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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遊戲:血條歸零,我直接重啟》六 雕像X僧人
  羅容權當是僧人在自言自語。

  她站在一旁,隻數著僧人扔進井裡的紙錢的數目。

  終於丟進井裡的,是第四張紙錢。抽泣的哭聲,也真的隨之而來。

  僧人立刻收起紙錢,她一端起燭台,羅容就示意她去看看雕像後面。

  兩人繞到雕像後面,兩束光的照射下,那孩童幾乎都要鑽進地裡,傳出的哭聲也越發大聲而淒厲,像是正在遭受凌虐似的。

  僧人上手去牽孩童的胳膊,嘴裡問著相同的話:“怎麽一個人在這裡?來做什麽的啊?”

  孩童為了躲避光源,以一種詭異的、背對著光源的扭曲姿勢站著,那胳膊的彎曲程度幾乎是折了一樣。

  而羅容緊握著手裡的刑錐,她心裡清楚現在是不能下手的。

  她平穩住呼吸,隻想著狼鬼暴露真面目的那一刻,就是她動手的時候。

  她再轉眼看向僧人手中的燭台,果然,那流下的蠟正以極快的速度滑落。

  蠟不偏不倚地滴在僧人的手上,羅容好像都能聽見嘶的一聲,而僧人也迅速松開抓著孩童的手,同時放下了手裡的燭台,只顧著用衣袖擦拭手背的蠟。

  少了一束光源的照射,那孩童稍稍側過身來,冒著青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羅容看。

  羅容往身後收了收燭台,讓光線變暗,這一暗下來,孩童立刻露出青面,嘴裡獠牙的出現直接撐裂脆弱的臉皮。

  狼鬼的形態開始顯現了。

  但是羅容沒有動手,她想著現在還不是狼鬼的完全形態,她不想因為這一次的心急導致整件事還要再來一次。

  她往後一步退了退,使得光線再次遠離孩童。待到孩童周圍暗淡無光時,哭聲一停,這孩童終於徹底顯現出狼鬼模樣,同時,它的目標從羅容身上轉移到更近的僧人身上。

  在它一躍而起撲向僧人時,羅容燭台一丟,高舉刑錐,也快步向前。

  狼鬼速度迅猛,尖爪已嵌進僧人的肩膀。

  鮮血四濺,叫喊驟起。

  在狼鬼的利齒距離僧人的喉嚨毫厘之尺時,羅容撲倒了狼鬼,手中刑錐狠勁刺進狼鬼的胸腔。摔滾過程中,狼鬼緊咬著羅容的肩膀不松口。

  最後二者雙雙墜地,羅容身下壓著的狼鬼也已沒了氣息。

  羅容爬起身,再三確認狼鬼已死,她才平緩加急促的呼吸,腎上腺素的存在使得戰栗蓋過了疼痛感。

  而僧人正連滾帶爬地向羅容而去:“年輕人,年輕人!沒什麽事吧?”

  羅容蹲下身想拔出刑錐,卻發現整個右胳膊因為右肩膀的傷而使不上勁。

  她只和僧人說:“你來看看,這究竟是什麽?”

  僧人咬牙切齒地忍著肩膀上的大洞小洞,一手舉著燭台,一手扒拉狼鬼的屍首。

  似人似狼的面孔,似人似狼的軀體,僧人喃喃自語道:“弦佴尼啊弦佴尼……

  “背燈而哭的相輕之物,我不敢想,我不敢說啊……”

  羅容歎了口氣,用左手拔出刑錐。

  結果在皮肉外翻的窟窿裡,她看見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她用錐剜出這個異物,竟是個小型的、薄薄的一塊金屬礦。擦拭乾淨後,來回翻看,是一幅刻有圖文的令牌。

  文,她看不懂,隻覺得是像流水的條條波紋;圖,她覺得是一個生有兩顆羊頭、長有一條蛇尾卻有身形如蛙一般的怪物。

  眼熟,她抬眼看了看雕像,不出意外,大概指向的是同一種怪物。

  再低眼,正對上僧人滿是褶皺的臉:“你發現了什麽?”

