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先跟劉博他們說一聲。”北匝說著轉身離去，“你就留在這兒看著門吧，免得那人趁機跑了。”

　　棍哥一愣，抓住北匝的袖子，“別啊，一起走啊！”

　　“不是，你在慫什麽啊?”北匝一甩手，叉著腰站定，“那我在這兒守著，你去報信。”

　　棍哥思索再三，擺了擺手，“成成成，我去行了吧。”

　　走在貨架的陰影中，棍哥越發緊張起來，拐過拐角後的那幾米前後看不著人，最是恐怖。他不禁小跑起來，經過之前那排貨架時，實在忍不住，快速往裡摟了一眼。

　　這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原本空空蕩蕩的地板上，不知何時放上了一盆泡麵。泡麵的蓋子被掀開，半遮著盆裡的什麽東西。

　　“喂！這裡有東西！”棍哥立馬回頭喊了一句。但北匝似乎是懶得搭理，沒有回應。他又向前門望去，劉博正握著長矛與他遙遙相望，攤開雙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劉珊珊也走到劉博身旁，不解地望了過來。在女生的注視下，棍哥終究沒好意思求助，一咬牙，在二人的目光中走入了貨架間，打算親手把這個“線索”帶過去。

　　陽光透過天花板下的窄窗射入商場，最底下的部分剛好覆在泡麵盆上。棍哥謹慎地走到盆前，用長矛把盆挑了過來。

　　泡麵盆裡沒有面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竹簽和寬窄不一的火腿腸拚成的小人。他把小人拿出來仔細一看，頓時後背發涼。

　　小人的手上扎著一根很長的竹簽，看上去跟他手上握著的長矛一模一樣。棍哥把小人翻過來，小人的正臉直直地插著一根短簽，好像匹諾曹的鼻子。

　　陽光裡還有什麽東西。棍哥微微抬頭，在貨架後看到了一隻血跡斑斑的紐巴倫運動鞋。運動鞋上插著一條倒三角的粗壯小腿，血穢鑲邊的白裙在膝蓋上緩緩飄動。

　　棍哥如墜冰窟，他木然地抬起頭，一根鋼管像計劃好的那樣捅進了他的眼眶。

　　噗通——

　　棍哥倒地的聲音終究還是讓北匝的耳朵動了動。他從門口站起來，朝著聲源方向走了兩步，邊走邊問道:“又怎麽了?”

　　北匝沒聽到棍哥的回應，反而又聽到了一陣零食包裝袋落地的噗噗聲。他眉頭一皺，斜舉著長矛靠了過去。

　　棍哥站在貨架後，舉著右手將又一排薯片掃落在地。北匝見狀，嘖了一聲，把長矛篤在地上，罵道:“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擱這裝神弄鬼你媽呢?”

　　棍哥還是沒有回話，轉過身，背對著北匝，靠在了貨架上。

　　“你還他媽生氣了?”北匝被氣笑了，罵罵咧咧地上前，抬起長矛懟在了他的背上，“是不是還要我哄你啊?”

　　然，棍哥就像是被抽了魂，只是被輕輕一碰便跪倒在地，上半身對折般後仰過來，深邃的眼洞對上了北匝詫異的視線。

　　呼啦！

　　又有一堆薯片飛出貨架，砸到了北匝的肩膀上。他扭頭看去，在薯片的空位間看到了貨架後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張充滿惡意的臉，臉上掛著圍觀者的奸笑。對視兩秒後，那張臉的五官突然皺在一起，變得更加猙獰。

　　與此同時，更多的薯片袋如雨般落到北匝頭上，他瞬間反應過來，一把丟開長矛，挺肩扛住逐漸朝他傾斜而來的貨架。

　　“北匝，棍哥?你們那邊什麽情況?”前門，劉博終於無法忽視後面的動靜，顧不得控制音量，大聲問道。

　　“幫我！快！”北匝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

　　“我來了！怎麽回……”劉博聞言立馬朝他跑了過去，可剛跑出兩步，北匝力竭的咆哮就拍碎了他的話音。

　　一排排貨架如同多米諾骨牌那樣依次倒下，勢不可擋。劉博連忙讓到一旁，隨著嘭的一聲巨響，最後一排貨架也倒地，北匝再也沒了動靜。

　　“呀啊！”劉珊珊的尖叫聲在身後響起，劉博立馬轉身回去，她躲閃不及，被壓在了最後一排貨架底下，只露出一個頭在外面。

　　“珊珊，別怕，我這就來幫你！”劉博說著，拋下長矛，跨立在劉珊珊臉上，彎腰扣住貨架，悶哼一聲，竭盡全力地向上抬。

　　劉珊珊上半身解放出來，連忙大口呼吸起來，她試圖動了動，自己的腰部還被卡著。

　　“博…博哥，使勁，我快出來了！”

　　似是為了回應劉珊珊的呼喚，劉博調整姿勢，再次擠出一聲呻吟，下一秒，隨著“歘”的一聲響，一堆溫熱的東西一股腦噴射到了劉珊珊臉上。

　　那堆東西散發著新鮮的惡臭，劉珊珊被糊了一臉，睜不開眼，張不開口，只能靠流進鼻子裡的味道在心裡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不會是屎吧……”

　　大約是覺得尷尬，劉博一言不發地放下貨架，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噦——”劉珊珊忍不住惡心，側過頭嘔了出來。

　　她羞憤交加，抵著貨架掙扎起來，不願再向劉博求助。可光憑她的力量，只能卡在底下動彈不得。

　　刺啦——

　　紙巾袋被撕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人抽出厚厚一遝紙巾按在她臉上，粗暴地抹了一把。

　　劉珊珊勉強睜開眼，面前的卻不是劉博，而是一個陌生的面孔。她被嚇了一跳，但沒有尖叫出聲。雖然辨認得不太容易，但她看出這是個女生。

　　“幫……幫幫我。”劉珊珊用討好的語氣乞求道。

　　劉純燕沒有應聲，徑直上前，跨立到劉珊珊臉上，低頭望著她，站立的方向卻跟劉博相反。

　　接著，她往後一歪，一屁股坐在了貨架上。

　　“咕……”劉珊珊眼睛一突，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擠空。貨架卡在她喉嚨裡，她漲紅了臉，沒發出幾聲呻吟就斷了氣。

　　“唉……嘖。”劉純燕看著劉珊珊失去生機的臉，感到有些無趣。商場裡的四個人，只有棍哥給了她期待中的反應。

　　“是我殺得太快了嗎?”劉純燕思索著，想要領悟出此間蘊含的某種節奏感。

　　商場內一片死寂，她的心跳無端地越跳越快，嘴角也咧得越來越高。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殺戮只是出於憎恨的報復行為。但現在，她自認找到了某種崇高的目標。

　　“我要把恐懼帶給所有自認為逃過一劫的人。那些慶幸自己貌美的人，我要她們變醜。那些僥幸存活的人，我要他們死去！”

　　劉純燕轉過身，高亢地朗誦自己的宣言，就好像這番演講能獲得死者的認同。

　　“因為，這就是他們應得的！這就是天理——我，就是天理的代行者！”

　　語畢，她喘著粗氣，目光炯炯地望向眼前的廢墟，仿佛上面坐滿了觀眾，掌聲如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