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扭頭看看四周,烏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鐵柱長得高,立起身子,支在中間擋了大半個幕布,惹的周圍人全都開始有意見了。
“鐵柱,你幹什麽呀?快坐下呀!”
“那誰啊,擋在那兒當門神呢!”
“前面的,趕緊坐下!站在那兒幹什麽,電影快開始了!”
“......”
陳二毛瞧見鐵柱,趕緊招呼道:“鐵柱,這兒還有位置,過來坐啊!”
此時的鐵柱聽到陳二毛叫他,瞧瞧周圍也沒有別的位置可以坐了,隻好走過去先坐了下來。這陳二毛看到鐵柱過來,趕緊趁機套近乎道:“兄弟,沒挨著江小蘭坐,挺失望吧?”
“去去去,廢什麽話,看電影!”
“哎喲,沒有江小蘭坐在旁邊,這電影你看的進去嗎?”
這鐵柱聞聲往江小蘭的方向看過去,呆望著那個背影。
“誒誒,你剛剛揍的好!”
“我覺得那劉強就是欠揍,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的,我們都在這兒看電影,他倒好在那兒搞什麽爆米花,想錢想瘋了吧?”
陳二毛瞧見這鐵柱根本沒空搭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坐在前面的江小蘭,心想這鐵柱還真是個情種。陳二毛支著頭東張西望,就一個電影而已,竟然整個壩壩廣場都站滿了人,坐著的,蹲著的,還有來得晚沒有位置直接將自己家的小孩兒騎在自己肩膀上的,他看見江子航在另一側和江振華坐在一起,但是唯獨卻沒有看到吳憂!
“鐵柱,怎麽沒有看到吳憂那小子?”
“這麽多人,誰知道他站在哪個地方!”
陳二毛湊過去,問道:“嘿嘿,我說鐵柱,吳憂這小子這次可賺了不少,你就不關心那吳憂為啥能賣那麽多錢?你之前跟三叔也照樣打獵,這技術可不比他差,怎麽會沒他掙的多呢?”
“切,運氣好唄!”
“除了運氣,你就沒聽到點別的什麽?比如......”
陳二毛正想問什麽時,廣場上的大燈突然熄滅了。熒幕這時突然亮了起來。隨著音樂響起,眾人都安靜了下來,陳二毛也只有閉嘴了。他還想趁機從鐵柱嘴裡問出一些重要的信息呢,看著鐵柱盯著熒幕,也隻好安靜的看起了電影。
“小蘭姐,電影開始了!”
“嗯......怎麽沒看到你哥?”
“哦,我哥啊......他說他在家陪著那六頭豬,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沒想到真的沒來!管他幹什麽呀,我們看我們的。”
聽到江小蘭的話,江小蘭心一沉,又想到吳珊說的昨天來找他的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心裡突然覺得難受起來。
此時,廣場上,村民全都齊齊看向熒幕,被那電影的故事所深深吸引。在這個物資缺乏的時代,這大概是大家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了。
有人磕著瓜子兒,有人吃著爆米花,不時還有人小聲議論......
劉強一邊搖著烤爆米花的鍋爐一邊看著電影。然而他的位置太靠後,前面的人有些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站起來,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誒誒誒,你們前面的蹲著點兒!”
“哎呀,別站在板凳上啊!你讓我們後面的怎麽看?”
“說你呢,不能照顧照顧我們後面的人啊?”
“......”
一時間,黑漆漆的廣場上,大家安靜的看著電影畫面,壓根忘了自己正踩在一坨軟趴趴的泥土上,更顧不得腳下是石頭還是坑。
“撲通”!
一陣水花聲襲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奇臭無比的怪味,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尖叫!
“哎呀,有人掉到糞坑裡去啦!”
“快救人啊!”
“快來人啊,有人掉糞坑啦!”
“.......”
廣場的邊上就是農田和土地,為了種莊稼的時候施肥方便,很多地的周圍都會有一個糞坑。來看電影的人也都不想白來一趟,看到高潮處時,哪顧得了那麽多,你擠我我擠你,只顧把頭抬的高一點,壓根忘記了旁邊是個糞坑。
那些站在糞坑周圍的人也被濺起的糞沾染了一身,大家看不見人臉,隻聞著一股子糞水味。一個個捂著鼻子直往後退。
村民把糞坑周圍圍起了一個圈兒,支著腦袋糞坑裡瞧。
“到底是誰掉進去了啊?”
