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額頭上冷汗涔涔,腦袋聳拉著不敢吭聲。其余校尉見狀,亦靜若寒蟬。
王林這時也瞧出些端倪,想到龐玉方才將那刀疤男子的容貌說出來後,王富等人臉色便不太對頭,不禁心往下沉。
“王富,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你等放走了賊人?還不快如實說來!”
撲通!
王富身子震了震,頹然跌坐在地,卻依舊不敢回答王林的話。
看著王林凌厲的眼神,其余校尉也心有不安,忍不住低聲交頭接耳。
好一會兒,有膽大的校尉夾在人群中說道:“回稟千戶,剛才弟兄們遇著一車夫,臉上還帶著道刀疤,與方才所說的男子面相相似,不過王校尉已放他出城去了。”
此言一出,眾校尉齊刷刷地看向王富,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王富跌倒在地的身子如被定在那兒一般,僵了半晌後,又猛然跳起來,上前兩步辯解道:“千戶,都怪那姓包的太狡猾,竟敢將賊人藏在自家車隊裡,還哄騙我等放他們出去,他將咱們都騙了呐!”
聽到這裡,王林方明白王富等人已將那拐走許玉兒的刀疤男子放走。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將賊人引入城門外的埋伏中,卻沒料到幾番囑托之下,王富仍然能讓賊人走脫,還美其名曰整治包德懷。
王林心裡是又驚又怒,不過這時還存著幾分疑慮,隻向王富喝問道:“既是放跑了那名賊人,那他所乘的馬車咱們可曾搜過?”
若是在馬車上搜尋過,即便放跑了那名男子,還能寄希望於許玉兒仍被藏在城中。
可是,王富茫然地搖了搖頭,讓王林的殘存的疑慮馬上被打消。
“千戶,非是卑職貪銀子,是包德懷太過狡猾,居然誆騙咱們說馬車裡有女眷。不過那輛馬車臨走的時候,卑職也瞧見確實有個三四十歲的女子鑽出來,而且……”
說到這裡,王富瞧見王林臉上的怒氣,聲音更低了幾分。
“而且卑職雖然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樣,不過此女手腕上正戴著串鮮紅的手鏈。”
娘的!
王林直覺血氣上湧,呼吸都有些困難。
那名女子竟然戴著串紅手鏈,而且馬車上的男子又與龐玉說的十分相似。
如此說來,王富等人看到的那對男女幾乎不可能有別的解釋,隻可能是淨音搶走了許玉兒的手鏈據為己有,與那刀疤男子一同混出城去。
況且王富等人並未搜查馬車,那許玉兒亦極可能被他們帶出城去。
想到這裡,王林已是怒氣填胸:“好一個不貪財的王富!若許姑娘有個三長兩短,本千戶饒不了你!”
說罷,也不等王富回應,王林跳上馬背,向龐玉及其他校尉吩咐道:“留下十人繼續盤查許姑娘的下落,其余人等速速上馬,隨我去追那倆賊子!”
眨眼之間,二十余匹馬快速沿著大道馳去,如雷鳴般的馬蹄聲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護城河外。
王富呆愣在原地,感受著留下的十名校尉嘲笑的目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後,王富方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將地上掉落的銀錠放回懷中,才慢慢悠悠地翻身騎上馬背,往王林等人離開的方向打馬而去。
……
耳邊響起呼呼的風聲,王林微躬著身子,伏在馬背上,讓馬速能盡可能的快些。
他已經聽其余校尉將方才盤查車隊時的實情細細說來,心中更是擔憂不已。
許玉兒的祖父許彬入翰林院多年,雖然包德懷使人捋走同僚孫女的可能性不大,但保不齊是賊人混入包德懷的車隊以求庇護出城。
如今車隊已經離開很遠,若淨音與那刀疤男子挑個岔路口悄悄逃走,再想找回許玉兒,可就是大海撈針了。
想著那燭光下女孩兒清麗的容顏,王林的心便無法平靜片刻,不停地抽打馬鞭,讓胯下的馬兒再快些。
好在昨夜京城下過一場雨,出城的夯土路面還較為松軟。
沿著新鮮車轍印一路往前追趕,沒一會兒,王林等人便追上了那十余輛馬車。
得到隨行校尉對馬車數量的確認後,王林不敢猶豫,忙一揮手,二十余錦衣衛將車隊圍了起來。
直至這時,王林方略微松了口氣,與龐玉一同跳下馬來。
但二人未及馬車跟前,便瞧見一名管家模樣的老頭兒快步走來,雙手一叉腰,憤憤不平地道:“你等有完沒完?給了你們二百兩銀子還嫌不夠?
你等真以為咱家老爺是泥捏的?去!你們領頭的王校尉出來, 咱們好生理論理論!”
王林一聽這管家提起給過二百兩銀子,心裡對王富的貪財愈發憤怒,當下也沒什麽好臉色。
畢竟二百兩銀子可算不得小數目,在京城已經能夠買上一座上好的宅院。
“這裡沒有什麽王校尉,有的只是王千戶。還不快讓開!”
管家顯然不相信王林的話,語氣頗為不善。
“方才你等是王校尉領頭,這時又換了個沒官袍的千戶過來討銀子?怎的不自稱是王公公的侄兒王林?真是無賴至極,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被管家如此揶揄,王林倒是給氣樂了,上前將管家一把推開,帶著龐玉便往馬車跟前走去,嘴裡冷笑道:“你可看仔細了,我就是王林。若你那狗眼不認識本千戶,可喚包德懷出來便是,本千戶沒工夫與你浪費時間。”
管家被王林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再聽王林對貴為侍郎的自家老爺不屑一顧,忍不住脫口喝道:“大膽狂徒,竟敢直呼我家老爺名諱,你,你等著瞧!”
說往,管家小跑著直奔打頭的馬車而去。
頭車裡的包德懷也聽見周圍的馬蹄聲不太對勁,正掀開車簾往外打量。
待看清楚原本守在城外的錦衣衛竟騎馬追上來,還擺出副咄咄逼人的架勢將車隊圍住,包德懷原本古井無波的老臉霎時漲紅。
看著管家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包德懷再也壓不下怒火,一指騎在馬背上的錦衣衛,大聲喝罵道:“狗東西,我包侍郎的臉都讓你給丟乾淨了,還不快去吩咐這些錦衣衛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