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從石頭的另一個側面竄出腦袋來,看到正瑟縮在石頭旁的陳二毛,臉上露出驚恐之色,腳背已經被夾子夾的血肉模糊。看著面前如此狼狽的陳二毛,劉強冷笑一聲道:“哼,陳二毛你也有今天啊,被自己安的捕獸夾夾中的感覺如何啊?”
“劉強、吳憂,快幫幫我,幫我把夾子打開!”
“不好意思啊,這我可打不開!”
“求求你們了,這熊還會回來的,到時候我肯定被那熊撕成肉絲兒!”
“我的槍呢?”
“槍......哦,槍被陳尾巴背著呢,我答應你們,只要你們把這夾子打開,我一定把那把槍親自送到你們的手上。我以後再也不乾這種事兒了!”
“陳二毛,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劉強話音剛落,只見陳二毛露出驚恐之色,結結巴巴的喊著“熊”“熊”,然後拚命的用石頭砸著腳上的夾子。
就在劉強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一塊陰影從劉強的余光處閃過。
劉強緩緩的扭頭,瞧見旁邊那高聳的龐大的身體,如同一棵粗壯的大樹般立在旁邊,他感覺到那個東西在看著它,靠近它。而此時恰巧處在熊瞎子視線死角的吳憂,瞧見不遠處的熊瞎子正在逼近劉強,大腦飛快的分析著現在的情景。
如果現在開槍,除非能一槍斃命,否則一定會惹怒熊,那到時候遭殃的就是劉強和陳二毛。
最好的辦法就是繞過岩石,在熊的身後來個一槍爆頭,與劉強配合進行前後夾擊。
他慢慢繞著岩石,試圖走到熊瞎子的身後。
而此時正站在熊瞎子前面百米處的劉強捏緊了手中的尖刀。
“砰!”
熊瞎子被這一聲轉移了注意力。
熊瞎子怒氣衝衝的扭頭看向吳憂。吳憂和劉強迅速分開,一前一後。劉強看到吳憂的手勢,立刻明白了吳憂是在故意轉移熊瞎子的視線。這劉強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尖叫著朝著正背對著他的熊猛衝了過去。
“噗嗤!”
劉強手中的尖刀刺穿了熊皮,一股鮮血直往外冒。
熊瞎子感覺到背部傳來的痛感,它發出如同雷霆震懾般的威力,仰天怒吼,揚起一隻熊掌朝著劉強扇過去,重重的落在劉強的身上,劉強直接被這來勢洶洶的一掌給扇倒在地。熊瞎子繼續咆哮著,朝著劉強逼近了兩步,熊爪拎起地上的劉強,如拎小雞一般,拎起又將扔在空中,“砰”的一聲,劉強砸在地上,暈了過去。
“劉強!”吳憂喊道。
“我去,誰來把我的夾子砸開啊!”
那邊被夾子困住的陳二毛一邊聽著熊的嘶吼一邊不停的用石頭砸腳上的夾子。他瞧見不遠處的劉強被熊瞎子重重的砸到地上,後背不禁冒起一股冷汗。
嘎巴嘎巴......
他聽到熊瞎子走路的聲音。
豆大顆汗水從陳二毛的額頭處滴落下來,腳上的夾子確實弄死砸不開,他靈機一動,隻好立刻裝暈過去,耳邊響起熊瞎子粗粗的喘氣聲。
熊瞎子瞧見面前一團死物一般的劉強,似乎也沒了興趣,也便懶得再理會。它將鼻子貼近地面,似乎在嗅著周圍的氣息。
陳二毛的腳不小心撥動了一下腳上的夾子,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夾子撞擊的聲音再次引起了熊瞎子的注意,它咆哮著發出呼呼呼的聲音,嘴裡的哈喇子滴在了陳二毛的臉上。陳二毛眯縫著眼,看著那熊瞎子正露出面目猙獰的表情看著他,鋒利如箭的熊爪子正如黑白無常要來收他的屍一般,整個人嚇的面如死色......
陳二毛感覺這一次怕是難逃此劫了,他感覺渾身抖動的厲害。
“砰!”
一聲槍聲忽的響起!
熊瞎子聞聲,猛一下抬頭,將身體轉向身後距離它百米處的吳憂。
此時,吳憂和熊瞎子正面相向。吳憂透過槍的準星,看到對面那頭也正看著他的熊。不得不說這是一頭巨大無比的熊瞎子,它粗壯有力的腿部,肌肉極其的發達,如同經過了日複一日千錘百煉般的極限訓練,喉嚨裡發出的一聲震懾力十足的嚎叫,就如同在向他發出挑戰一般。
嘎吱,熊瞎子開始行動了。
吳憂後退一步,透過準星試圖瞄準不停變換著位置的熊腦袋。
“砰!砰!砰!”
