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一條破爛不堪的麻袋被一個瘦弱的青年從門口緩慢拖到房子裡。
屋子不大,一個人生活來說剛好,而如果多一個人,則會立刻顯得擁擠又狹小。
布滿灰塵的老型號幻術製幕正在播放著黑白色的碟片。
沙發上還有一個胖子,右手拿著喝掉一半的酒瓶,另一隻手掐著一根香煙。
香煙燃燒了一大截,煙灰搖搖欲墜,而胖子舒緩的呼吸聲證明他早已沉入夢鄉。
而隨著他胸脯的起伏,橫七豎八散落到四處的酒瓶互相碰撞發出了微弱的叮叮當當的聲音。
聽到門口的動靜,胖子突然驚醒,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煙頭掉落在他的褲腿上,頃刻間燒灼出焦黑的洞。
“嘶…”胖子徹底驚醒,隨後拍了拍褲子,將煙頭掃掉。
陳舊的牛仔褲上已然有了很多類似的洞口,而下放裸露的皮膚也呈現出層層疊疊的煙疤——顯然,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了。
青年把麻袋拽到房間裡,連打帶踹的將他塞到了房間的角落,隨後把胖子手中的酒瓶奪走,仰頭,將剩余的酒液飲盡。
“呼……呼……累死了。”青年坐到了胖子旁邊,沙發也因此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它實在過於破舊了,以至於稍微的搖晃便顯得搖搖欲墜。
胖子不滿的挪動了自己肥碩的身軀,給青年擠出一塊地方。
突然青年身體一顫,腿像是痙攣般抽搐,手也跟著彎成了雞爪狀,他拚命的抓撓著自己的身體,在上面劃出了道道血痕,有些傷口本就未愈,又因為重複抓撓再度撕裂,在血肉深處流淌出了黃色的膿液。
“快,快……好癢…”他的臉上突然有青筋暴起,瘦弱的手指抓住了胖子的手臂,惡狠狠的掐著,甚至要崩裂出鮮血。“快給我——”
“你省著點用…”胖子用腳踢了踢眼前幕布下的櫃子,艱難的壓縮著自己的肚子,彎腰,從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用粉末在報紙上畫上兩道杠,湊到了青年鼻子的前面。
青年面目猙獰,顫顫巍巍的將報紙接住,狠狠地吸氣。
白色的災厄便隨著打旋的氣流進入了他的鼻腔,他才長舒一口氣般沉醉到雲端的享樂中。
不去理會青年,胖子站了起來將麻袋打開。
裡面是一個身著黑色休閑裝的男人,他的面容樸實且平凡,嘴被不知從哪裡撕扯下來的破布所堵上,手腳也被一條細細的麻繩所捆縛,只能蠕動著掙扎。
胖子看著他,突然伸手將堵著他嘴的布條取下。
“求求你放了我…求求…”男人眼眶中淚水流下,“我還有一個女兒,求你了,饒了我…”
“我還可以給你們錢,我只是出門旅遊,沒帶多少錢,我回去就立刻給你們郵……”沒等他說完,胖子又將布條給他塞了回去。
“喂,這家夥怎麽辦?”青年也好像恢復正常了一樣,來到胖子旁邊,詢問道。
“殺了啊…不然呢?”胖子奇怪的看了青年一眼。
聽到這句話,男人掙扎的更加劇烈,扭曲的向房門爬行著,但卻無濟於事。
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後也只不過移動了不足半米。
這狹窄的房間,常人可能兩三步就能走出,可對於他來說,卻像是天塹一樣難於逾越。
小小的出租房,卻成了如今他的地獄。
“就這麽殺了?我之前可廢了不少力氣。”青年擺弄著手指頭算著,“算上買迷藥的錢,都夠買兩三克天堂了。”
“你去把冰塊拿來,一會內髒刨出來不凍上的話,黑醫不收,剩下的部分還可以拍個碟片,回頭賣給那幫商人,夠你買好幾百克了。”胖子倒是無所謂的說道。
“能賣的出去嗎?”
