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中途不見了,你們家鐵柱也不見了,哎呀你們說不會是......”
陳玉英此時心裡也覺得事有蹊蹺,心裡不禁隱隱有些開心,說道:“喔唷,這可不能亂說的!人家小蘭還是黃花大閨女的嘞,你這樣說被小蘭聽到,她不羞死了啊!”
“哎呀,羞什麽啊,女孩子遲早要嫁人!再說了,你心裡不早就是這樣想的嗎?”
這一說,那一路的人全都呵呵的笑起來。
幾個人跨過田埂,陳玉英突然看到那黑漆漆的路上站著一個人,似乎有點像她兒子。她趕緊讓吳珊用電筒晃了晃,沒想到還真是她家鐵柱。
她趕緊跑過去叫道:“鐵柱!”
看到自己兒子甚是激動的陳玉英,也不管自己兒子是不是願意聽,開始自顧自的講起來。
“哎呀,剛剛還說起你,說你和小蘭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呢,你們倆幹啥去了,兒子啊,這媽可得說說你了,這沒過門的媳婦兒,你再喜歡也要注意啊,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的。”
這不說還好,一說起小蘭,鐵柱心裡就煩躁起來了,他頗為不耐煩的說道:“媽,你能不能別說了。”
陳玉英聽完一笑,說道:“行行行,媽不說這個了,我們說點別的。”
一路上,陳玉英在那兒叨叨的講著一晚上在壩壩廣場上發生的事情,然而旁邊的鐵柱竟是一句話也沒回應。陳玉英也沒多想,自從她丈夫死後,好不容易那麽多人一起看個電影,她也是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她一邊給兒子講著一邊跟兒子散著步走回家。
母子倆回到家以後,這陳玉英才看見兒子煞白的臉,嚇的整個人一愣。
“兒子,兒子,你怎麽了?”
鐵柱仍舊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整個人像是沒了魂似的。
“兒子,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話啊!”
陳玉英摸著兒子的額頭,搖了搖兒子的身體,似乎完全沒有任何作用。鐵柱仍舊是坐在那裡,雙眼呆滯無神,嘴裡似乎在念著什麽一樣。她將耳朵湊近去聽,又什麽都聽不清。
此時,吳珊和李淑英、林秀容回到家後,發現吳治國早已先她們到家了。
“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還在我們前面?”吳珊問道。
吳治國坐在堂屋裡,抽著煙,表情略顯嚴肅,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東西。對於吳珊的問題,他也沒有做任何回應。
李淑英回到家立刻在家裡轉悠了一圈,發現兩鍋紅薯已經煮好了。從六頭豬的豬槽裡看,豬也是喂過的,想不到這吳憂真是哪兒也沒去,安排的活兒也完成了。她滿意的走進堂屋,看到老頭子,說道:“吳憂還真把六頭豬都給喂了,還以為他就說著玩兒的,看來吳憂真的長大了不少啊!懂事了!”
李淑英說完,瞅見這老頭子竟是一聲不吭,走過去用手拍了一下吳治國的背說道:“我說你這個人在這兒發什麽愣啊,跟你說話呢,跟個死人一樣的!”
“哼,確實是長大了,都會......”
吳治國話到嘴邊,立刻又咽了下去。
“都會什麽啊?”李淑英著急的問道。
“沒什麽!”
李淑英看到老頭子欲言又止,隻覺得這老頭子真是越來越怪了,又伸手重重的在吳治國身上拍打兩下出氣後進了屋子。
吳珊咚咚咚跑到閣樓,看到二哥這麽早就已經睡覺了,興奮的走過去,一把掀開這吳憂的被子,喊道:“二哥二哥!你快起來!你怎麽這麽早就睡覺了?”
“你都知道我睡覺了,你還把我被子掀了!”
吳珊哈哈一笑,說道:“我就知道你沒睡著!”
吳憂將被子扯過來重新將自己裹成條毛毛蟲,說道:“幹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吳珊坐在地上,盤起腿說道:“今天的電影太好看了,你不去看真是你的損失!”
“放的什麽電影?”
