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正一分一秒的度過......
劉強和幾個人回到嘎拉村時,天已經黑的看不見人影了。李淑芬正將一盆兒菜湯放到桌子上,熱騰騰的菜湯正往外冒著熱氣。
劉強“砰”的一聲推開吳治國家的大門。
“劉強?”
吳治國看到眼前的劉強,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那腳腕上還殘留著血跡。劉強還未開口,吳治國的心裡已經揪了起來。
“劉強,我哥呢?我哥不是和你一起的嗎?怎麽就看到你一個人回來?”
“吳叔,今天我們被熊瞎子襲擊,然後我被熊瞎子打暈了,醒來後,吳憂就不見了,我們四處找也沒找到。”
李淑芬突然感覺到大腦一陣眩暈,吳治國“咚”的一下坐在椅子裡,久久愣住。
吳珊生氣的走過去跟劉強理論了一番:“然後你就這麽丟下我哥就回來了,你真沒良心!”
“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別吵了!”
吳治國偷偷的抹了一下眼角,強忍住淚水,起身說道:“我去找江振華,吳珊你去叫你大哥趕緊回來,老婆子,你去挨家挨戶找找鄰居們,說點兒好話,然後我們一起去山上找人,就算是屍體我也要找到。”
吳珊和李淑英各自點點頭趕緊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江振華、江子航和江小蘭幾個人已經齊刷刷的走了進來。
江振華喊道:“老吳!”
吳治國看到江振華,有些激動,道:“老江啊,我正要去找你們呢。”
“別廢話了,陳二毛已經把情況都跟我們說了,現在找人要緊,時間就是金錢,我已經通知了我們村東口的街坊四鄰,腿腳利索的全都一起去山上尋人。”
吳治國感動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過是一會的時間,吳家的院子裡已經集合了無數的村民,打的打火把,拿的拿電筒,大家拿著家裡已有的工具,準備進山尋人。林秀容因為懷著孕不方便去和身體不好的李淑英只能在家守著,吳大壯聽說弟弟的事情,也二話不說進山尋人。
鐵柱得知這個消息後本來也決定跟著一起進山尋人,卻被他媽媽陳玉英給製止了。但鐵柱看著連那麽柔弱的江小蘭都跟著去了,他一個堂堂大男人竟然躲在家裡當縮頭烏龜,豈不是有點兒說不過去。於是不顧他媽反對也跟著一起進山了。
陳二毛幾個人回來通知江振華以後,就偷偷的溜了,消失的無影無蹤。陳二毛可沒那麽笨,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沾邊的好,他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劉強盡管腿上還帶著傷,也決定再次跟著大部隊進山找人。畢竟只有他清楚吳憂最後消失的位置,說不定還能到那個地方再仔細的搜一搜。
就這樣,嘎拉村的一大半村民都在這個雨夜裡朝著神龍山脈進發。
那火光連成片,映紅了半邊天。
江小蘭穿著一雙布鞋,不顧江振華和江子航的勸阻,硬要跟著進山尋人。她舉著火把,帶著鬥笠,踩在被泥土淋濕的泥漿上,滑溜溜的,但仍舊還是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跟上大部隊的步伐,不讓自己掉隊。
“小蘭,要不我背你吧!”
鐵柱看著江小蘭走的搖搖晃晃,彎下身子對著江小蘭說道。
身旁的人見鐵柱這樣,全都呵呵呵的偷笑起來。那江子航看到妹妹如此待遇,打趣道:“鐵柱,你別搞特殊啊,我也走不動了,你背背我吧。”
“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笑聲。
“對啊,鐵柱,你可不能對小蘭一個人好啊!”
“還有我們這些個你也都要考慮一下呀!”
