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五十多米後，劉純燕的體力就見了底。喪屍群還在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余光瞥見路邊單層建築的鐵門，連忙衝過去按下門把手，連續試了三扇門，終於有一扇沒鎖。她閃身進去，反鎖後靠在門背上大喘氣。

　　屋內一片昏黑，她適應了幾分鍾，辨認出這是個小劇場。宿舍旁的這片區域屬於老校區，她很少在附近活動，今天還是第一次進來。

　　喪屍的腳步聲已經追隨著音樂聲逐漸遠去，她定了定神，也不急著出門，沿著過道朝劇場中心的舞台走去。

　　室內空氣悶熱，老舊的座椅散發出蟎蟲的屍臭味，誘蚊燈閃爍著，落滿黑點。劉純燕左右張望，觀眾席上空空蕩蕩，只有第一排的一個座位上凸著點什麽東西。她走上前一看，是一套搭在椅背上的戲服。

　　她抖開戲服，是一件雪白的蓬蓬裙，童話裡公主常穿的款式。

　　“哈！”劉純燕怪笑一聲，在身上比了比，尺碼顯而易見的不合。但她一點沒在乎，甩下身上染滿血汙的襯衫，蹬下大褲衩子就開始奮力地往身上套。

　　刺啦——

　　衣料撕裂的聲音不斷響起，將近十分鍾後，已經近似於肚兜的公主裙終於被劉純燕穿在了身上。

　　“嗚啦啦啦！”她給自己配樂，獨自在舞台上旋轉，跳躍。一身肥肉填上了裙身被撕開的縫隙，被放棄的兩條袖管隨身飄動，滿臂的哥特式文字紋身暴露在外狂亂地舞動著，乍一看仿佛古老的祭祀。

　　“集美好颯。”

　　陌生的男聲冷不丁地響起，劉純燕一愣，手上還擺著舞蹈的動作，扭頭看向一旁的幕布。

　　老黑尬笑著悄悄肘了一下孫謀，但後者還是又加了一句:“集美底子真棒。”

　　“你們是誰?”劉純燕放下手臂問道。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自己放在舞台下的鋼管，沒有立刻去拿武器。

　　“我們是說相聲的，下一個上台。”孫謀的垃圾話脫口而出，“我是逗哏，他是捧哏。”

　　劉純燕需要一些時間來反應狀況，於是順著孫謀的話說道:“真的假的?你說一段看看?”

　　“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香腸兒什錦蘇盤兒熏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江米釀鴨子罐兒野雞罐兒鵪鶉鹵什件兒鹵子鵝山雞兔脯菜蟒銀魚清蒸哈士蟆燴腰絲燴鴨腰燴鴨條清蒸鴨絲兒……”

　　孫謀一口氣吐完，轉頭看向老黑，後者愣了幾秒，一抬手道:“去你的吧，沒聽說過。”

　　劉純燕呆立在原地，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半晌，有些懷疑地問道:“喪屍爆發了，你們不知道嗎?”

　　“這奶奶真逗。”孫謀像是想到了什麽梗，指著劉純燕笑道。

　　“什麽奶奶?”劉純燕莫名道。

　　“小紅帽的奶奶呀。”孫謀把自己逗笑了，撐著老黑的肩膀回道。

　　劉純燕嘴角一抽，心裡的凶戾重新找了回來，但臉上卻是一笑，語氣沒有絲毫不快:“帥哥真幽默，別鬧了啦，我哪有那麽老?”

　　老黑本來臉上還有幾分愧疚，聞言直接轉變成了十成的尷尬。他趁著孫謀還沒想出下一個笑話，連忙開口道:“我們有事情想向你打聽一下。”

　　“哦?什麽事?”劉純燕捏著嗓子問道。

　　“我們想問集美的破洞裝是在哪買的，好潮好顯身材啊～”孫謀再次笑嘻嘻地開口，打斷了老黑。

　　“你是在說我胖嗎?”再裝傻就顯得有些刻意了，劉純燕的聲音冷下來，臉上的笑容也垮了。

　　“怎麽會?集美這明明是帝王之相！”孫謀依舊笑著回道，“放在東漢，誰不稱您一聲郿侯?”

　　雖然聽不懂，但劉純燕知道對方是在嘲諷自己，當即就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想幹嘛?”

　　“不想。”

　　劉純燕壓著怒火，打量了二人一番，思路終於清晰起來。

　　對方都帶著武器，顯然是從別處過來的，不知道有沒有開過殺戒。自己若是貿然衝上去以一敵二，很有可能打不過。

　　再來，那嘴臭小子從一開始就滿嘴胡話，似乎是想激怒自己，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若只是平日裡就喜歡霸凌他人還好說，就怕藏著什麽別的目的。

　　敵明我暗，不好動手，撤！

　　劉純燕哼了一聲，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踏下舞台，拎起鋼管大踏步離開了劇場。

　　“你……你們怎麽把她放跑了?”黑暗中，一個女生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她扒著幕布的邊緣偷眼看向劉純燕離開的大門，大約確是被嚇得不輕，即使劉純燕已經走了，她還是不敢放大聲音，“她……她亂殺人的！你們把她放跑了，她還會去殺其他人！甚至會殺了你們！”

　　她的的膝蓋上有幾道擦傷，正是先前那位在便利店逃過一劫的女生。

　　“你要我殺人就殺人，你當你是妲己?”孫謀不以為然，“萬一你在騙我怎麽辦?萬一是人搶了你男朋友，你伺機報復呢?嘴唇一碰，你啥事兒沒有，我背命案?”

　　孫謀說完，瞟了女生一眼，“領口還扣那麽高，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女生被氣得有些語無倫次，“你這人怎麽這樣?”