“紅岩,我覺得江姐太可憐了,那竹簽子直接就這樣插進她的指甲裡面,但是就算這樣,她都寧死不屈。你不覺得很感人嗎?看到那裡的時候,好多人都哭了呢,竟然還有男的哭的稀裡嘩啦的,我看到我爸還偷偷的抹眼淚,但是大嫂竟然沒哭,從頭到尾,我都沒看到大嫂掉過一滴眼淚。”
“大嫂的心是花崗岩做的你不知道嗎?”
“嗯,現在總算是知道了,對了,二哥,還有搞笑的呢,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在看電影,劉強在幹啥?”
“他怎了?”
吳珊咯咯咯的捂著嘴直笑,說道:“他在那壩壩廣場門口賣爆米花!”
吳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倒是對劉強的生意頭腦給驚訝了一番。不得不說在電影院門口賣爆米花那可是個好主意,不過在這鄉下,就算人多也沒幾個人會掏錢買。
“我還想買來著呢,但是我媽說大嫂帶了好多南瓜子,讓我不準浪費錢!你別說那爆米花的味道還挺香,但是最後卻是一股濃濃的糞水味收場。”
“啥意思?為啥是糞水味?”
“因為劉強被周圍的人擠到糞坑裡去了!哈哈哈”
吳憂聽完,勉強的一笑,然後倒床上悶頭大睡。吳珊瞧見他二哥滿臉不耐煩的表情,越說越沒趣,說道:“沒勁,人家想著你沒去,專門來說給你聽呢。”
“好了好了,二哥知道你對我好,二哥心領了,快去睡吧!”
吳珊“哼”的一聲離開了。
第二天,吳憂起床正準備伸個懶腰時,瞧見吳治國正瞪著兩隻眼睛看著他。
“爸,原來你已經.....起床啦?”
“嗯,昨晚上.....睡的還好吧?”
吳憂聽到吳治國這樣問,心裡一怔,這話......怎麽從他爸嘴裡問出來那麽奇怪呢?他點點頭說道:“嗯,挺挺.....好的啊。”
“那看來你今天精神不錯,走,一會兒跟我去後山砍兩根木頭!”吳治國說道。
“好啊,不過爸,你砍木頭幹啥?”
“想換一下那個房梁,感覺那根木頭都裂口了。”
“哦,好啊。”
父子倆吃過早飯,便一起到後山砍樹。
吳治國一邊走一邊說道:“吳憂啊,你對你以後的事情有什麽打算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吳憂覺得有些詫異,他思索了片刻,說道:“爸,既然你說到這兒了,我就跟你說說,我們現在手上有點閑錢,正好接下來先把房子給修整一下,嫂子的孩子明年就要出生了,既然分家了,我們還是得有自己的房子,你覺得呢?”
“嗯,這是個事情。以後你也得結婚生孩子,人多了在一起不夠住不說,也不方便,反正遲早也要走這一步,那你對....結婚有什麽打算啊?打算多少歲結婚?”
“......”
見吳憂沒有說話,吳治國立刻又說道:“男孩子,先成家後立業也可以。至少成家以後,有個人管著,也免得你在亂面跑飛了心。你爸我昨晚也想了一下,不如早點兒讓媒人給你物色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真要有合適的,我們把房子弄了,你們就早點結婚!”
聽到這裡,吳憂才明白,原來他爸在這兒等著他呢!砍樹是其次,給他上思想政治教育課才是重點。他搖搖頭說道:“爸,我還年輕,才剛滿十八歲呢,急什麽啊,我還不想那麽早結婚呢!”
父子倆已經走到了後山,這吳治國瞅了瞅面前的那棵大樹,然後拿出別在腰間的鋸子,找準位置,開始鋸木頭,一邊鋸一邊說道:“這做人啊就跟這鋸木頭的道理是一樣的,得找準自己的位置,做事兒才能事半功倍,否則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吳憂聽到吳治國的話,似懂非懂,難道他爸知道點什麽?
“......”
吳憂話還沒說出口,吳治國繼續說道:“你既然現在還不想結婚,那就不要去招惹人家女孩子,女孩子的青春可是很寶貴的,名聲更是一個女孩子的命,這一旦招惹上是非,對你對人家都不好,這是要負責任的。”
吳憂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爸不會真的以為他和陳曉娥有點兒什麽吧?
