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刀身幾乎整個沒入,暗紅在男生的襯衣上緩慢暈染。
張哥似是大夢初醒,驚呼了一聲松開刀把,後退兩步,踩到血泥上滑了一跤,跌坐在一隻喪屍的身體上。
“不……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別把刀拔出來……”
孫謀的表情沉了下來,張哥的語氣很奇怪,乍一聽好像悔恨萬分,但作為一個老陰陽人,孫謀聽得出來他話裡摻雜的言不由衷。
那把刀是髒的,上面沾了喪屍的血。
“不是……”躺槍的男生也愣住了,刀刺進身體時他隻感到肚子一腫,低頭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緩緩握住刀把,刀刃刮到內髒肌肉,傳來一陣絞痛。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張哥還在狡辯,但語氣中的得意和戲謔已經幾乎要藏不住了。
孫謀看向吳濤,盯住對方。數秒後,吳濤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孫謀微不可察地偏了偏頭,使了個眼色。
吳濤輕輕點頭,挪動腳步,繞過兩人,往便利店靠過去。
“拔……拔出來!把它拔出來!”被捅的男生忽然激動起來,他大概想起這把刀曾經砍過喪屍,語氣中的情緒如山體滑坡般崩塌。
“好……好!我幫你!”張哥撐著喪屍的屍體站起來,手上滿是血汙,他剛湊過去,男生立馬又驚慌地喊道:“別過來,別過來!別碰我!”
“濤哥,濤哥!”男生響起另一個同伴,僵硬地轉過身,頓了一下,吳濤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自己背後。
“濤哥,你不會……是想偷襲我吧?”男生呆呆地吊著雙手,溫熱的血液已經滑下他的短褲,順著他的腿毛披荊斬棘。
“當然不是,怎麽可能?”吳濤篤定地說道,握著啞鈴的手往身旁一擺,卻下不定決心真的丟下武器。
“濤哥,濤哥?”男生語氣愈發崩潰,他眼含熱淚,忽然雙手握住刀把,瘋狂地上下晃動著往外拔。血液頓時汩汩地往外湧,他卻視若無睹。
“濤哥,憑什麽就你沒事啊?”張哥居然笑了出來,站在男生後面問道。
“進來!”孫謀突然大喊,張哥和吳濤同時扭頭,下一秒,吳濤把啞鈴一扔,拔腿衝向便利店。張哥則大吼一聲,撲向吳濤。
吳濤被張哥攔腰抱住,後者癲狂地大笑著扯住吳濤的衣服往他身上爬,並在他的腰上亂咬。
“我測你碼!”吳濤抓住張哥的頭髮往外扯,但頭油讓他的嘗試落空,張哥忽然松手,握住吳濤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草!”孫謀兩步上去,一鍋蓋去,扣住張哥的頭把他從吳濤身上撕下來,身後的白璃也趁機拽住吳濤的胳膊,把他拖進了店裡。
被捅的男生在此時慘叫一聲,拔出了匕首,他高舉著漆黑的刀刃,踉蹌兩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順勢狠狠扎進了張哥的後腰。
“啊啊啊啊!”張哥當即慘叫出聲,翻身就跟男生扭打在一起,在喪屍的屍體間,他們不管不顧地抹過地上肮髒的血液,塗抹到對方的臉上,傷口上,最終,還是傷勢較輕的張哥佔據了上風,他撿起孫謀丟下的電飯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男生頭上。
當啷。
張哥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把鍋丟到一旁,看著身下面目模糊的屍體,忽然腸胃一縮,身子一挺,一胃的黃水吐在了男生的臉上。
嘩啦!
張哥恍惚地扭過頭,面前是一整面斑駁的卷簾門。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張哥的大腦一片空白。大概是有些貧血,他眼前發黑。耳邊好像有蚊子,越飛越近。
“張哥,你還好吧?”逃跑的同伴這會兒居然回到了現場,他握著一根拖把杆,小心地走上前。
見張哥沒有回應自己,逃兵還以為他在生自己的氣,不好意思地笑笑,掃過一地屍體,潛意識中察覺到一絲異樣。
屍體人數好像不對啊?
“張哥?”
男生走到張哥身側,終於看到了張哥逐漸轉過來的正臉,心臟停了一拍。
張哥渾白的眼球凸了出來,嘴微張著,呆滯的表情在看到自己後忽然變化起來。
“吼!”張哥皺著鼻子嘶吼起來,蹬著身下的屍體便撲了上去。
“啊……啊!”
便利店內,莫名的慘叫聲暫時蓋過了四人沉重的喘息。
孫謀站在吳濤面前,老黑站在他身後,白璃站在另外一側。
他們都握著武器。
“他咬你的時候,還沒變成喪屍。”孫謀率先發話了,“半個小時,我們可以等。”
吳濤沒有說話,他點點頭,低下腦袋,無意識地望向卷簾門的方向。
門口的洗衣粉浸潤血液,在被鞋底摩擦後冒出了色彩斑斕的泡沫。
……
上午,周刻北被鬧鍾吵醒,沒有賴床,洗漱就餐完下到樓底,跟王大爺嘮了兩句便出門來到了停車場。老賈李文彬幾人已經候在此地。
“早。”
“早。”
互相打了個招呼,十多分鍾後,又有幾人陸續到來,老賈拍拍手,吸引了在場的注意力。
“好,各位。”老賈拍了拍腳下堆著的透明防爆盾,說道,“咱們今天上午的任務是肅清一到四棟的喪屍,具體的門牌號在每組隊長的本子裡。”
他說著揚了揚手上的記事本。
“大部分房間的鑰匙我們都從房東手上拿到了,剩下的房門會由蘇師傅幫忙開鎖。”
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舉手示意,他是樓下開鎖鋪的老板。
老賈拿起一個盾牌,衝老易招招手,邊演示邊說道:“開門後站在門口,一個人舉盾,兩個人攻擊,一個人留意身後。 確認客廳安全後,再用同樣的方法殺掉房間內的喪屍。
“根據居委會的登記,一個房間內不會超過三個人,具體人數也都標記在本子上了。”
“還有什麽問題嗎?”
老賈掃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那麽,大夥動起來吧!”
人群散開,周刻北和李文彬走到老賈面前,他把手中的盾牌遞給李文彬,說道:“咱們輪流來,前幾個房間先由你做盾。”
李文彬接過盾牌點點頭,老賈把矛遞給周刻北,自己拎起一把紅頭木柄斧,老易撿起另外一面盾牌,跟在三人身後。
一號樓的看門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胖阿姨,她給幾人開門,絮叨了幾句,以哎呀結尾。
“101,老劉,五十歲,獨居。”
老賈翻開本子,從腰上的一串鑰匙中摸出一把,打開了101的防盜門。
“準備好了?”他調整了一下李文彬手裡的盾牌,問道。
“開門吧。”
鑰匙擰動,內門推開,老賈舉起斧頭猛敲了幾下大門,一聲嘶吼應聲響起,禿頂發胖的男人張著嘴撲了過來。
李文彬重心一沉,頂住老劉的衝撞,老劉在微弧的盾面上左右滑動,周刻北看準時機,一矛戳進了他的下巴,把他頂到老賈身旁,後者手起斧落,把頭劈成兩半,黏血頓時把盾牌染成了猩紅色。
李文彬把老劉推到地上,老賈又敲了幾下門,屋內沒有動靜。幾人保持隊形,依次確認屋內房間後回到樓道,關上大門。老賈把鑰匙插到門鎖上。
“下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