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躺在床上,腦子裡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在神龍山脈打獵的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能無節製的打獵,還是需要留點余地。一次打獵之後,至少要間隔半個月才能再次進入。沒有專門的人去管制,但是大家卻都自覺的遵守著,至於為什麽?原因眾說紛紜,基本上也都跟神龍山脈的傳說有關。
而眼看著打獵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遇到小木屋被毀,然後江子航找陳二毛報仇,秋老虎死了,三叔出事了,毫無疑問的是,這一切都是衝著三叔來的,或者說是為了阻止三叔繼續打獵,這應該是屬於利益上面有牽扯。
但放眼整個嘎拉村,從村民對於三叔一家人的評價來說,三叔一家人除了江子航有點臭屁,說話不經過大腦之外,三叔、楊淑芬和江小蘭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和村裡其他人的關系也都處理的不錯。
三叔家的經濟條件不錯,經常會幫助一些家庭條件困難的村民,就連他們家也經常受到三叔的照顧,也因此,三叔在村裡的威望很高,能與三叔家結仇的人......除了秋老虎、陳二毛,還真想不出有其他人。
小木屋事件之後,陳二毛供出了秋老虎。
而更奇怪的是,三叔不準讓任何人去找秋老虎。既然有人舉報秋老虎在去世之前見過三叔,那一切似乎就成立了。假如是三叔去找了秋老虎,這個時候有人趁機殺害了秋老虎,這樣就可以栽贓嫁禍給三叔,畢竟沒有攝像頭沒有目擊者,取證很困難,而同樣的,三叔要證明凶手不是自己也很困難。
這樣一來,案件勢必會拖很長時間,而三叔一旦不在,就等於江家失去了主心骨,打獵不可能再繼續,那麽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呢?
陳二毛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膽子,他連剁個手都怕。
就在思考的間隙,吳憂似乎感覺到了閣樓的窗戶上有聲響。
他起先以為是老鼠,然而過了一會兒,那聲響又開始了,聽起來像是有人用小石子兒丟那閣樓的窗戶。他打開窗戶一看,瞧見院子外站著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外面太黑,看不清楚樣子,但形態卻有幾分熟悉。
瞧見家裡人都已經睡覺了,吳憂悄悄的從閣樓下去,順手薅了一根木棍子在手上,走到院門口,問道:“是誰?”
見對方沒有回應,吳憂揚起木棍子,又問了一遍。
“是誰?”
“是我,劉強!”
劉強?吳憂愣了幾秒,忽而想起了上次打獵,陳二毛派出的最後一名隊員就是劉強啊,人稱“麻雀殺手”,他的手下敗將。
但劉強來找他做什麽?他跟劉強可沒什麽好說的。
“你來找我做什麽?”吳憂問道。
“我知道今天江子航他爸被抓走了!”
“別廢話,直接說你想幹嘛!”
“我知道誰是凶手!”劉強說道。
吳憂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劉強,這個人表面冷靜的很,但內心卻十分的難以捉摸,甚至比陳二毛還難猜,平時一副傻傻的模樣,很難讓人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而且......你為什麽不去找江子航!”
“他那個莽夫,我說的話他會信嗎?況且我還是有條件的,他更加以為我是在趁機整他,至於鐵柱,哼,他和他家那個媽都是表面上的爛好人,其實心裡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也就江小蘭明事理點,可是她做不了主,她最後還得來找你,那我還不如直接來找你呢!”
吳憂再次被面前劉強的話驚了一下,這個人話不多,但從剛剛那一番話來看,他對於村裡人的觀察和了解相當的準確,還真看不出來是個狠人,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分析的頭頭是道。
“說說你的條件是什麽?”
“雖然我以前也看不上你,你就跟陳二毛一樣是個只會耍嘴皮的無賴!”
“說但是!”
“但是經過上一次的接觸,還有這段時間的觀察,我覺得你變了。”
“說重點!”
“聽江子航說,你帶回來一個大單子,就算他們不繼續打獵,你肯定會去!”
哼,吳憂冷笑一聲,心想這劉強還真是會找時候。他看著劉強說道:“你是想說,如果你說出凶手,就帶上你?”