連開三槍後,那熊依舊朝著吳憂狂奔而來,全身的重量在地上碰撞出咚咚咚的駭人聲。熊的奔跑速度極快,明明中間相隔那麽遠的距離,隻一會兒,那熊瞎子便已快到他的眼前一般。他隻好趕緊退後到旁邊的那棵樹後。
沒想到熊一躍而上,吳憂感覺自己腳下的那塊土都要開裂了。
“臥槽!”
吳憂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原本還以為面前的那棵樹還可以阻擋一下,卻沒想到那熊直接將那一米多高的樹連根拔起。
吳憂望著面前的熊,如人猿泰山般站在自己面前,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直逼而來。
這一把.......他是賭輸了嗎?
這才叫以卵擊石啊!
那尖尖的熊爪抓在吳憂的肩膀上,輕輕的拎起吳憂甩了出去。吳憂重重的撞擊在了一棵樹的樹乾上。他感受到身體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還有骨頭關節處發出的嘎吱聲。
趁著熊還沒有趕過來,他趕緊翻身爬起來,然而......熊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到底什麽速度?這也太快了吧!
吳憂快速的摸出自己別在腰間的刀,還沒來得及出刀,那熊已經直接朝著他撲過來。吳憂和熊的身體纏在一起。熊爪子扎進了吳憂的脖子左側,一股劇烈的痛感傳來。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將手上的刀扎了出去。
熊突然一下翻身滾地,爪子又再次戳進吳憂的背部,死不松手。憤怒的熊直接將自己的身體壓在吳憂身上,幾百斤重的熊如巨石般壓的吳憂喘不過氣來。
熊幾乎將吳憂的整個身體全部覆蓋住,他只能在熊肚皮下用拳頭猛捶它的痛處。
熊趴在吳憂身上,嘶吼咆哮著......
不遠處的陳二毛震驚了,他被眼前這場血腥的人熊之戰差點嚇尿了。
吳憂這盤怕是要被熊給五馬分屍了。他越想越覺得後怕,趁著熊的注意力還在吳憂身上,他得趕緊砸開這破夾子,他用石頭不停的砸,一邊砸一邊罵:嗎的,這混蛋吳憂,怎麽弄個夾子整這麽牢固作甚?
“嗷嗚!”
一聲熊叫穿林而過,響徹在神龍山脈的上空。
此時,吳憂躺在地上隻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一般,劇烈的痛感襲來。他不知道到底是從身體哪個部位傳來的痛,但就是痛。朦朧間,他看到那頭熊瞎子挺著大肚皮靠近它,那巨大的頭部正在朝著他的腦袋湊過來......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他的雙臂還有知覺,但就是無法提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上還握著刀,那把鋒利的刀。
呼呼.....呼呼.....
熊正湊近他的腦袋胡亂嗅著,但躺在地上的吳憂一動不動,這讓熊瞎子立刻失去了興趣。
熊緩緩移動著身體,準備去獵下一個目標。
一把飛快的刀插進熊瞎子的後腦杓。
熊立刻發出一聲慘烈的嘶吼,那飆出的一道鮮紅的血柱噴射在吳憂的臉上,如一道刀疤。吳憂趁機飛快的從地上站起來,從後面死死箍住熊的脖子,試圖將刀再一次插進它的脖頸。
熊狂吼著,將箍住自己的吳憂四處衝撞。
但無論它怎麽甩,吳憂卻是死死箍住熊的脖子。熊一直在林中亂撞,根本顧不得腳下是平底還是陡坡,一腳踩空,人和熊跌落在旁邊的斜坡,一時間泥土飛揚,吳憂感覺眼前一片黑咕隆咚。吳憂感覺腦袋一陣暈乎,發現自己正趴在熊肚子上,熊也被摔的七葷八素,正在熊掙扎著身體要坐起來時,吳憂趕緊尋抓住機會,一刀扎進熊的心臟,一刀再一刀......
他已記不清到底刺了多少刀,但只要他還能感受到熊的喘息聲,他就不能停。
他的手臂仿佛已經形成了慣性般,鮮血已經流滿了他的全身。
然後他感覺自己沉沉的睡去了......
天,逐漸壓了下來。
雨,啪嗒啪嗒的從一顆兩顆開始撲簌撲簌的灑下來。
吳憂睜開眼睛時,四周漆黑一片,他隻感覺渾身發冷。雨還在下著,拍打在他的臉上、身體上,浸入他的傷口裡,痛的他睡不著。
原來......他還沒死啊。
他試圖起身,但是只要輕輕一動,便引發出一種牽動四肢百骸的劇痛。
對啊,熊瞎子去哪兒了?