這一起哄,江小蘭的臉立刻漲紅了起來。
“快走吧,我不需要你背。”
江小蘭趕緊繞過鐵柱,大步大步的走到前面,走到吳治國和江振華的身邊,瞧見吳治國一臉愁容,擔心的眉頭緊促,她安慰道:“吳叔,你別太擔心了。”
黑夜中,看不見吳治國的表情。只見他低埋著頭往前不斷的趕路,然而眼角的淚花已經順著雨水流滿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熊瞎子有多恐怖,他怎麽會不知道。
在那樣的龐然大物面前,人對於它們來說就是一個玩具。想要從它們嘴裡奪食吃,那無異於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這也是他不希望吳大壯和吳憂走上這條路的原因。
江小蘭一邊走一邊心裡也七上八下。
盡管這樣勸說吳治國,但是她心裡知道,吳憂凶多吉少,這讓她內心有種如刀絞般的難受,也許不會有人懂,因為她也從不曾表現出來,更不曾與人說過。
此時,大隊伍行進到半山腰花了整整兩個小時。
但因為神龍山太大,出事的地方集中在東邊“龍抬頭”的方向。那是嘎拉村人取的名字,因為那個地方從遠處看很像是龍抬頭,又形象又好記,所以大家也就跟著這樣叫了。
大家決定由劉強帶路,行進到東邊“龍抬頭”的地方,再以“龍抬頭”為中心,分組分方向進行搜索,這種安排無疑是最高效的方式。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大顆大顆的雨滴拍打在吳憂的臉上,可是他卻不想醒過來,他就想這麽睡過去。可是下一秒,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張人臉。
那些人臉如幻燈片般一閃而過。
那是他的爸、媽、大哥,他的小妹吳珊,還有......那張笑的那麽燦爛而純淨的笑臉。
對啊,他還要給家裡還債,家裡還需要蓋一處新房子。
他還跟吳珊打過賭,吳珊不讀書,以後就跟不上時代,沒有更多的選擇,只能選擇在村裡找個人嫁了,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他仿佛聽到了一陣奇奇怪怪的聲音。
他努力的睜開眼睛,不讓自己睡著。在那漆黑的山林中,他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小綠點。那些小綠點從遠處慢慢的移動,移動,然後呈現一個半圓形開始聚集、收縮。
一股狼身上特有的騷味兒撲鼻而來。
他努力的掙扎著身體,可是身體似乎並不聽他使喚。他的身體仍舊疼痛難耐,無論是手臂、背部、腿部還是胳膊,他都感覺痛到抽氣。
他只能看著那些小綠點不斷的靠近......
“嗷嗚!”
一陣狼嚎聲響起,那仿佛是在吹響行動的號角。
一個死人和一頭熊,足以讓這些餓狼飽餐一頓。
狼群湧了過來,幾個小綠點在黑漆漆的山裡聚集成了一道綠光似的漂浮在空中。
此時的吳憂在試圖搜索記憶,他的身上還有什麽可以用的東西。他的刀呢?他的手上沒有刀,周圍好像也沒有,他記得自己與熊搏鬥的時候,插了它好幾刀。
有了!那刀很可能還插在熊的肚皮上。
他強忍著疼痛朝著左側熊瞎子躺著的地方爬過去,然後雙手在它身上摸索著。果然,那把尖刀還插在熊瞎子的心臟上。
他快速的抽出來,緊緊的握在手裡,然後又摸黑在地上找到一根像是“Y”形狀的木棒子。於是,他就這樣左手握著木棒子,右手捏著尖刀,等待著那一群餓狼朝著他和熊瞎子靠近。
“嗷嗚!”
那群餓狼已經越來越近了,小綠點似乎定格在了他的周圍,不再浮動,這也意味著它們已經到了一個它們所認為的最佳距離。
來吧!餓狼!
只見為首的小綠點從喉嚨裡發出一陣“呼呼”聲。
黑暗中,吳憂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是餓狼即將前進時發出的聲音。
為首的狼開始行動了,那餓狼以迅猛的姿勢朝著吳憂猛撲了過來。
雨珠吳憂的臉頰上,吳憂舉起左手的木棒子,那“Y”字形的木棒正好死死掐住野狼的脖子,為他爭取了刺殺的時機。
突然,又一隻狼發起了攻勢,兩頭餓狼齊齊撲向吳憂。
那餓狼的身體撞擊著吳憂的傷口。一頭狼又死死咬住吳憂的肩膀,他再次感受到一種鑽心般的痛,那尖利的爪子扎進他的背部,滑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痕跡。
狼在嗜血,那血腥味竄入他的鼻息。
痛到極致就麻木了。
而這種痛這種麻木,讓吳憂徹徹底底的爆發了。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是最無畏的!這種向死而生的力量,讓他發出一聲令猛獸都害怕的聲音!