“不知道啊!”
有人趕緊把那人拉上來,一看臉,竟是賣爆米花的劉強!只見他下半身濕透了,凍得他直哆嗦。見眾人看著他,只顧一個勁兒的哄笑,這劉強氣憤的喊道:“誰擠的勞資,給我站出來,我偏把他拉到糞坑裡去泡一泡不可!”
有人回道:“誒,劉強你這賣爆米花怎麽賣到糞坑裡去了?”
“看來這下子要發水了!”
“哈哈哈哈哈”
劉強扯著濕漉漉臭烘烘的褲腿兒說道:“你去發個水試試?也不知道誰家的糞坑,懶的都不知道把裡面的糞給挑完,害我褲子全打濕了!”
眾人一聽,又爆發出一陣笑聲。
前面看電影看的津津有味的人聽到後面傳來的聲兒,也都支著頭望過去。
林秀容聽到後面的人議論,磕了一個南瓜籽兒,冷笑一聲說道:“這個劉強,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的耍什麽寶!”
此時,吳憂正在家裡煮第二鍋用來喂豬的紅薯。他剛將一個紅薯放進灶台裡烤上,就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難道是吳珊他們已經看完電影回來啦?
“吳珊!”吳憂喊道。
然而卻沒聽到有人應聲。
他正想起身出門去瞧瞧時,江小蘭就出現在了門口。她半倚著門框看向他,烏黑亮麗的頭髮束在身後,絲巾搭在她的左肩,地上是她俏麗的身影。
“小蘭......姐?”
吳憂看著猛然出現在面前的江小蘭,露出一臉訝異。
“你不是去看電影了嗎?這麽快就放完了?”
江小蘭看著吳憂說道:“還沒呢,廣場上實在是太吵了,看不下去就一個人走了。吳珊他們還在廣場上看呢,你怎麽沒去?”
吳憂心想什麽電影沒看過呢,他根本不用看了。
“我讓我媽去了,我在家煮紅薯喂豬,過來坐吧!”
吳憂將一根板凳放在旁邊讓江小蘭坐。
江小蘭在板凳上坐下來,一時間,兩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吳憂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說道:“餓不餓?想不想吃紅薯?”
“喂豬呢?你不會是想要把你鍋裡給豬吃的紅薯給我吃吧?”江小蘭看著滿滿一鍋紅薯問道。
“怎麽會呢?我烤的紅薯天下無敵!”
吳憂說著將火鉗子伸進灶台裡,一邊從裡面夾出剛剛丟進去的紅薯一邊對江小蘭說道:“你嘗嘗?又軟糯又香甜,這一定會是你吃過最好吃的紅薯!”
“騙誰呢?當我沒吃過紅薯!”
“咱們嘎拉村種的紅薯都是沙地紅薯,裡面都是紅色的肉質,跟那種白色的紅薯不太一樣,這種更好吃,烤熟之後軟糯綿密,但是這烤啊也是需要技術的,烤的太久,紅薯的水分會乾,肉質太稀不好吃,烤的時間不夠,吃起來口感不夠軟糯,必須得恰到好處才最能夠體現出它的獨特!”
原本不相信的江小蘭卻被吳憂說的有些心動了。
一個普通的紅薯,竟被吳憂說的如此的與眾不同似的。
“誒,找到了!”
吳憂說著用火鉗子夾出紅薯,然後剝開紅薯外面被燒焦的紅薯皮,一股甜甜的香味撲鼻而來。他將一塊柔軟的紅薯遞到江小蘭的嘴邊說道:“來,嘗嘗?”
江小蘭咬了一口,感覺紅薯又軟又香甜。
“嗯,你別說真的好吃,還很甜!”
江小蘭拿著紅薯吃了一半,掰開另一半喂到吳憂的嘴邊:“你也吃點!”
吳憂吃了一口,咬在嘴裡嘎吱嘎吱的響,他立刻察覺到自己那一半還差點兒火候,看著江小蘭看著他,他隻好兩口塞進嘴裡,說道:“太好吃了!”
