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場上回來的維諾斯基準備回國,在臨行之前他告訴陳天落想讓他暫時退去軍職的想法。
回國的他將是如魚回水,陳天落的處境卻將會危險很多。
陳天落下意識的想要拒絕維諾斯基,但他遲疑了,視線轉到身邊挽著自己胳膊的遙的身上,遙看起來不懂政治上的爾虞我詐,只是依偎著陳天落癡癡的微笑。
“你就先代替小落的位置吧,偽造證據的活也不用你來做。”
維諾斯基整理好衣物,從禮裝的口袋裡掏出一枚沾染血漬的彈殼,接住彈殼的李風豫朝維諾斯基鞠躬,一言不發的走下幾人身後的階梯。
雲車的笛聲從遠處響起,大批的乘客從階梯下湧了上來。維諾斯基把一張印著花泥的卡片放進了陳天落的上衣口袋,他拍了拍陳天落的肩膀,留下一個戴起禮帽的矮小背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沒。
拉著遙的小手轉身下了台階,兩個人穿梭在幽靜冗長的走廊裡。
走廊盡頭停著黑色的轎車,卡拉魯的腦袋從車窗裡出現,整個車窗很快就被它哈出的霧氣給遮擋住,卡拉魯焦急的想要伸爪抹掉,陳天落卻已經上了車,然後溫柔的為還不會打開車門的遙拉開車門。
兩個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不管是能在城市裡見證初生光明的遇陽台,看見已經滅絕的動植物標本骨骼的大博物館,還是能俯瞰整座城市面貌的升雲塔,都留下了兩個人的身影,外人眼裡的他倆就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可事實也如此,如膠似漆的兩人像是熱戀中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幸福,美中不足的是每次拍出的照片裡,遙都戴著大大的口罩,隻留出兩個美麗的眼睛。
可相對來說卡拉魯更可憐一點,每次回去它都會朝著陳天落不滿的嘟囔,天天憋在家裡的它無聊的連磨牙石都磨壞了幾個。
家養的寵物也沒能在戰爭中幸存下來,要麽就是跟著主人一起命喪黃泉,要麽就是在被刺激出野性的同時死在了無情的子彈和炮火裡,這幾個磨牙石還是靠著李風豫從日本那邊搞進來的稀有物品。
李風豫還在酒會上吐槽自己在ax上差點就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原因是對方不願意收他一再發出的定金,因為對方只是覺得自己盡了舉手之勞,畢竟新的時代沒有了動物們,磨牙石這種東西早就沒了用武之地。
平民階層的聯系方式一般都是使用代替了微信和企鵝的線團程序,簡稱就是ax。
李風豫作為一個軍人,有著自己體系內獨特的程序來與隊友溝通,他用不慣ax,覺得ax既落後又土氣,程序內置的輸入法也爛的不行。
“天落啊,你什麽時候和遙結婚,我等著和隊員們來喝你們的喜酒,而且我還想在你們的婚禮上做伴郎。”
陳天落與他撞杯,一口氣飲乾杯裡的酒,兩個人喝的都有點上頭。
陳天落搖晃著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放在空酒杯旁邊的手機上閃爍起ax的送信。
送信消失著又重新亮了起來,從原先的“你回家時候什麽”變成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你的隊員們知道遙的事情嗎?”
李風豫收回視線,站起身來從冰櫃裡取酒,旁邊的機器人掃走桌上的酒杯,然後又重新上了一批,胸口的數字也隨著改變增加。
“就我倆知道,我的士兵們還都以為你身邊是個男人,喔對還有你的師傅和圖澤裡奇。登上飛機後,你的師傅清掃了那片城區裡其他所有的英國佬,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圖澤裡奇……”
“對,不過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是死了還是活著。我們回來後一個星期吧,英國高層那邊換了新的領導人……嗝”
兩個人再次撞杯,同樣的一飲而盡。
“這個時候就不要講冷笑話了嘛。”
陳天落假裝要從沙發前摔倒,放在背後的手沉默的抽出藏在腰裡的匕首。
“我知道……嗝,沒人能從硫酸裡活著,但我總有預感……啊?”
兩人待著的酒屋包間隔音效果完美,就連開著車床在裡面大刀闊斧的車零件外面的人也聽不到一點聲音,陳天落拔出插進對方胸口的刀子,換了位置又是一刀,然後粗暴的從內髒裡拽出證明李風豫身份的卡片,扔在地上一腳踩的稀碎。
還沒死透的李風豫趴在地板上往門外爬行,陳天落回過頭來補上一刀,然後回到沙發上繼續喝酒。
他想過跟李風豫說清楚後再送他上路,但他不敢拿兩個人的交情開玩笑,雖然大家都是上了一樣的小學,進了一樣的軍營,除了分的師傅不一樣,兩個人都是隊伍裡的中流砥柱。
陳天落從沒有抱怨過三戰時李風豫搶了他的功勞,國會大廈裡陳天落殺掉了龜縮在安全屋裡的喬爾和他的保鏢們,自己也因為中了保鏢不致命的兩槍而受傷昏迷,從潔白的病床上醒來的時候,電視裡正播報著李風豫升職授勳的大會。
輕輕的歎息聲成了他給予昔日好友的道別,消除掉自己手上的指紋和腳印,陳天落穿著鞋套回到沙發上,把酒瓶裡沒有喝完的酒倒進杯子裡。
清掃機器人搖晃著推門進來,處於顯示屏下的缺口裡發出綠光,掃描到屍體的程序立刻開始反應,傳輸信號卻在連接中樞警戒系統時強行停滯消失,轉變不到半秒的紅光又轉回到綠光,操作完程序的陳天落關掉房間的燈,跟著收拾完畢的機器人一起從房間出來。
但他還是遺漏了個東西,就是沒有付酒錢。
門口做著美夢的前台伸出手胡亂的試探,在被吵醒前硬生生的關掉了桌子上振動起來的警報開關。
出了酒吧的陳天落走在霓虹閃爍的街區裡,花枝招展的女郎站在路邊,看著陳天落的眼睛裡滿是欲望。
陳天落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窺伺自己,抬起頭看著高高的漆黑穹頂,穹頂下的斑斕城市卻很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牢。
還剩下最後一個要除掉的人,陳天落心底躁動著,一張美麗的臉龐微笑著安撫了他的躁動。
陳天落重新打開手機剛剛的界面,在雲車行程票下的確定購票一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