劉強點點頭,“嗯”了一聲。
“你還真是會撿便宜呢!”
“沒辦法,誰願意一輩子窮。跟著陳二毛沒出息,我也沒別的想法,我就想多掙點錢!”
劉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的從遠處移向了自己的腳尖,那雙鞋的兩個鞋尖兒都已經磨破了,從裡面露出兩個大拇指頭。
吳憂想了想,說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的要求?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肯定凶手就不是三叔。派出所的人也遲早會查出真正的凶手,我為什麽還要多次一舉,讓你來瓜分這筆生意呢?”
“那可夠你等的,再說三叔這把年紀了,能經得住幾次這樣的折騰,早點真相大白,讓三叔回家過安生日子不好嗎?再說了,多拖一天,對於三叔、江小蘭、江子航一家人的名譽和影響也很大,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嗎?”
劉強的話句句說到重點,看來這小子,是做足了準備來的!
不過劉強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再說了這次任務艱巨,如果多一個劉強,也能更快的完成任務,怎麽說這劉強在村裡也還算得上是“技術工”,體力應該也不差,就算是打獵那也算是熟手了。
“我同意了,三叔出來以後我會說服他。現在你可以說了!”
“我還不能跟你說,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派出所,萬一我跟你說了,你直接不認帳了怎麽辦。”
“你小子不會兩頭吃吧?”吳憂問道。
“我發誓,我劉強要是兩頭吃,我全家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這種毒誓發不得!趕緊回家,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派出所,你小子要是耍什麽花樣,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來喂狗!”
第二天,三叔突然出現在了嘎拉村。
只見三叔低埋著頭朝著自己家走去,整個人似乎沒了精氣神兒一般。
“三叔,你回來可就太好啦!”
“我就說不可能是三叔嘛!”
“三叔,凶手是誰啊?誰這麽不道德,竟然栽贓給你?”
三叔擺擺手,過去的事不想再提。
“還不知道呢,還在查。多謝鄉親們掛念了,大家夥兒趕緊忙自己的吧。”
“.......”
見三叔一聲不吭,村民們也不敢再多問。
三叔和吳憂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江小蘭、江子航和楊淑芬看到三叔站在門口,全都激動的淚流滿面,然而三叔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沉默了。
江振華回到家後,就在一旁,什麽也不肯說。
江子航問道:“吳憂,怎麽回事啊?”
吳憂將事情的經過給江子航和江小蘭說了一遍。
真正殺秋老虎的是一直跟著秋老虎乾事兒的一個手下胡一刀,因為受不了秋老虎的欺壓,所以一直懷恨在心。正好那天三叔去找秋老虎,談小木屋賠償的事情,倆人就起了衝突。
胡一刀已事先往秋老虎的茶水裡倒入了耗子藥,兩人起衝突的時候,這秋老虎正好毒發身亡,那場面被人看見,自然就是三叔談判不成,弄死了秋老虎。
然而巧就巧在胡一刀以為現場沒人,其實劉強當時正好也去找秋老虎,剛進門就發現胡一刀鬼鬼祟祟的往茶水裡搗鼓什麽東西。
可是胡一龍並未看見劉強,等胡一刀走之後,劉強才在桌子上看見了一張紙,上面還殘留著一點粉末,他一聞就知道是耗子藥,這味道他太熟悉不過了,於是就偷偷把那張紙裹好藏了起來。
楊淑芬聽見,面如死灰。江子航更是氣憤的一拳頭砸在身後的牆上。
“嗎的,竟然欺負到我們家頭上了!”江子航說道。
吳憂說道:“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那人逃不了了,只能說他失策了,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老天有眼。”
“自己敢做不敢當啊,栽贓給我爸?”
“可是吳憂,劉強怎麽會跟你說這些呢?他不是和陳二毛一夥兒的嗎?”江小蘭問道。
吳憂將劉強的條件也講了出來。
江子航一聽,說道:“什麽?這個劉強趁火打劫啊!”說完,眼睛瞟過一旁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一聲不吭的江振華說道:“我爸都這樣了,咱們確定還要去打獵嗎?這......”