江小蘭看著吳憂,臉色突然又沉了下來。
“聽說昨天有女孩子......來找你?”
吳憂回答道:“哦,那就是個意外!”
“是......嗎?那你為什麽還送她回去?”
吳憂本想解釋時,突然意識到江小蘭似乎在吃陳曉娥的醋。他看著江小蘭不悅的臉,似乎意識到今晚江小蘭來找他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江小蘭如此在意他,如此介意他和別的女孩子之間的關系,這說明了什麽呢?
一種興奮和激動在吳憂的心裡升起!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鍋裡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
江小蘭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
她和吳憂是什麽關系呢?她對吳憂說這些做什麽?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臉有些微微發燙,趕緊起身說道:“那個......對不起!我.....你......你把剛剛說的話都忘了吧,姐今天晚上腦子昏了,你就當什麽都沒聽到,你煮紅薯吧,我先回去了!”
江小蘭說著就朝著屋外走,吳憂趕緊起身去拉江小蘭,結果火鉗子從灶台裡掉出來,砸到了自己的腳上,他“哎呀”一聲,江小蘭聽到吳憂的叫聲,回頭看到吳憂正抱著自己的腳,趕緊走過去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被燙到腳了?”
吳憂看見江小蘭一臉擔心的看著他,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我就知道你關心我!”
“哼!叫姐!”
“小蘭姐,其實我跟那個女孩子沒有任何關系,更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樣,你誤會我了!我其實......”
此時的江小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用手捂住了吳憂的嘴。
她終究還是害怕聽到吳憂說出那句話,她很矛盾,既想聽到又不敢聽到。她怕別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她畢竟比吳憂大。她爸爸會同意嗎?她媽媽會怎麽想?吳憂的家人又會怎麽想?一想到這些,她就退縮了。
“你在怕什麽?”吳憂問道。
他看著江小蘭,感覺到江小蘭在逃避些什麽。
“吳憂,你還小,你才十八歲,也許你以後會變的。”
這話讓吳憂愣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嘎吱聲,這聲音讓江小蘭突然放開了吳憂的手。
鐵柱在壩壩場看電影時,一直注意著江小蘭的一舉一動,看到中途時,他看見江小蘭起身走了,自己便也偷偷跟在江小蘭後面,還以為江小蘭要提前回家,沒想到江小蘭卻徑直走到了吳憂的家裡,這讓他十分的驚訝,甚至於有些被嚇到。
江小蘭看吳憂的眼神明顯不一樣,這讓鐵柱有些不能接受,他怎麽也沒想到江小蘭喜歡的竟是吳憂?他一直喜歡的女孩子竟然心裡在意的人不是他!虧他還在計劃著去提親, 為了娶她過門,努力打獵掙錢,翻新房子,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等著那一刻。
可是這一切美好都在剛剛被打破了!
鐵柱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多麽希望剛剛聽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他拚命用手往臉上拍打,臉被打的火辣辣的痛。
可為什麽是吳憂?他想不通!
吳憂到底哪兒比他好?論身材、長相、技術、家庭條件還是別的什麽,他到底哪兒比不上吳憂?他不過就是這次打獵掙了點錢,難道這江小蘭就是看中了這個嗎?
一直跟在鐵柱後面的陳二毛目睹了一切。
他看著鐵柱傷心絕望的背影,隻覺老天爺還真是會捉弄人!誰能想到這村裡人見人愛的村花竟然喜歡吳憂這個青瓜蛋子。他冷笑一聲,仿佛抓到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正想走上前去安慰鐵柱時,聽到旁邊的田埂上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看來是電影放完了,村民們都各自散夥回家了。陳二毛隻好暫時放棄,改天再找機會與鐵柱好好聊聊。
田埂上,林秀容逮著吳珊的肩膀,怕自己摔跤。
吳珊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手電筒說道:“奇怪了,我看電影看到一半才發現小蘭姐不見了。”
身後的林秀容說道:“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回家了?”
走在後面的陳玉英趕緊接過話茬子說道:“好奇怪誒,我們家鐵柱也沒見著人,不知道看著看著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
林秀容眼珠子一轉,似乎聽出了幾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