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簡也沒想到,這位不知姓名的,虎膽雄心的,小心謹慎的女子,居然還是個冷面笑匠。
她為什麽會覺得,我問了化妝的事情,就是我要化妝啊!
她為什麽連三秒鍾的猶豫時間都沒有,就直接答應了啊!
白行簡覺得尷尬,但張雲溪更覺得尷尬。
是的,張雲溪,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
末日危機爆發的時候,是什麽人,什麽地方最先感知到壓力,最先見證那個時刻到來之前的征召?
沒錯,是醫院,是醫生們。
從末日危機到來之前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醫院的醫生們就已經開始有所預知了,因為這直接反應在了他們的工作量和工作強度上。
尤其,是以張雲溪這樣的法醫為主。
不過,在一個正常運轉的的社會當中,任何正常工作的普通人,對於這種真正影響一個種族一個時代的變化都是既無力迎接,也無力抵抗的。
張雲溪當然也是。
所以,雖然她明確的知道,自己感覺到了什麽,發現到了什麽,但很遺憾,她並沒能做出什麽有效的抵抗。
當末日危機來臨的時候,她和這個世界上其他的普通人一樣的茫然和無助。
不對,她的茫然和無助還要更誇張也更直接,更歇斯底裡一些。
張雲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她像往常一樣上班,像往常一樣被法醫辦公室的主任塞過來一大堆登記表,像往常一樣的表面平靜內心已經求老天讓她少上點班,結果她好不容易平複了心情,穿戴好裝備,正要推開解刨室的門,結果正好看到躺在解刨台的屍體騰的一下的坐起來,啃向她的同事,而她一回頭,放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那些裹屍袋開始集體復活的場景。
啊……那真是夢魘呐……
張雲溪算是真真正正的接觸到實質意義上的:第一波喪屍變異的那群人其中之一。
而且她也是這群人中少之又少的,從那波喪屍攻擊中活下來的人。
她很幸運,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穿戴整齊,而且離喪屍不遠不近,但是離門很近。
同樣的,這也要感謝她從來都是個冷靜的,膽大心細,臨危不亂的女孩,不然,她也不會成為一名法醫。
從解刨室逃跑之後,張雲溪本想直接跑去上級部門報案,或者到其他的地方反應情況的。
但是,大街上很多的行人開始變得奇怪起來,似乎逐漸的在失去意識,也失去對手腳的控制。
張雲溪剛見過那些“東西”,她不敢保證街上這些行人不會變成那些東西。
所以,她騎著自己的電瓶車,一路跑回了家裡,路上,她打了幾個電話,但很可惜,那些人沒能接起她的電話。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張雲溪知道,出大事了,比她想象中的任何可怕的大事都要可怕的大事。
然後,她就一路孤狼一般的把小電瓶車騎出了曼島TT的感覺,風馳電掣的回到了家。
同樣,到家的那一刹那,張雲溪就後悔了。
剛才應該拐去超市或者商場,銀行這樣的地方,把所有錢都取出來,花光它們換成物資才對的。
不過,很快她這個想法就自然而然的打消了。
因為,她聽到了窗外,從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從方向和距離來看不出什麽,但從家裡突然斷電的情況也不難分析,是供電的地方出了問題。
再之後,就是水,以及其他的一切。
這個時候,當張雲溪鼓足勇氣準備下樓采購一些東西以應對未來的危機時,樓下已經是一片群魔亂舞了。
對張雲溪來說,從事法醫職業的她可是從來不會對恐怖片,喪屍之類的劇作感到害怕的,那只是她平時下班之後,供她評頭論足,以自己的專業知識各種挑錯的消遣而已。
但此時此刻,當她看到那些行屍走肉們凶猛的撲倒一個人,惡狠狠的咬在他的脖子上,從他的脖子上撕下一大塊肉,血淋淋的叼在嘴裡……
那些流淌的鮮血,那些猩紅的顏色,那些撕開的血肉,逐漸垂落的手臂、漸停漸歇漸無聲的求救和痛呼、從充滿恐懼,到了無生氣的瞳孔……
當一個大活人在她眼前,只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就變成一個殘缺不全的屍體,又在十幾秒後從地上爬起來,用被擠出眼眶的眼睛“看”向她的時候,每日與屍體打交道,曾經獨自解刨過許多屍體的張雲溪突然驚奇的發現:她只是習慣了和屍體相處,但是她從沒習慣一個人變成屍體的過程。
更不用說,那個活人最後變成的,是這種東西。
張雲溪突然覺得很害怕,怕到胃部痙攣,差點吐了出來。
那一夜,最初的那一夜,張雲溪過的格外艱難。
第二天,當她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她無比的希望那只是自己的一個噩夢,可當她走到窗邊看出去的時候,現實給了她直擊靈魂的一記痛擊。
“這個世界怎麽了,我要怎麽辦?”
沒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接下來的一整天,張雲溪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不過,最後她冷靜了下來,理智的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
她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想辦法活下去。
也正是這個時候,她注意到了自己同棟樓的鄰居,那個不怎麽出門,但是也和她一樣,會買很多快遞,每天都訂外賣的白行簡。
畢竟,那天白行簡在樓道裡和他隔壁的太太弄的動靜實在太大了點。
居易, 行簡。
張雲溪就是這麽記住他的。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平時看起來那麽安靜靦腆的白行簡,居然這麽……這麽……表裡不一?
果然,越是那啥,就越是那啥呀。
從這時起,張雲溪就給自己印象中的白行簡,重新塗上了一層“後現代解構自由派”的顏色。
之後,張雲溪和其他人一樣,發現了白行簡出門,開著皮卡車,帶著一大堆的物資回來。
也同樣的,她也發現了白行簡乾掉了他那個不講理的鄰居。
這讓張雲溪對白行簡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因為他明明有實力去以更方便快捷的方式獲得生存的物資,比如去搶劫他同層的鄰居,那兩個老人。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更危險的方式,闖關一樣的去到小區外面。
正義?或許不是。正直?也未見得。但,有一點張雲溪可以確定,這個讓她感到一些陌生的白行簡,雖然變得有點古怪,但,不是一個會恃強凌弱的人。
他願意講道理。
於是,也就走了今天,張雲溪在家中水米皆盡的情況下,來換食物的一幕。
一開始,張雲溪想過很多可能會發生的結果,甚至為了防止最壞的結果發生,她帶了一把菜刀去防身。
可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白行簡居然會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
“化妝?”
好吧。
看來,這個白行簡,不只是後現代解構自由派,他還是個打破性別枷鎖的先驅。
嗯,怪不得……
是姐妹,沒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