“先看看吧,”胖子走進廚房,將一柄廚刀拿了出來。
說是廚刀,但實際上跟廢鐵沒什麽區別,紅色的鏽漬刀片上堆積出了腫瘤一樣的凹凸,破碎的刃口也積滿了油脂與灰塵。
“乾活吧。”
隨著男人的眼睛逐漸睜大,這柄廚刀成為了他最後見到的事物。
…
“發財了,哥!”青年點數著手中的錢,有些顫抖著向胖子展示。
胖子也狂喜著,臉上肥碩的褶皺也逐漸擰起,“發財了發財了!”
幾乎有一個人頭大小的布袋,裡面裝著的是滿滿登登的金幣。
這些錢足夠他們揮霍整整一年不需要乾活!
在此前他們並不知道,在這人類國度和魔鬼黑霧的接壤邊界,內髒居然這麽緊俏,幾乎是剛說出報價就被人買走。
——甚至沒講價!
這還是他們相識以來第一次來到邊境。
而且新拍攝的碟片也被那些商人以高價買走。
簡直順利的無以複加!
青年突然感覺自己前幾天煞費苦心的等待突然獲得了成果,激動的向著胖子炫耀。
“老規矩,這次你乾活多你分六成,給我剩下的。”胖子和青年搭夥很久了,很多年之前從小偷小摸開始,對於分贓都是這樣處理的。
“啊……啊好。”青年激動的聲音突然定格,隨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答應著胖子。
不知為何,有個念頭從他的腦海深處浮現——如果胖子也死掉,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分錢了?
而且,如果把胖子也賣掉,那自己頃刻間又能獲得一筆橫財!
對啊!
這真是個天才的想法!
青年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
那麽接下來就要準備新的迷藥,不,或許並不需要迷藥,只需要趁著他睡著……
至於和胖子生活這麽多年的感情…
情義?
呵,那是什麽東西?
…
殺死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有些時候甚至只需要你下定決心,準備一把刀,接著趁著想殺死那個人不注意的時候,往他脖頸上捅一刀。
隨著沉悶的血色噴薄而出,什麽事就都結束了。
胖子毫無血色的被橫列在地上。
像是豬玀一樣被青年拿著刀從各個關節分開,像是菜市場被展覽出來的食材。
可能他也沒想到會被青年所殺,也有可能他想到了,但是因為他下手晚了,也或許有其他可能,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總之,他死了。
像是之前被他所殺的那個男人,只不過這次輪到他躺到了砧板上。
被殘忍的拆分出有價值的部分,接著流入血肉所成的市場中,再度帶來一大筆金錢。
默默無聞的死去,甚至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在這裡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達到了一種極致的地步,哪怕是親兄弟之間也會反目成仇,手足互殘。
這就是邊境——人類秩序和魔鬼的規則都管不到的地方,一個因為有了巨大的自由反而變為人間地獄的地方。
而拜日教的總部正在這裡。
…
“不殺了他嗎?”蒂莉婭皺著眉頭看著腕表所投射出來的畫面。
“沒必要。”西蒙擦拭著手中的霰彈槍,淡淡的回復。
“好惡心。”蒂莉婭厭惡的看著青年將與自己合租近十年的“室友”拆分成一塊5塊的血肉。
雖然說這胖子死了也的確大快人心,但相比之下,青年沒死,這就讓人如鯁在喉。
讓蒂莉婭恨不得當場過去給他斃了。
“的確。”西蒙說道,“但他還有用,而且這個地方類似的人渣有的是,就算你把他們抓起來,全殺了可能會有所冤枉。
但隔一個殺一個肯定就有漏網之魚。
——你殺不完的。”
蒂莉婭沒有再反駁,因為西蒙真的乾過類似的事情,在和魔鬼作戰的日子裡,什麽人最讓西蒙反感?