　　“大姐，沒記錯的話幾分鍾前我們才救了你一命吧?”孫謀叉著腰說道，“我記得咱們隻約好了由你帶路去女生宿舍，沒說要幫你殺人吧?”

　　“我說的是真的！”女生扯著幕布說道，語氣有些崩潰，“屍體還在大院門口放著呢，你們去看就知道了！”

　　“那咱們先去看看不遲嘛。”老黑打了個圓場，“殺人可不是小事，尤其是這種時候，開了頭可就不好收尾了……”

　　……

　　廣播室內。

　　空氣仿佛凝固了，四個人的視線全都聚焦到了李文彬指尖的吊毛上。

　　李文彬的眼球緩緩轉向劉蓓蓓，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劉蓓蓓也愣住了，大腦飛速運轉間，委屈的淚水蓄勢待發。

　　就在這個千鈞一發的時刻，心虛的譚大龍輕輕調整了一下蛋道，不料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李文彬察覺到，他瞬間扭過頭來，視線從下往上，死死盯住了譚大龍的雙眼。

　　譚大龍勉強咧開嘴，有些尷尬地說道:“這個，我不知道……”

　　但突然，就好似大壩決堤，劉蓓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著譚大龍哭喊道:“都是他強迫我的！他說我不答應就把我丟出去喂喪屍……”

　　“誒，不對吧，明明……”譚大龍話音未落，李文彬便猛地暴起，把他撞到了房門上，接著便抽出腰上用來替換矛尖的小刀，狠狠扎進了譚大龍的側腰。

　　“嘎！”譚大龍慘叫一聲，連忙推開李文彬，後者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一撐，剛好摸到倒在地上的長矛。他當即便握住長矛，一把捅了過去。

　　譚大龍驚叫一聲，忙不迭揮手拍在矛身上，李文彬準頭一偏，刺到門上。他正欲抽回再刺，長矛卻被譚大龍死死地握住。

　　“我他媽弄死你！”李文彬嘶吼著松開長矛撲了上去，抓向還留在譚大龍腰間的刀刃，譚大龍連忙躬起身子抵抗，掙扎間，二人的衣服都被扯破，一齊翻倒在地。

　　“勞主任，幫幫我啊！”譚大龍哀嚎道，“這事兒你也有份！”

　　李文彬驚怒扭頭，這才發現剛剛坐在桌子後面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自己身後，他抬頭看過去，一個黑色的方塊在眼前迅速放大。

　　啪！啪！啪！

　　勞瑟貴攥著對講機，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李文彬的腦袋上。被砸第一下時，李文彬本要起身反抗，手腕卻被地上的譚大龍攥住了，他大吼著用膝蓋去碰譚大龍腰間的刀刃，後者吃痛慘叫，鮮血汩汩流出，卻始終沒有松手。

　　勞瑟貴一開始只是胡亂在砸，後面便瞄準了李文彬的後腦杓，幾下重擊後效果顯著，李文彬鼻血橫流，搖晃了幾下栽倒在地，沒了動靜。

　　“哎喲喂……”譚大龍苦著臉掀開李文彬的半邊身子，蹭著地面後退，靠在門上，像是試探水溫那樣蜻蜓點水地觸碰腰間的傷口，每碰一次都發出一聲慘叫。

　　“這是什麽人?從哪來的?”勞瑟貴平複了一下呼吸，指著李文彬質問劉蓓蓓。

　　“這……這是我男…前男友。”劉蓓蓓被嚇得有些傻了，斷斷續續地說道，“之前，之前有一次您還讓我邊給他打電話邊……”

　　“行了。”勞瑟貴打斷道，“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不是。”劉蓓蓓縮了縮身子，緊盯著李文彬說道，生怕他有什麽動靜。

　　“不是就好。”勞瑟貴走上前， 掏了掏李文彬的口袋，把裡面的錢包和手機都收進了自己的褲袋。

　　“不行，不行，我流了好多血！”譚大龍喘著短氣說道，“得送我去醫務室，醫務室！”

　　說完，他抬起頭，看著勞瑟貴說道:“勞老師，快把學生都叫上來！我要去醫務室！”

　　勞瑟貴卻是充耳不聞，走到劉蓓蓓面前站定，像座山堵在她臉上。

　　勞瑟貴指著李文彬說道:“那夥強盜中有一個人，偷偷跑到廣播室想偷襲我們，搏鬥中，譚老師不慎被他刺中，兩人同歸於盡，聽懂了嗎?”

　　劉蓓蓓呆呆地抬頭，一耳刮子不由分說地抽到她臉上。

　　“聽懂了嗎?”

　　“聽懂了，勞老師。”劉蓓蓓捂著臉，哭著回答道。

　　“什麽同歸於盡，勞主任，你在說什麽啊?”譚大龍涕泗橫流地看向一步步走來的勞瑟貴，驚恐地問道。

　　“這不是怕你再說漏嘴嘛。”勞瑟貴蹲下，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臉頰。

　　“你……”譚大龍瞪大雙眼，表情先是錯愕，隨後眼神一狠，大吼著，居然拔出了腰上的刀刃，反手就朝勞瑟貴揮去。

　　可惜勞瑟貴似乎早就等著這一手，在他拔刀的瞬間就向後退了幾步，隨後站起身，戲謔地看著譚大龍傷口處的血流如注湧出，看著他無力地投出刀刃，最後雙目失神地從門上滑落在地。

　　勞瑟貴踩進血泊，撿起刀刃，又在李文彬身上捅了幾下，隨後走到劉蓓蓓面前，把裹滿鮮血的大拇指塞進她的嘴裡，粗暴地在齒舌間攪動。

　　“乖，舔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