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說了嗎?”回到基地,沒有耽誤時間,蒂莉婭立刻向著騙術師問道,“那個所謂的拜日教,究竟是什麽組織?”
騙術師卻仍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坐到沙發上,任憑柔軟的海綿將自己吞噬。
對於騙術師這種對自己不加理睬的行為,蒂莉婭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但她並沒有多說什麽,隨即坐到了沙發的另一側,盯著騙術師,等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是不告訴你——而是不知道該從哪說…”騙術師苦惱的揉搓著自己的臉,片刻後,對蒂莉婭說道:“把馬利尼也叫過來吧。”
蒂莉婭依然端坐不動,目光依然凝視著騙術師。
西蒙看此情景,隻得起身從房間中把喝的一身酒氣的馬利尼薅了過來。
扔到沙發上依然沒醒酒,自顧自的蜷縮起來,抱著腿像一隻大蝦一樣,並且打起了鼾聲。
鬼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聖職者想喝醉講道理還真挺難。
隨著以太運用的次數增多,聖職者們的身體也會被以太浸染,而達到西蒙這種層次,其本身已經被加強了不知道多少,不管是高速自愈,還是加強筋力,那些超越人類的力量不過是副產品而已。
此時對於他們來說,以往的那些生而為人的弱點,將不再致命,西蒙就是最好的例證。
遇到糾結的事情還不能動手,那先崩自己一槍作為逃避還是蠻好的——西蒙一直以來便有著自毀的傾向,養成這樣的習慣也多虧這副身體的自愈能力實在強悍。
不過隨著騙術師的一個響指,馬利尼渾身的酒氣瞬間散去,而鼾聲也在同一時間停止。
“喂,你幹什麽啊…”馬利尼清醒過來,不滿的抱怨道。
“拜日教那幾個小崽子你還料理不了嗎?”他不解的看著騙術師。
“倒不是拜日教的問題,或者說,不只是。”騙術師示意西蒙坐下,接著他調了調幻術製幕的幾個參數,又把一個小巧的,卻有著繁複花紋的扁平圓盤插入到幻術製幕的基座上。
“便攜式幻境存儲盤?”馬利尼看著騙術師拿出來的東西,有些驚訝,“我記得好幾年前有人提出過類似的概念,想不到現在就出產品了?”
“先看電影。”騙術師對馬利尼點了點頭,然後示意其他人看向幕布。
幻術製幕忠實的浮現出圓盤中所刻印出的事物。
——先是一片漆黑,隨後在中央突兀的出現一個光點。
光點飛速擴大,接著閃爍出了赤紅的顏色。
一顆通體赤色的星球出現在人們眼前。
風暴,爆炸,強光,很快溢滿了整個幕布,而隨著鏡頭接下來的移動,那鮮紅色的大地鋪展開來。
目之所及皆是永不停息的毀滅,那熾熱的高溫簡直要從幕布中蔓延出來。
不斷有著區域性的爆炸,金紅色的像液體一樣的能量狂暴的湧出。
鏡頭在飛快的挪移,卻始終無法逃脫這赤紅的地獄。
很快,幻境便結束了,很簡短,但卻給人一種強烈的震撼。
“這,這是地獄嗎?”蒂莉婭不禁喃喃道。
永恆流淌的岩漿,極端的高溫,硫磺和鹽的氣味交織——這正是大多數文學作品所描繪的魔鬼的國度。
可這一切和剛剛短片所呈現的一切相比實在是太過溫柔了。
所以答案很明顯
——不是。
騙術師環顧四周,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這種失言的的震撼。
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知道嗎?其實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和其他穿越者不同,騙術師輕松的就把這個在其他人眼中極為重要的秘密共享給了他小隊的成員們。
看著西蒙與蒂莉婭眼中流露出的震驚與疑惑,和馬利尼那一副早已知曉的隨意。
不過倒是沒有人懷疑騙術師所說的真實性。
——不就是個穿越者嗎?
所謂的異世之人雖然稀少,但卻並不是沒有,被記錄在案留存在歷史當中的就有好幾個。
在教廷與魔鬼爭鬥的漫長歲月中,奇詭之事頻出,其中不乏窮盡人智也難想象之事。
高層次的聖職者,畫像被懸掛在審判庭牆壁上的聖者有;大肆宣揚邪教,和魔鬼共謀與邪神共舞的敗類也有。
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出現任何情況都是有所預料的,更何況在黑霧彌漫之地,那不可名狀恐怖。
甚至可以說,這些教廷成員們,哪怕是文職,也已經脫敏了。
或許對普通人而言很是難以想象,但對於西蒙蒂莉婭這種獨領一個特別行動隊的人而言卻並不至於驚訝。
甚至關於那些穿越者們原本的世界,已知並被探明有完整歷史和語言體系的就有五六種。
可又有什麽用呢?