不是強大的對手,也不是被魔鬼以力脅迫之人,也不是那些看似恐怖的噩夢衍生物們,而是那些仗著自己有些小聰明就覺得自己了不起,然後跟魔鬼的手下暗通款曲的人。
這些人的心中總是自命不凡,認為自己是正確的走在康莊大道上。
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在與魔鬼謀易的時候獲得好處,
——實際上卻是不自知的在死路上大步狂奔。
西蒙曾經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一個小鎮陷入了危機,黑霧降臨,西蒙趕去救援。
那無疑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小巷裡,街道上,教堂內,房屋中無不充斥著那些奇詭的噩夢衍生物。
可西蒙的救援相當及時,幾乎是在將燃之火剛剛燃起的時候他就趕到了。
可這被侵蝕的程度絕對不是黑霧剛剛降臨所能達到的,有些在魔鬼領土內,常年被黑霧籠罩的城鎮裡的怪物都達不到這樣的數量和密度。
那場戰鬥哪怕是以獵人小隊的精銳程度都一度彈盡糧絕。
直到將將燃之火重新收容,在教堂頂部安置好新的將燃之火,展開了新的淨化圈後戰鬥才告一段落。
最後徹查原因的時候,發現是教堂主教因為一己私利,和魔鬼開始交易。
最開始只有他一個人,隨後他的秘密被其他人發現後,那些人居然沒有上報,也加入了進來。
接著這些利益既得者們發展成了一個新的團體,這時哪怕是有人想要迷途知返,或是還存有良心的新成員想要上報,也會被以主教為代表的團體殺死。
就這樣搭上了一整個鎮子的人的性命。
黑霧降臨,那個主教在被西蒙找到的時候還瑟縮在教堂中,和魔鬼交易來的黃金誇張的點綴在牆體上,上好的銀製餐具擺放數米長的長桌上,以及成箱成箱的寶石隨意的丟在角落裡,哪怕是地板也被一層金箔包裹。
金碧輝煌,窮奢極欲。
隨後那個主教就被西蒙順手殺了,連解釋都懶得聽。
小鎮原本的人口有三千人,而救下來的幸存者一共只有不到一百人。
而這一百人當中有七十名聖職者,除卻新加入教堂的三名修女,剩下的六十七人竟然都和魔鬼有染。
他們的結局同樣是被憤怒的西蒙送去和他們的主教一起上路。
“那你要用他幹什麽?”蒂莉婭問道。
她來之前調查過這兩個人的背景,只是普通的流氓而已。
沒手藝沒能力,在這世界上活一天算一天,從不考慮未來,甚至連當下都不願面對,自私自利目光短淺,說是爛泥扶不上牆都多有抬舉。
這樣的人,要他來有什麽用?
“去送啊。”西蒙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已經在他身上留下標記了,等到他被拜日教選中獻祭——我們也自然能得到那幫邪教教徒的位置。”
“可是你怎麽就知道他一定會被獻祭?”蒂莉婭不解。
“你倒是好好看資料啊…”西蒙把腕表打開,“那個所謂的‘天堂’本就是拜日教的產品,它會帶來幻覺並讓吸食者沉迷,而一但陷入沉迷,那就會被打上祭品的標記。
很快就會有人來收取這份代價。
你可少看點動漫吧…”
他毫不客氣的戳著蒂莉婭的頭。
自從有了這個腕表,蒂莉婭幾乎每天都捧著它看最新的碟片,海報和手辦又快買了一兜。
講道理這玩意還真挺方便的——不像是市面上其他的幻術製幕一樣還需要帶著實體碟片插入,只需要將碟片在腕表上一掃,隨時都能查看碟片的內容。
而搜集資料制定計劃的工作則毫不意外的落到了西蒙的肩上。
雖然說兩人前期的任務的確有重合之處,但也不至於逮著一個工具人就用吧?
生活不易,老獵人也跟著歎氣。
“誒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