  羅容倒吸一口涼氣後仰倒地,她緩過神後抬起手,沒好氣地將令牌扔給了僧人。

  僧人看了看令牌,眼珠子左轉右轉,最後擺出一副傷春悲秋的表情收起了令牌,又轉頭拖起狼鬼的屍首向著井口走:“弦佴尼啊,弦佴尼……

  “多少的相物,都填不滿這口井。”

  她說完,拋下了屍首,遂跪坐而下,摸出最後一張紙錢:

  “但若不填,又定生瘟疫。”

  她拜完雕像,再直起腰,卻看向羅容,而抓著紙錢的手伸向井口:

  “可多少填些,還是能得此庇佑。”

  話音未落,她手一松,那紙錢輕飄飄落進井口。

  然後,無事發生。

  寺內寂靜無聲,寺外雨聲滴滴答答。羅容以為這循環總算是能結束了,她緊繃的肩膀稍稍松懈,這一松垮倒是能感覺到痛了,火辣辣的痛。

  可是“無事發生”也不對,要麽是結束了,羅容退出這個場景。要麽是所在場景的劇情,繼續推進下去。

  眼下這是個怎樣的情況?

  正當羅容左顧右盼時,她好像看見雕像的眼睛動了。再一細看,不對,這邪乎雕像的腦袋已經變動了面朝的方向,現在那怪異的面孔正直衝著羅容。

  忽地就聽一旁咯咯咯的笑聲。

  羅容瞥向僧人,僧人也正看著羅容——臉上層層褶皺蜿蜒如蟲,羅容再回正眼看向雕像,這邪乎雕像竟活了起來,弓背而後傾,整個一準備撲跳的起勢動作。

  羅容心想不好,難道要在這怪物嘴裡保住僧人?

  手裡的刑錐,對這雕像奏效嗎?

  誰知眨眼間,那雕像越過僧人,直直奔羅容而來。羅容驚恐中高舉起刑錐刺向雕像也是晚了,雕像動作迅猛,一口就咬掉了羅容的右胳膊,繼而是羅容的腦袋。

  ……

  雕像有問題。

  ……

  僧人,有問題。

  ……

  羅容猛地驚醒,自己又回到了雨中的樹林。

  大喘氣間,她被臉上的雨水泥沙嗆得直咳嗽,她不明白,結束循環的條件難道不是保僧人不死?所以僧人倒是活下來了,現在輪到要保住自己不死了。

  那麽活過來的雕像又是怎麽回事?

  五張紙張全部丟進井口,就會讓雕像活過來?

  所以僧人知道丟進五張紙錢就能喚醒雕像?

  羅容如是想著,腳下已經走到能遇見僧人的地方,果然再一眨眼,余光裡出現暗淡而搖晃的光暈。

  “現在還願意上山的年輕人可不多。”

  在僧人說固定的話時,羅容就靜靜地盯著她,眼都不眨一下。

  結果僧人咽了咽口水,一改之前的固定話語:“我看你面露凶色,想必是身上的相有點重了……”

  羅容隻說:“你想的是對的。”

  這一次,羅容比僧人先一步走進邪廟,她一眼就看見一具無頭屍體躺在雕像旁不遠處。

  在僧人點亮燭台時,羅容依舊拿好了慣用的刑錐。

  僧人點亮了最後一個燭台,轉身就看見羅容在拖動一具無頭屍體。她上前幫著羅容一塊,將無頭屍體搬向井口。

  屍體最後仍由僧人推進井裡,而她也剛好背對著羅容,全然不知羅容高舉起刑錐刺向她的左肩胛骨。

  她哀嚎一聲,屈身倒地,驚恐萬狀地扭頭看向羅容。

  羅容蹲下身,抓著她說:“身上的紙錢,都給我。”

  僧人氣喘籲籲,痛地呲牙咧嘴,但她僧衣一裹就連滾帶爬向井口而去,她摸出紙錢的速度極快。眼見著紙錢就要被她全部丟進井口,連跪拜這一過程都直接省去,可她整個人的姿勢突然僵住,整張臉充血而發紫。

  原是羅容勒緊了她的後衣領,直拽著她遠離井口。她喘不來氣,就只能順著羅容的方向仰身而去,這一仰身順勢就撇過胳膊想著借力撐起自己,呼吸倒是順暢了,但是胳膊卻被羅容一把抓住。

  羅容刑錐一劃,挑斷了僧人右手的手筋。僧人叫喚著,左手緊攥著紙錢往懷裡藏。

  羅容是怎麽都掰不出僧人的左胳膊,隻得先挑斷僧人的左右腳腳筋,使得僧人無法行動,但並未威脅僧人的性命。

  在僧人哭號聲音忽強忽弱時,羅容拖著僧人走向一地的堆積刑具。

  羅容蹲著身子在刑具堆裡找看起來易用的,僧人在一旁趴地絮叨,一抽一抽的呼氣吹起地面的塵沙:“……躑躅花,日發涼……

  “……夕陽神迷耳傾聽……

  “……一聲兩側,另有一……一……”

  她念著念著,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淌進了嘴裡,咕嚕咕嚕的又哭起來。哭到沙土嗆進鼻腔,伴隨著嘔吐聲她又繼續念叨:

  “弦佴尼啊,弦佴尼……

  “我也隻為活下去,拂菻之事與我何乾?福貴之形與我何系?怎這狩相之勢最終卻是落於我身……”

  羅容聽得頭疼,聽不懂是一回事,聽得吵又是另一回事。她找了些看起來好用的刑具,但是把握不住對僧人的傷害程度,她看了眼僧人乾瘦的身軀,著重盯了會僧人的左肩胛骨——傷口已是高高隆起。

  就這樣吧。最後她拿出一個類似活扳手的刑具,一端戳進左肩胛骨的傷口,另一端卡進僧人的左腋。

  僧人慘叫起來:“你這樣做……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羅容將刑具逆勢一扭,一聲哀鳴後伴隨著清脆的骨頭脫臼聲,隨後僧人沒了聲音。

  羅容抽走刑具,隨意一丟,彎下腰將僧人翻過身來。別說僧人再無力攥著懷中的紙錢,現下她已白眼一翻,昏厥過去。

  撿走五張紙錢後,羅容仍不放心。她又在僧人的兩條腿上綁上兩個鉛球,以免僧人爬也要爬過來找自己。

  能做的事,都做了。最後扔紙錢前,羅容確認了一下雕像後面——不見孩童。意思是成功擊殺狼鬼之後,狼鬼就不再被這個場景刷新?

  總之無論怎樣,羅容都慶幸威脅少了一個。

  她扔進第四張紙錢後,卻還是下意識豎起耳朵去聽哪裡會突然傳出哭聲。再三確認,確實再無哭聲,她才放下心來準備丟第五張紙錢。

  ——誰丟進最後一張紙錢,誰才能避免被雕像攻擊。

  好端端走出這座邪廟,結束這其中的循環,就是她以為的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她低眼看了看手中沾血的紙錢,上面的圖文,她只能看懂圖:流星劃過天空,但也不一定,可能是流星劃過江海,因為那節節雲朵也似海面露出的礁石。沒有顏色輔助,難以分清是天是地。

  而文,也是流水波紋般一條條的,有交叉的,但不多,大部分都是平行著的,不過是分粗細和長短,還有彎曲程度。

  她越看,越覺得,這紙錢雖然看不懂,但設計並不複雜,樣式也不精細,大致能看出也許不是活人用的,應是死人用的。

  當然不排除可能這邊——這遊戲設計的故事背景中——活人用的就是這樣式的錢幣。

  她的手剛松開紙錢時,卻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樣一來,機制是不是就矛盾了?結束循環的條件是,僧人存活,自己存活。眼下是羅容能避免被雕像攻擊,但是僧人會被攻擊,而僧人如果死了,那麽羅容還是會回到原點。

  發現這矛盾之處,也晚了,紙錢已無聲落進井裡。

  而下一秒, 羅容抬眼,她面前的雕像就活動身軀,行動過來,她眼看著雕像躍出石窪,飛身向地上躺著的僧人而去。

  也是相同的攻擊行為,它一口就咬掉僧人的腦袋,鮮血迸出,而雕像又扭身看向羅容。

  赭紅而猙獰的獸面,沒有因濺到血改變太多,而嘴邊掛著的僧衣碎布和斷裂發絲也與它邪乎的形象並不違和。

  羅容再眨眼,雨水就潑打在自己的臉上。

  雨中的樹林,如她所想,又回來了。

  這一次,在兩人離邪廟越來越近的路上,羅容就在心裡打算,可以嘗試在進寺門前就殺掉僧人。僧人的死亡,不是在邪廟裡發生的,或許就不會觸發循環。

  距離寺門一步之遙時,羅容下手了。

  她撲身撞向僧人的竹筐,直接就帶倒了僧人。僧人大喊大叫著,卻是怎麽都起不來身。羅容想著隨便找出個刑具就行,於是她舉起剛拿上手的刑具對準僧人的腦袋就一悶子下去,真就讓僧人的腦袋開了花。

  見僧人不再動彈,羅容將手指探到僧人鼻腔下。

  沒氣了,確是死了。

  而現在,羅容也仍在這裡,沒有進入新的循環。

  好,乾正事吧。她在僧人身上搜紙錢時,卻先搜出一張由金屬礦鑄成的令牌。

  奇怪。

  濺在僧人身上的、那孩童的血,保留下來了。

  埋在狼鬼體內的、由僧人收起的令牌,保留下來了。

  可是僧人自身受到的傷:由蠟造成的燙傷,由狼鬼造成的抓傷,由羅容造成的創傷,卻都沒有保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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