吳憂晃動著頭部,看到右側一坨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匍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雨水衝刷在它身上,淌出一條血河。
看來這頭熊是死了。
此時,吳憂緊繃的神經立刻放松了下來,他閉上眼,享受著這一刻不用同熊瞎子肉搏的安寧。他太累了,累的一刻也不想動,隻想就這麽靜靜地躺著......
雨越下越大。
這是嘎拉村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劉強被那隻熊砸暈過去後終於醒了過來,他幫陳二毛把腳上的夾子砸開後,但由於兩人都身負重傷,沒走多遠就感覺已經體力不支了。
劉強本不想管陳二毛,但奈何陳二毛身負重傷,他也只能帶上他。
陳二毛此刻隻想趕緊下山保命,奈何腳受傷了,只能求著劉強。誰知道這劉強還要固執的去找吳憂,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說道:
“劉強,你聽我的,我可是親眼目睹了那熊瞎子是怎麽把吳憂從空中砸下來的!絕對活不成了。就這麽像撿起一根樹枝兒一樣,然後吧嗒一下就把他給折斷了”
聽著陳二毛的描述,劉強半個字也說不出。
劉強只是被那熊拍了一掌便已經感覺人事不省,渾身要散架了,更別說像陳二毛說的那樣被熊瞎子那樣蹂躪,那不死也殘了。可是吳憂畢竟也救過他,打獵這麽久以來也沒有虧待過他。他不想就這樣當個忘恩負義的人,最起碼也要找到屍體吧。
“再找一找吧,屍體總該有吧!不然你讓我回去怎麽跟他爸媽跟三叔交差?”
陳二毛歎口氣道:“哎......真固執!別說,你這一點還是跟吳憂挺像的。不過我可跟你說啊,咱們在天黑之前沒找到人的話就必須回去,不然咱們這倆殘兵敗將,別說槍了,連刀也沒有一把,到了晚上,野狼一來,咱們可對付不了,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可不能就這麽白白葬送。”
劉強點點頭道:“好,就這麽說定了!”
倆人在山上瘸著腿一邊走一邊喊吳憂的名字,結果喊了半天沒聽到吳憂回應,倒是喊來了陳二毛的那幾個兄弟,幾個人被熊追到半路又遇到野狼,陳尾巴的腳也被野狼咬了一口,還好命大,躲過一劫,不過看看幾個人,也是傷亡慘重。
這劉強看著陳尾巴背著槍,一把奪了過來,說道:“這......借給你們這麽久了,該物歸原主了吧。”
陳二毛此刻也是沒什麽心思打獵了,一把破槍拿來有什麽用,他不耐煩的說道:“給給給,還給他!”
一時間,眾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本來想著進山打獵,結果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經過這一次的廝殺,大家對於打獵似乎再沒有了幻想和期待,此刻大家的心裡似乎都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快點回家!哪怕是吃不飽飯,哪怕是窮點,也不要再與熊瞎子搏鬥。
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人在熊瞎子面前實在是太弱小了,簡直就是雞蛋碰石頭。
“二毛哥,我們回家吧,我們現在這樣......也打不了獵了, 一會兒天黑了,我們就完了。”
“是啊,我們趕緊回家吧!”
“不行,天還沒黑,我們還可以再找找吳憂。萬一他正在某個地方跟熊瞎子搏鬥,我們去了,說不定能救他一命!”
有人聽到這句話直接笑了出來,就連陳二毛也覺得劉強說這話無疑就是癡心妄想。
“劉強,你才加入他們幾天啊,就已經這麽掏心掏肺啦?咱就先不說這些私人恩怨,這吳憂畢竟也是間接救過我的命,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現在的重點是咱們都見過熊瞎子,就算再遇到也不可能打得過。”
聽到那位兄弟的話,陳二毛挪動了下身體,靠在石頭上接過話茬兒道:“不是,現在的重點不在於打不打得過熊瞎子,關鍵在於這吳憂現在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道。你們是沒看到剛剛那場景......太慘烈了,那熊真不是一般人能製服得了的!”
另一位兄弟也說道:“按理說,吳憂如果活著的話,應該離你們不遠。你們叫那麽大聲,他應該能聽見才對啊,可是你們一路喊著過來,也沒見人也沒聽到聲兒的,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啊!”
“依我看啊,要麽就是已經死了,要麽就是被那熊瞎子甩了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又或者被別的動物給......分了......”
“哎呀,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家,然後集合大家的力量來找吧,咱們這幾個人在這麽大的山裡找人無疑於大海撈針。”
“對對對,我覺得這話說的對,走,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