接我來的叔叔會來。”
男孩說完,從糖裡取走了一顆,一邊吃一邊又把糖果往陳天落的手裡塞。
陳天落接過糖果,忍住眼淚站了起來。
男孩只顧著品嘗糖的味道,兩行鼻涕全甩在了自己髒乎乎的的褲子上。
“小落啊,你現在在哪裡。”
耳機裡傳出維諾斯基的聲音,這個身懷絕技的老頭也沒能逃過時間的折磨,聲音變得蒼老許多。
“我在天水某城的郊外,師傅。”
陳天落牽住男孩的手,沿著來時的路向回走,男孩終於想起自己一直在流著的鼻涕,從兜裡拽出破爛不堪的衛生紙隨便一抹
“好的我知道了師傅,我馬上啟程回來。”
男孩沒聽清那個老爺爺剛剛說了什麽,身邊的陳天落加快了腳步,自己被他抱在懷裡,只能在百無聊賴中伸出小手在空中亂抓。
路旁的景色慢慢的又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廢墟,整齊的軌道也慢慢的變得分崩離析,不遠處還停著一輛段鐵的殘骸,數不清的花兒用銀白的色澤點綴起段鐵的破落。
“叔叔,我餓了……”
陳天落低頭繞過了擋路的荊棘,從背包裡翻出乾果果醬和麵包。
那些廢墟和段鐵已經看不見了,陳天落抱著狼吞虎咽的男孩沿著小路下去,小路兩邊是整整齊齊的兩排紅絮草。
兩個男人攔住了他,其中一個用手裡的掃描儀掃過陳天落的身體,然後又從舔著果醬蓋子的男孩身上掃過。
“你只能在裡面的區域待一個小時。”
男人想遞給陳天落筆讓他登記,陳天落摸了摸男孩的腦袋,然後把他推給了男人,又從背包裡拿出一摞錢。
“把他安全的送到聖心孤兒院,會有人接應。”
男人數完錢的數額,害怕陳天落會反悔一樣扶住男孩的肩頭往裡走,另一個男人立刻就擋在看著男孩背影的陳天落面前。
他看著陳天落掏出帶著小熊掛飾的鑰匙,然後從不遠處空無一人的地上顯露出一架黑色的冷峻船體,在飛船起飛時整個船體又再次消失。
半個小時後,首都,國議院。陳天落和維諾斯基在電梯口碰了面。
“是雲星的使者?”
“是的,這次緊急會議上恐怕會有有些人氣急敗壞吧。”
陳天落換上了一身西服,身邊的維諾斯基依舊還是他的那身樸素衣服,不同的是他手裡寸步不離的拐杖卻沒有帶來。兩個人走到會議室的門口,裡面傳來了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和怒氣拉滿的男高音。
被打斷了的議員長順著台階消火,維諾斯基坐在他的身旁,看著對面桌子前雲淡風輕的使者。
“閣下在會議上已經與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所有的事程,為何卻又要作出反悔。”
坐在最後一排的陳天落看著議員長再次起身,言語中全是對使者的謾罵。
“我只是闡述事實,地球現在資源已經接近竭盡,從兩顆星球的融合程度來看,我不覺得為你們帶來更多的生態是一種壞事,或者說你們壓根就不想接納我們的人民。”
使者接過身後助手手裡的紙張。
“簽署協議裡寫的很清楚。”
“可你們並沒有說明真實的情況,最開始只是說融合百分之三十的生態,現在卻變成了要融合八十以上,還有你們星球的居民,你也沒說過要一起搬來我們的星球。”
使者英俊的臉龐上全是玩味的神態。
“如果貴星球還打算強詞奪理,我們不介意鳩佔鵲巢。”
想要繼續發作的議員長被拉著坐下,緩緩站起的維諾斯基朝著使者鞠躬,他的眼神移到了會議室門口盛開的鮮花上。
“雲星那邊的準備工作呢,只是遷躍這些生態就花了快半年的時間,如果真按你說的情況緊急,想必大部分人民都到達不了地球吧。”
使者拿起那張簽署了名字的紙張,然後把它翻了面。
“只要你們能夠簽字,我能保證一個禮拜之內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工作,先生,情勢逼迫我們必須合作才能生存!”
議員長連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維諾斯基已經簽好了字回到了座位上。
離開座位的使者闊步走向他們停在窗外的飛船。
“你這是在褻瀆我們的星球,維諾斯基!”
議員長掃掉了桌子上一切能夠清除的東西,他身邊的議員們都跟著陳天落出了門,只有他自己還在瞪著眼睛看著維諾斯基。
“褻瀆,那你告訴我,地球還能怎麽樣,你是嫌那高樓的廢墟還不夠多,還是嫌人類死掉的速度不夠快!看看前戰爭前的地球吧議員長,你不為此而感謝對方反而口誅筆伐。”
“我們的星球還輪不到外人染指!”
“那你就去死吧,卡加德。”
議員長愣住了,他看著維諾斯基從懷裡掏出手槍,然後在彈匣裡安上消音子彈。
靠近過來的老人貼著自己的耳朵,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漠視的安穩。
“我扶持你,你還就真把自己當個東西,地球就算到了能被擁有的地步,也不可能是你這種不會審時度勢的垃圾配擁有的。”
從飛船上下來的使者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然後把幾張工程藍圖遞給擦拭手槍的維諾斯基。
“還是跟上次一樣,不同的是我們會先傳送居民,每一批居民都會從上次的那些坐標裡通過遷躍門的方式到來。”
維諾斯基點點頭,他撇嘴示意進來的陳天落搬走議員長的屍體。
“然後就是大半個星球都被傳過來?”
使者搖了搖頭,他指著窗外穹頂上落下的人工太陽。
“對方的胃口決定了能到來的生態多少。”
“那還真是個龐然大物呢,哈哈哈。”
使者對維諾斯基的禮貌做了回應,在鞠躬後兩人握手,維諾斯基目送著他的飛船噴出洶湧的氣浪,迅速消失在了穹頂之外。
2071年,地球和雲星之間的星球融合行動正式開始實施,由於先前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大規模的躍遷總共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大規模的生態移植到了地球上,新來的居民們也漸漸有了自己的領地。
可這會是兩全其美的雙贏,還是會讓戰爭繼續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