他們唯一能夠通用的就是他們本身的人格而已,他們所謂的技術,科學,魔法早已被驗明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
最多也就相當於是一個另類的長生者,對於世界本身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
“我知道你們會很好奇我原先的世界
——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他說著,將幻術製幕調到了那顆赤紅色星球完整形態剛剛出現的那個時刻,隨後暫停。
“那個世界裡,沒有時晷這樣的東西,而我們分辨工作和休息的時間,是通過這個星球。
兩顆星球在引力的作用下互相盤旋,數十億年來,它從東方升起,西方落下。
大地會照亮一次,隨後陷入黑暗,而這一次循環就是一天。
有亮光的時候,就開始工作;當黑暗的時候,就回家休息。
至於引力是什麽…”騙術師手一伸,酒桌上的一個杯子便被吸到了他的手中。
“和吸引這個杯子的力量表現形式類似,但本質完全不同——當然你們也沒必要了解太多,這裡並不是課堂,而這些知識對於你們來說也並不重要。
領會精神即可。”
說到這裡,騙術師開始感謝自己——感謝自己在幾十年前推動通識教育,這最起碼讓普通人知道了星球這個概念。
否則現在要解釋的東西將會更加複雜。
他輕輕的將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指著那顆星球,說道:“或許你們已經猜到了,這顆星球,也就是拜日教的【日】”
“而現在人們所謂的【月】則是反射【日】的光芒。”
“那為什麽我們從來沒看到過這個【日】?”蒂莉婭下意識的問道。
“問得好!”騙術師讚賞道:“但我也不知道。”
他看著驚訝的蒂莉婭聳了聳肩,“這沒什麽好驚訝的,我知道拜日教教徒們拜的究竟是什麽東西,但我也從來沒找到過關於它的任何線索。
拜日教充其量就是在古籍當中找到了對於【日】隻鱗片爪的形容,他們就以為對方是一個強大的古神開始崇拜,當然強大這一點倒是沒錯,可有沒有意識則是另說。
他們的來源很久,但一直沒有形成規模,多出現在一些古老遺跡當中尋找日的蹤跡。”
“原來如此…”蒂莉婭了然的點了點頭,“可這和拜日教那個組織有什麽關系?”
縱然是知曉拜日教的神明到底是什麽,但和人間的邪教組織卻並無實質上的聯系。
最多算是拓寬了一點知識面。
“關系就在於,如果這個【日】真的是一顆星球倒還好說,但就在前些幾個月,他們真的得到了回應。
也就是說——有一個不知名的邪神,侵佔了原本的儀式。
在這個邪神的神諭下,他們至少已經完成了一場大型獻祭,數十場小型獻祭。
其實原先他們也有獻祭,只不過他們的教義更強調自我犧牲,所以獻祭來獻祭去,損耗的都是他們自己的人數。
但現在,有些邪教神官已然獲得了超越常人的神術能力。
而這,正好觸及到我們工作的內容。”騙術師笑了起來,從桌子下的抽屜裡翻找出了三枚類似手表的東西。
但上面銘刻著細密的紋路,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整個表盤。
不時的有著明滅不定的微光從紋路深處亮起,順著路徑流淌,美倫美奐。
“這個是審判庭研發部的最新產品,就叫幻術腕表吧,諾,只要用的時候點一下,就會有一個小屏幕出現在你的眼前,而在工作的時候,我也會借助腕表來聯系你們。”他說著,把其中兩個腕表推給了蒂莉婭和西蒙。
“工作…”西蒙問道,“清剿邪教徒嗎?”
“現階段的工作,一共有兩個,第一,將拜日教這個組織徹底鏟除。
第二,則需要有人去調查回應拜日教的邪神究竟是哪位。”騙術師一邊說著,一邊在腕表上操作。
“任務詳情給你們發送到腕表上了。
西蒙,你去調查邪神,有問題嗎?”
西蒙搖了搖頭。
“很好。
蒂莉婭,你去將拜日教連根拔起——需要協助嗎?”
“不需要。”
“那麽出發吧!我在這裡等著你們的好消息!”騙術師起身,帶著浮誇的笑容,熱情洋溢的看著兩名隊員遠去的背影,隨後脫力一般,重新倒在了沙發裡。
馬利尼沉默的觀看著影片,再回放,以此往複數遍。
“所以這次是西蒙嗎?”良久,他問道。
“誰又知道呢?”騙術師回應著,費勁的像條蛆一樣在沙發上顧湧半天,終於,翻了個身。
…
黑暗中突然多了一點光火,接著是一串,蠟燭的燭焰搖曳著自己的身影,將後面人的影子紛亂的投射到地板上。
光焰排成了一個長隊,一直延伸到很遠,像是延綿的光帶,沉默無言的蠕動著。
托舉蠟燭的人們披著黑色的袖袍,戴著寬大的兜帽,將自己的五官和面孔都藏匿在了無形的黑暗中。
他們無聲的向前行進著。
廣闊的大廳中,無數廢棄的石料殘損的堆疊在一起。
有的上面有著奇怪的像是文字一樣圖案,像是來自遠古歲月之前的文字刻畫在上面。
八根粗糙的石柱穩定的支撐著上方那早已破敗的穹頂,星光撒下,為這處黑暗的地域帶來一絲可有可無的光芒。
前端是一個高台,不過好像很多年沒有清理過,上面盡是散落的塵土。
人影湧動,首尾相接,在大廳的高台處互相圍繞站成了一個圈。
他們紛紛把手中的蠟燭放在地上,互相緊挨著站在一起,雙手下垂,低頭,開始詠唱著不知何處傳來的低語。
不多時,這神秘的低語聲漸漸消散。
而地上的蠟燭也接近燃盡。
人影一個接一個的垮塌,黑袍落在地上,散落出一堆灰塵。
而在穹頂的某一個空隙處,隨著蠟燭紛紛熄滅,竟然投射下了一束金黃色的光輝。
它正直射在黑袍所圍成的圈的中央。
地面上有著神秘力量的引導著光束,將其分成八縷,分別指向了八根石柱。
石柱上很快浮現出和周圍散落的石料相同的圖案,接著整座大廳都沐浴在這和煦的光芒中。
黑暗的深山中,有著光芒外射。
驚起了一群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