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青,年已近而立,本是嶗山人氏。
李父為前朝魯東節度使麾下籍田,主管民役、墾田。
官場中人,鮮有清廉,自古已然。
李青青的父親也不例外。
他日常接觸些錢糧,又因主管勞力征用,自然也頗有些門路在手上。
鄉間土豪長老常尋他通融些關系,再者在收成上略略揩油,自然漸漸有些積蓄。
正巧這節度使大人也對他看重,因他辦事高效靈活,加上鄉民多為讚譽。
本來這李父眼看步步高升,混成個帳前將軍也不是什麽問題。
但前朝皇帝剛愎自用,最喜歡聽信讒言,對節度使有了疑心。
本身世間之事就是如此,一旦你有了疑心,就很難再真正相信什麽了。
就像曹阿瞞疑心呂伯奢一樣。
節度使本是抵禦東夷的一股力量,到了皇帝手裡卻成了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自然除之才能後快。
碰巧東夷國王大書前朝七宗罪,舉兵來犯,對這節度使頗為忌憚。
正當他將神州名儒的後人樂嶺河收入麾下,自然想收買山東節度使。
但收買人心有時候極其容易,有時候又很難。
山東節度使雖然日常有些貪汙,但他不能接受東夷的統治。
他對皇帝自然有些看不慣,但再看不慣也不過是“兄弟隙於牆”罷了,怎可不“外禦其侮”。
東夷說什麽也是外人,節度使覺得自己雖然是個粗人,但是終歸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想不通為什麽反而名儒門第的樂嶺河會死心塌地投靠外族。
在他眼裡,東夷是落後的,他們甚至不吃熟肉。
他們剃發,完全不明白“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但東夷王果然有點東西,他只寫了一封信,就把山東節度使推進了菜市口。
因為有種東西叫做“裡應外合”。
皇帝怎麽會想到自己身邊信賴的、撫養自己長大的王公公煦鳳,竟然跟東夷王有一段交情?
他根本不知道,平時身上打著補丁的王公公,有一處地處沈陽的豪華私宅,為東夷王專門為其打造的。
而且,王公公雖不能盡人事,但東夷王依然選了不少本地和海參島的美人來填充此豪宅。
說起這海參島的美人,自是獨有韻味。
神州美人是出水芙蓉、白雲甘露,這海參島的美人就是目若寒星、鮫人銀珠。
更妙的是她們發色天生金色或銀色,是不一樣的風韻。
而這些都是王公公的。
皇帝都不曾享有。
王公公遞上一封密信,說是在間諜身上繳獲。
皇帝打開一看,落款是東夷王,收信人卻是山東節度使,上面還有塗改的痕跡。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曹阿瞞離間韓遂馬超的故事。
他只是,不願意相信任何人。
除了王公公!
因為王公公是那個給他最大溫暖,甚至在他得了天花的時候都貼身照料他的人!
山東節度使就這樣倒了,而他的下屬、家眷也大都被流放到各地。
李青青家也是難於幸免的。
那一年,她只有十一歲。
曾經她也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會吟詩作對,甚至也會為自己不是男兒身而歎惋。
她還偷偷讀過牡丹亭,向往著外面的世界。
她從未料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複雜。
但困難來了,你就得受著。
她的父親被流放到了瓊州,而她被送到了紅荔樓。
父親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皇帝才是真正昏庸無道。
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失意的時候,遇到一個同樣失意的人。
那就是何禮義。
前面說過,何禮義就是那種,你願意為了他拋頭顱灑熱血的人。
李青青的一腔熱血,在何禮義這裡得到了回應。
一個嫖客,沒有嫌棄這個妓女;而一個妓女,也沒有把這嫖客當成紈絝子弟。
他們就這樣成為了摯交。
直到有一天,何禮義不辭而別。
當李青青二十歲的時候,何禮義已經名滿天下了。
當她二十五歲的時候,皇帝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皇帝,而是換成了易山。
在這逝去的青春年華中,何禮義做著替天行道的事,李青青在他離開之前早已直到他的志向,竟然把自己多年來積攢的錢財盡數交給了他。
他的不辭而別讓李青青時而感到悔恨、落寞。
但她相信他!
她也認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但王本初卻知道她。
不是因為她是西北第一樓的頭牌,而是何禮義曾經跟他說過自己跟李青青的故事。
這世間有情有義的女子本來不少,但李青青卻成了王本初心中的英雄。
這就是為什麽本初當日會站出來替青青說話了。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夜半時分竟然有人去襲擊她,襲擊一個弱女子!
等王本初趕到紅荔樓時,李青青已經躺在地上了。
她被七八個男人拖來拖去,打得滿臉是血。
而紅荔樓竟然沒一個人敢上前幫忙。
李青青能在這號稱西北第一樓的紅荔樓當上頭牌,自然不是等閑之輩。
她救濟何禮義時也隻十五歲。
小小年紀便有那等氣概敢資助反賊頭目何禮義,如今這陣仗她又怎麽會忌憚?
任憑這些蟲豺將對她拳腳相加,她也沒有吃痛吭出一聲來。
原來早前騷擾李青青的王懷慶被族叔王本初支走之後,心中依然是憤憤不平。
正巧走到一個巷口,被人拍了一下。
轉頭一看,原來是長安城有名的破落戶刀哥。
刀哥長期混跡商鋪、賭坊之間,專門為人借高利貸。
因此周圍人對他褒貶不一。
有人說他賺黑心錢,用陷阱欺騙朋友,甚至殺人越貨,也有人說他仗義疏財。
大概還了錢的某些人的確從他身上討到了一些便宜。
此人做事利落乾脆,因此江湖諢名刀哥。
刀哥一臉笑意, 問他剛剛是吃了什麽虧。
王懷慶一聽便知自己剛剛被奚落一番,此刻已經傳遍整條街了。
不過他不得不感歎這刀哥的信息來源的確不容小覷,這麽快就來堵自己了。
“我可不缺錢”,王懷慶有點疑惑他的目的。
“我聽說你被那老婊子送了閉門羹?”刀哥臉上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興奮感問道。
“我也不稀罕”,王懷慶開始找補,他覺得這件事終歸自己也不是很光彩。
“走,哥們幫你報仇,平生最看不慣這等人。”
雖然王懷慶並不明白為什麽刀哥要幫他出氣,或許是因為他跟李青青有什麽矛盾,但他的確在刀哥的刺激下更加憤怒了。
“好!”他立馬答應。兩人約好傍晚行動。
當刀哥帶了二十多人過來的時候,王懷慶心裡是有一絲恐懼的。
但他還是帶人進了紅荔樓,揚言要叫李青青下樓賠罪。
李青青何等孤傲,怎麽可能向他賠罪?
刀哥當然知道這一點。
因此,雙方自然起了衝突。
但李青青,包括紅荔樓的老鴇小二們萬萬也想不到這批人居然敢以如此之眾,針對一個弱女子。
紅荔樓打起來了,自然有不少人從樓中逃了出來,一時間這個地方比往日還熱鬧十倍,四周圍都是圍觀的人。
王本初的士兵剛好路過此地,見到打架,對方人多勢眾,自己也不敢插手,於是趕忙來通知王本初。
王本初聽說後自然知道情況緊急,於是來不及多想,一路直奔紅荔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