“當然要去!”三叔斬釘截鐵的說道。
幾人聞聲扭頭看向三叔,只見他坐在椅子上,什麽也沒說,正在裹葉子煙的右手微微的顫抖著。
楊淑芬瞧見老頭子心疼的說道:“來,我給你弄!”
楊淑芬接過那煙杆兒,替他裝好葉子煙以後再給江振華點上。這三叔抽了口煙以後,說道:“按原計劃進行,下周就出發,把我的槍給我拿來!”
江子航在牆壁上取下一把槍遞給老爺子,這老爺子用衣服擦了擦那把槍,然後走到院子裡,先是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乾脆利落的舉起槍瞄準了那根電線杆子上的麻雀。
幾人見狀,心裡一怔,三叔還是三叔啊!
當年的意氣風發似乎又回來了。
眾人凝神屏息的看著這位老人,那槍卻是遲遲不響。
吳憂看見三叔拿著槍的手在不停的抖動。
三叔似乎想要拚命掩飾那隻手,可是越想要掩飾卻抖動的越厲害。
“砰!”
槍聲發出聲響時,鐵柱正好也跨進了院子。
幾個人同時望向電線杆子的地方。
麻雀驚飛,四下逃竄。
然而......子彈打空了。
鐵柱十分的詫異的看著三叔,他不相信那一槍是三叔放的。無論怎麽說,這點兒距離,三叔是不可能打不中的。
三叔見狀,一聲不吭,默默的放下槍就回裡屋去了。
那之後的兩天,誰也不敢提打獵和槍的事兒。按江小蘭的話說,他爸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一樣,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時常看著他一個人坐在一個地方發起呆來。
距離上山的日子還有三天。
這一天,幾個人正在商量打獵計劃的事情。
對於劉強的加入,三叔沒有意見。畢竟也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但是他自己......倒是成了個麻煩,他不肯承認,但他很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三叔,你的手沒事吧?”吳憂看著三叔不停顫抖的手問道。
“沒事,吳憂啊,這次打獵的事你來帶頭。”
幾個人聽完都略感驚訝的看向三叔。
交給吳憂?這也太草率了吧?這吳憂就跟著三叔進過一次山,對於山裡的地形都不熟悉,怎麽可能交給吳憂呢?這個決定就連吳憂自己也很是意外。
“三叔......”吳憂喊道。
三叔很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但是經過他這麽長一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他對吳憂這小子的看法一再的改變。吳憂身上的那股勁兒頗有幾分他當年的樣子,遇到事情沉著冷靜,能想出解決辦法,這又是江子航這家夥缺的。能夠堅持下去,保護自己利益的同時也能不忘別人,這品格又在鐵柱之上,綜合起來,三叔覺得這個領頭人非他莫屬。
江振華走到屋子裡取下那把槍遞給吳憂說道:“以後這槍就交給你們了!我的手也就這樣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吳憂明白了三叔的意思,他沒再推辭,結果槍說道:“三叔,那您在家休息,我們幾個去!”
“一定要完成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
“師傅,這......”
鐵柱話說到一半,又咽下去了,三叔的這個決定讓鐵柱心裡有些不滿。論技術,他也沒比吳憂差。論資歷,他更是比這吳憂高到哪兒去了。到底三叔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看重吳憂了?再想想他媽陳玉英的提醒,這鐵柱的心思更加不在打獵上了。
任務太重,完成系數太大。不僅多了個劉強,三叔還變成了這樣。以前出了什麽事情還有三叔在後面,這次看三叔這幅模樣,估計也打不了獵了,而沒有三叔,光是他們幾個小趴菜,想要一次性完成這麽大的單子,那簡直是癡人說夢啊!弄不好到到時候那老板還得讓他們賠錢!
本想向江振華討個說法的鐵柱,想到這裡又覺得這個領頭的不當也罷,還是早早脫身的好。
吳憂承擔下這個重任,繼續對大家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來商量下......”
此時,鐵柱突然說道:“那個.......不好意思啊,這次我可能去不了了,你們都知道,我們家在翻新房子,我媽非要讓我守著,這房子可能得弄到年底了,所以.......”
“鐵柱,你什麽意思?”江子航氣憤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