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李修齊的情緒極其消沉。
他本來以為從紫光殿搬到後花園多少能提振一下心情,但望著堆積如山的奏折,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這群老不死的東西,明擺著就是衝他來的!
李修齊看過的一些奏折中,時間上的跨度,說誇張點的可以追溯到一月前甚至三月前!
顯而易見,他們故意把一些棘手的事情壓在手裡,等到適合的時候再把它拿出來惡心政治對手,完全把國家大事當成了門戶私計的籌碼!
李修齊是明白的,就連皇兄也曾自嘲這是國朝傳統。
“現在他們拿這些事情來對付朕!”
盡管四下空無一人,但李修齊還是忍不住咆哮道:“他們不就是想逼朕把權力還給他們嗎!”
嘭!
盛怒之下,李修齊一拳掄碎了假山的一處邊角。
鮮紅的血液從他暴起的血管中流出,但李修齊並不覺得疼,他隻覺得自己在皇城無所依托,舉目望去都是要置他於死地的人!
咆哮完了,李修齊方才從呼呼喘氣聲中稍許平複了些情緒,他明白,此事不親力親為不行,他只能趁著新皇的威壓收攏權力,不然很快就會被架空,就像父皇和皇兄一樣,這些年來,父皇的放權,實際上早已讓皇兄在軍事以外的其他領域架空了皇帝。
這是皇兄筆記裡所透露的,只是他們父子一場,沒有造反的必要。
“看來要早些開始造娃了。”
李修齊似乎是頓悟了什麽,摸了摸下巴,把后宮選妃提上了日程。
話說皇兄要是有兒子就好了,過繼了當養子也可以,可偏偏沒有。
沒有現成的兒子,多少有些美中不足。
李修齊的心情顯而易見的輕松了不少,便趁著光陰還在,全心全意開始批改早朝未處理完的奏折,在石案的右上角還擺著一本九章算術。
日漸西移,初窺門徑。
“有時候連我都佩服我自己。”
歷時三個時辰,從天亮乾到天黑,當把最後一本奏折斟酌完了,李修齊心裡從未像今天這般痛快過。
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下來,才發現自己已是饑腸轆轆。
吩咐完親兵將奏折封存好抬進宣政殿作明日早朝用,又命幾位親兵送來一些吃食,隨後才回到紫光殿,準備看一會書就入睡。
不過,當他沐浴完剛落座時,發現金案上有一封密信被鎮紙壓著,遂叫來幾位近侍問話,才知道是林大帥下午時送來的。
“果然是。”
李修齊打開密信一看,發現密密麻麻的一串名單,粗略一數,至少有千余位,上邊人各自的籍貫、年齡、以及原來在哪支軍營服過役都清楚標明。
與密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份奏折,那是林麟提議組建天子近衛的正式文書。
李修齊心悅,提起朱砂筆勾了個圈,再蓋下玉印,算是了結了今天最後一份奏折,然後才拿起了今夜要讀的書。
只是倦意作態,李修齊說服自己隻讀幾頁就好,卻是剛讀了幾行已變得頭暈目眩。
遂將書翻了一頁,目光最先鎖定在皇兄的筆記上,可這一看,他的瞳孔卻是被眼前的文字所觸動,疲憊的神情中浮出一絲精神。
不知吾弟如何,夢秋初度,安康否?食長壽面否?
七月十,懷修齊。
兄留。
翌日。
早朝時,李修齊一臉孤傲的命文官們將昨日遞上的奏折全部領回去,然後扣了幾本失了時效性的奏折,象征性的摘了幾頂無關緊要的朱砂帽,以示敲打。
當一眾領了奏折的文臣看到李修齊認真批閱過的奏折後,莫不心驚這位二皇子真是有魄力,而且在政治上也是進步神速。
奏折批閱的沒什麽大問題,甚至所做的批複有些過於詳細了。
望之不似新皇。
但這不意味文臣們已經屈服,多年浸淫於朝堂上,從沒奢望過一招就將皇帝拿下,便又安排了一批文臣上表,並且較昨日又上了些強度。
君臣之誼此刻在李修齊眼裡就是個笑話。
朝會一直進行了快兩個時辰,能當場決斷的李修齊便當場解決了,到散朝時,還是留了一籮筐的奏折。
非要步步緊逼是嗎?
李修齊覺得心臟有些刺痛,嘴角抽搐,渾身發抖,想要殺人。
后宮,長春殿。
周太后一邊享受著男寵們,啊不,禦策們的按摩,一邊又聽他們中聲音最好聽的一個匯報朝會的情況。
“依武統皇帝的脾性,短期內是不會屈服於文官們的。”
“也只有短期了,文人們的這點攻勢根本無法維持太久。”
“是,微臣只是想說,武統皇帝不似太子那般好說話。”
“他從小就是這樣,任何事情只有他皇兄才能說動幾句,一旦認定了,便會不死不休,不然也不會被先帝送到臥佛寺了。”
“娘娘說的是,微臣這裡有本皇帝批閱過的奏折,你看看。”
“嗯。”周太后接過掃了一眼,隨後擱在一旁,有些倦意的揉了揉眉心:“離宮三年,仿佛變了個人,進步神速,已初窺帝王心術。”
“那咱們......”
“不必急,等武統皇帝先和文官們鬥得分身乏術。”
“可......好吧,微臣明白。”
“可還有事要奏?”
“有的。”男人露出一副怪異的表情:“武統皇帝說要組建天子衛,娘娘,我們要不要安插幾個線人進去?”
“愚蠢!”
周太后有些惱火的站起來, 用嚴厲的語氣叮囑在場所有的禦策,道:“休得乾這種作死之事,如今武統皇帝對刺探皇權的行為尤其忌諱,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就憑仗著我撐腰,竟敢連皇帝也不放在眼裡!大放厥詞,後果就是變成了屍體,你不是沒見過!”
“是,微臣思慮不足。”男人有些不甘道。
“連我也差點被這幾個蠢東西送走,被迫把免死金牌賠了進去!”
“太后娘娘息怒。”
男人立刻跪在地上,輕輕揉搓周太后的腳踝。
“娘娘息怒。”其余禦策們一齊勸道。
周太后不由歎了口氣,道。
“武統皇帝已經仁至義盡了,再授人把柄,他不會給我留情面的,他不是安民(李治平,字安民),他性格更像太祖和太宗皇帝。”
“微臣明白,微臣只是擔心娘娘鳳顏受損。”
“我明白你的擔憂。”
周太后回憶起前兩日的屈辱,眼裡泛起了淚花,道:“我不怕他上門來找我麻煩,他上門,就說明他還念及親情,事情就還有回旋余地,可他一旦不上門了,才是最麻煩的,到時就不是我顏面受損可以解決的了。”
“微臣謹遵教誨。”
“所以你們近來行事尤其要低調,政事就不必摻和了,讓文官們做這個過河卒,我等先避避。”
“是。”幾名男寵一齊應聲。
“但是!”
周太后言盡於此,卻又尤其上心的補上一句道:“針對張太后的計策可以按時施行,萬不可給他們母子聯手製衡后宮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