“啊!”
一股從胸腔裡發出的呐喊,衝破了那個黑暗的雨夜。
他,不能被餓狼咬死!
他用盡全身力量,將手臂往外使勁兒一甩,那撕咬著他右手臂衣服的兩頭餓狼被遠遠的甩開了。他右手捏緊的尖刀,噗嗤,他右手的尖刀重重的扎進左邊死咬著他肩膀的那隻野狼。
野狼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滾落在地。
兩頭被甩遠的狼似乎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來呀!”
“來呀!”
他終於站起了身子,左手持著木棒,右手持著尖刀,朝著那兩頭狼撲了過去,一隻狼撕扯他的上臂,一隻狼撕咬住他的左腿,他一刀扎在腳邊那頭狼的背脊上,然後一隻手丟掉木棒,逮著那條狼的尾巴使勁兒往地上砸,那狼被砸的嗚咽一聲。隨後,他又噗嗤一刀,扎進了那頭狼的肚子上,狼再也沒有站起來。
他將幾頭狼和熊圍起來,砌成了一個堡壘一樣的形狀,自己則依偎著那熊的身體,試圖用那毛皮來給自己一點溫暖。
然而他感覺又一道綠光正在逼近。
他抬眼一看,四面八方的小綠點正在朝著他逼近。
他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
他太冷了,太餓了。
如果說剛剛幾頭狼已經用盡了全身僅剩的一絲力氣,那麽這麽多頭狼,他不知道該用什麽來對抗?他徹底絕望了,雙手自然的垂下,手上的尖刀也無力再握住.....
另一邊,尋人的大部隊已經趕到了“龍抬頭”。
江振華對這個方向很熟悉,他舉起火把,喊道:“鄉親們,我們現在就以這個地方為中心,開始分組尋找,每四個人一組,然後在這兒集合.....”
吳治國帶著吳大壯一組,而江振華則帶著江小蘭、江子航一組。
“小蘭,你跟我一組吧!”鐵柱說道。
“鐵柱,我們這組人夠了,你去那一組吧!”
“我......”
“就這樣,趕緊行動,我們的目標就是找到吳憂。大家記住,火把不能熄滅,身上一定要有火機,不能一個人行動!”
“好!出發!”
村名們各自分好組,朝著自己的方向開始行動。
“小蘭,你跟緊一點,到處看著點,別走丟了!”
“爸,放心吧,你們走你們的,我會跟著的。”
江小蘭舉著火把,緊緊的跟在江振華身後。黑乎乎的山裡,她踩在地上,似乎踩著一個什麽松軟的東西,她將火把往腳邊一挨,一條灰色的細長的蛇呲溜一下從腳邊滑過。
她嚇得一不留神滑倒在地,前面的江振華聞聲,扭頭朝著不遠處的江小蘭喊道:“小蘭,怎麽了?”
“哦,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心點腳下啊!”
“爸,我知道啦!”
江小蘭深呼口氣,定了定神,爬起來繼續朝前走,剛走沒兩步,她似乎聽到一陣叫聲從左側傳來,然而,她再一聽,四處都是“吳憂”“吳憂”的叫喊聲。
此時的吳憂正眼睜睜看著四處的狼群朝著他湧來。
要不了一分鍾,他的周圍將會聚集至少數十頭又餓又凶狠的野狼,它們會共同吮吸著他的血,啃食著他的肉和骨頭......
他閉上眼睛,數著時間一秒一秒的過。
“58、57、56.......”
“10、9、8.......”
此時,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最裡面的衣服裡藏著小蘭寫給她的一封信和一張小紙條,他把打火機也放在了那個信封裡。
他眼睛立馬閃過一絲光亮,飛快掏出那封信和火機。
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那封信還是乾的。
“嗷嗚!”
就在四面八方的狼群湧向他的那一刻......
“吧嗒”一聲,他點亮打火機,點燃了那封信。燃燒的信件迅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亮,逼退了周圍不斷靠近的狼群。
狼群“嗷嗚”一聲撤退出一段距離。
然而那封信很快就會燃燒完。
狼群卻還在觀望,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