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久違的淫雨連綿後,天才開始放晴。
自新皇登基以來已有十天,國朝為隆武皇帝舉行了盛大的葬禮,龍體安葬在榮京龍首山的皇陵中。
大赦天下的政令迅速傳遍全國,武統皇帝親筆赦令:
其一、凡偷盜者,減刑三月,不足三月者即刻釋放,釋放後責令其三月內償還贓物,贓物不可追查者應折算成銀兩賠償,三月不償,應追捕歸案!
其二、凡通奸者,縣衙應將其事跡公示全縣,向其所在鄉裡賜匾‘奸夫淫婦模范之家’,方可釋放。
......
其三十三、凡殺人者,即刻死刑,不必推遲至秋後徒增人痛苦。
其三十四、凡罪大惡極者,不可使其死的太輕松。
“......”
大華開國以來,如此苛刻的‘大赦天下’前所未聞。
赦了又沒赦。
如赦。
“啊,赦了。”
搖晃的鳳攆忽然停了下來。
周舟輕輕擦了擦臉上的香汗,然後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坐起穿上睡裙,摸了摸凌亂的頭髮,以及潮紅發燙的臉頰。
周舟平了平呼吸,嚴厲道。
“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閹了!”
“娘娘恕罪!”
床上的男寵惶恐的爬下床來,果著身體趴跪在地上。
周舟沒有借題發揮,而是推開門,給在門口值夜的宮女說道:“接下來一月每日給我用藏紅花煮些茶水喝。”
“是,娘娘。”宮女輕輕應道。
夜向深沉,長春殿漸歸冷清。
周舟披著一襲輕薄的鬥篷,坐在玉案前,挑著燈,細致認真的看著一卷名冊,上邊記錄著一連串武將的名字。
用洛渠的話來說,這是他打探到的,在京營內遭排擠了的武將。
她舉著一支朱砂筆,將名單一眼掃下來,覺得有值得拉攏的對象便勾個圈,這些事,她只要在幕後點頭,自然會有近臣替她辦好。
軍權,是她周舟貴為太皇太后無論如何也要彌補的一塊短板。
但這事又得小心謹慎,畢竟涉及到了最忌諱的東西,一旦失了分寸,後果可想而知。所以在用朱砂筆敲定最終名單時,汗液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
“真熱。”
周舟喃喃褪去了鬥篷。
廿二。
因水患滯留江南的太后抵達京城。
作為隆武皇帝的皇后,武統皇帝的生母,張啟玉在宮中時時刻勉勵自己維持好一個母儀天下的形象,不過,當李修齊在白虎門見到她時,這位昔日沉魚落雁般的女人如今卻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臉上全無血色,青絲已經見白。
李修齊多年未見母親已是激動的難以言表,如今見到她似乎是病了的樣子,心裡便一陣抽痛。
至此,李修齊才明白那‘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心境。
尤其這些日子以來,朝臣們咄咄逼人的態度已是讓他無比心寒,唯有見到母親,他才覺察出自己還秉持著人性之暖。
李修齊全然不顧帝王的姿態,朝張啟玉半跪道。
“兒臣見過母后。”
“齊兒!”張啟玉見到小兒子不由鼻子一酸,很快哭的梨花帶雨,朝李修齊招手道:“快,快過來讓娘看看你。”
“娘。”
李修齊也是紅了眼眶,迅速的站定在張啟玉身前。
張啟玉攥著他的手,細細摩挲道。
“我佛慈悲,佛祖保佑,給我留了一個好兒子......齊兒,三年沒見到你,你長高了許多,當年你父皇的心真是太狠了。”
“不怪父皇,若無父皇當年之嚴厲,就無兒臣今日之穩重。”
“好,好!”張啟玉掩面而泣,不知是為兒子今日的懂事自豪,還是想起了自己恩愛的夫君如今卻不得相伴而生悲。
“還有平兒,他也好懂事,我有兩個這麽懂事的兒子。”
張啟玉已是哭花了眼,隨行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背過身去,更有將心比心者,已經感動的潸然淚下。
陪同的楊奔已是老淚縱橫,一眾上了年紀的老臣無不真情觸動。
李修齊遵循了母后的意思,將她安置在了太慶殿,那是父皇獨為她營建的寢宮,她舍不得,說是只有在太慶殿她才能安心睡覺。
“母后已不複當年之勇了。”
夜裡,李修齊偷了個閑,難得沒有讀書。
他把一張矮案搬到閣樓上,頭頂著萬千繁星,一個人,一壺酒,靜靜的對月獨酌,仿佛宇宙之下都清淨了。
孤獨啊,他冰冷如人心!
“如果世間沒那麽多煩心事......”
李修齊喃喃自語著,忽然將杯裡的酒水灌進肚裡,長長舒了口氣,道:“人們各自安居樂業,那該有多好?”
可是不能!
他猛地將杯子摔了出去,臉上已是醉意浮現。
......
足半月,和大臣們的暗中鬥爭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李修齊憑借著超凡的精力和文臣們鏖戰周旋,至廿七時,早朝結束後有待處理的奏折只有寥寥幾本。
文臣們的‘惰政’攻勢已經疲軟了。
李修齊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變化,正如他所料,數月來堆積的文書已經被他消化,現在文臣們手裡已不剩多少牌了。
換言之,小牌已經基本打出去了,手裡揣著的只剩下一些大牌。
李修齊不由松了口氣。
大牌不會是用來對付皇帝的,那是文官們留著拿來內鬥的。
那麽,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李修齊必須主動出手一回打個措手不及才行。
“關於天子衛的事情。”
李修齊咳嗽了一聲,叫住了準備退朝的眾人,道:“朕擬定兵部尚書岑辰全權負責天子衛的組建,諸卿若有異議可明日早朝時提出。”
“呃......陛下......”岑辰有話說。
“退朝吧!”
李修齊起身便離了龍椅。
群臣們愣了一下,隨後再度拜別了皇帝。
這一晚,兵部尚書岑辰起夜八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總覺得憋著一泡尿尿不盡,至後半夜想和小妾雲雨一番,惱得老伴與之大吵了一架。
翌日。
彈劾岑辰的奏折如雪花般飄進宣政殿,從他在地方為官時的貪贓枉法之事開始算起,一直到六十歲娶了個十六歲的小妾方才結束,群臣激憤,把他的國事、家事、公事、私事上一切不檢點的行為統統罵了一遍。
岑辰氣的當堂昏死過去,次日就遞了辭呈。
“罪臣辜負聖恩,請辭!”
“不允。”
“罪臣身心俱疲,已不複壯年之能,恐誤國事,請辭!”
“不允。”
兩辭兩不允後,按慣例,李修齊至此已盡了君臣之誼,岑辰若是還有為官的心思可不遞交第三次的辭呈,不過這英明盡毀的老頭自覺在京城混不下去了,遂真情流露的遞交了第三次辭呈,表達了思鄉情切。
“昔見陛下與太后之親情似海,臣亦思家中老父母之急切,臣無父母無以至今日,父母無臣無以終余年,臣請辭回鄉,攜老父母落葉歸根,望陛下恩準。”
“國士失之可惜,奪情於心不忍,準辭。”
李修齊給這位老臣的批複潤色了一晚上,才讓這老頭有個體面的收場。
至此,君臣間的交鋒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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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君,此書成績不理想,料是我功力不夠,遂無限期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