“爸,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我的意思就是你既然現在不想結婚,就不要給人家希望。女孩子的青春就那麽幾年,不是你能浪費得起的,你現在年輕倒是能混幾年,那人女孩子呢?要聽你幾句花言巧語,然後跟你混幾年,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人女孩子怎麽辦?青春青春沒有了,名聲名聲毀了,錯過了最好的年華,人不得恨死你啊!”
吳憂似乎聽出了吳治國的意思,他看向吳治國,弱弱的問道:“爸,你昨晚.....”
吳治國沒回答,繼續拿著手中的鋸子在那棵大樹上噗嗤噗嗤的鋸出一道深深的割痕。
“你也這麽大了,很多事情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考慮問題那麽簡單,得為別人著想,得站在女孩子的角度去替她想想。”
吳憂乾脆攀上旁邊的那塊石頭,蹲在上面,看著吳治國據木頭。
吳治國的話無疑讓他想起了昨晚江小蘭的話。
此時的吳憂猛然明白過來江小蘭的擔憂和遲疑。江小蘭如今已經二十歲了,而他也不過才十八歲,不僅僅是因為他比江小蘭小,更因為尚且還年輕的他讓江小蘭充滿了不安全感和不穩定感。
而這個年代,男女之間處對象意味著一種承諾。
如果江小蘭選擇他,那他們將會面臨比別人更大的壓力,或許不僅僅是年齡,未來的困難,還有偏見。
吳治國鋸木頭鋸的有點熱了,他將外套脫掉,然後朝著吳憂說道:“過來,幫我拉一下!”
吳憂跳下石頭,父子倆一人拉著一頭,噗嗤噗嗤使勁兒拉著那個鋸子。
“不過遇到好的女孩子也要把握住!”吳治國說道。
吳治國的一番話讓吳憂突然覺得向來刻板嚴肅而寡言少語的爸,原來心裡竟是如此清楚又如此細膩啊。
而嘎拉村的另一戶人家裡,陳玉英因為兒子的反應嚇得一晚上沒睡好覺,一大早便早早的起床做好早飯等著兒子起來吃,瞧見兒子起床後,臉色似乎比昨晚好了很多,問道:“鐵柱,你昨晚看電影看的好好的,後來去哪兒了?怎麽回來後臉色那麽難看,還盡說些胡話?”
正在桌子上吃著饅頭的鐵柱回答道:“媽,我沒事。我就是......媽你說......小蘭真的會嫁給我嗎?”
陳玉英聽到兒子的話,這才松了口氣,趕緊走過去笑著說道:“我當是什麽事情呢,原來是這啊,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做起事情來婆婆媽媽的,你給我追啊,心裡怎麽想的,你就去跟小蘭說!”
“可是......”
鐵柱話到嘴邊又停了,本想把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事情講出來, 但鐵柱似乎到現在都不想承認自己所看到的事情。
陳玉英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模樣,心疼得很,沒想到這孩子對小蘭的感情這麽深,她心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撮合這門親事。
陳二毛到鐵柱家的時候,陳玉英剛好出門了,看到鐵柱正在和師傅們忙,他趕緊喊道:“鐵柱,昨晚睡的可好啊?”
鐵柱見是陳二毛,不知道這陳二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沒回應,又繼續忙去了。
陳二毛趕緊湊過去小聲說道:“誒,鐵柱,我說你就是個憨憨!像你這樣一個人悶頭在這兒努力,江小蘭是看不到的!”
聽到陳二毛的話,鐵柱停下了手上的活兒。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應該清楚呀!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我是看見江小蘭對你視而不見,我替你著急呀,你難道就不著急?你明明做了那麽多事情,人家卻不知道!”
這話算是說到鐵柱心坎裡去了,昨晚的一幕幕仿佛再次重演。
他將手上的一塊磚猛的一扔,乾脆在一旁坐下來。
“實話跟你說吧,你現在啊得主動出擊!”
鐵柱抬頭看著陳二毛,問道:“啥意思?”
“女人啊都喜歡有能力的,像你這樣,有技術,長得還好,你要是再能夠闖出一番事業來,那你覺得江小蘭會對你視而不見嗎?你知道你為什麽技術好但是掙的還不如人吳憂一次掙的錢多嗎?”
陳二毛的話讓鐵柱突然一下子感興趣起來。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