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錦衣衛校尉得了王富的命令,便搬開攔在大路當間的拒馬石塊,放包家車隊過去。
前方的馬車重新動了起來,蒙能心中再無疑慮,看向打馬離去的王富等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
任你錦衣衛傾巢出動,還不是乖乖讓他在眼皮子底下將大活人拐帶出城去。
看來哪怕是威名赫赫的錦衣衛,在京師這老巢之地,亦不過如此而已。
蒙能心裡極為痛快,將鞭子在空中挽了個鞭花,“啪”地一聲甩出,抽在馬臀上。
拉車的老馬吃痛,拖拽著沉重的馬車跟著往前駛去。
躲在馬車裡的淨音初時大氣也不敢出,後來聽得王富等人說話的聲音,原本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不待馬車走遠,淨音便裝作得了重病沒有力氣的樣子,重重地乾咳了幾聲,掀開車簾探出身子。
這時馬車方緩慢駛過王富等人面前。
看著包家受了一肚子氣卻不敢再吭聲,王富心裡是一百個舒坦。
不過這時也注意到最後那輛馬車上的女子。但那女子深埋著頭,隔著遠些,尚看不清容貌。
而且女子似乎有氣無力,穿著下人的粗布衣服,身姿實在普通,讓人提不起多瞧一眼的興致。
只是此女右手手腕上戴著串血紅的瑪瑙手鏈,倒有些扎眼。
眨眼間便看出手鏈價值不菲,王富心裡未想到其他,隻偏過頭與身旁的校尉說笑道:“弟兄們瞧,那包家的俊俏仆人竟舍得花銀子討內人歡心。可要我說,還得數青樓女子能讓咱們乖乖討銀子呐。”
校尉們聽王富說笑,不禁看向包家車隊中的最後一輛馬車,齊齊哄笑著:“哈哈,王校尉所言甚是。”
……
包家車隊前腳剛離開,王林與龐玉二人便拍馬趕來。
見校尉們還聚集在一起有說有笑,也未盤查候在道上的其他車馬,王林不由得微蹙著眉頭,與龐玉下馬來到眾校尉跟前。
“王富,這是怎麽回事?”
王富剛得了五錠五十兩一錠的雪花紋銀,正與眾校尉嬉笑著商議分銀子的事,冷不丁聽見王林的聲音,忙轉過身來,撓了撓頭陪笑道:“千戶,卑職替你出了口氣,還得了些銀子,這時正跟弟兄們商議如何分銀子呢。”
王林疑惑地道:“替我出氣?”
想著包家上下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王富不由賣弄道:“方才刑部左侍郎包德懷家十余輛馬車打這兒出城,卑職知道這狗官跟千戶過不去,所以狠狠地敲了他家一筆,方容他出城。”
說到這兒,王富掃了眼身旁的其他校尉,又嬉皮笑臉地向王林道:“若沒有千戶,那姓包的也不會乖乖掏出銀子來。弟兄們這時都感激千戶您呢。”
這時王林方明白眾人在一起嬉笑的緣由,雖然著急許玉兒的安危,不過王富捉弄包德懷,總歸能讓人心裡痛快些。
王林眉頭舒展了些,也不急著吩咐眼前的二十余校尉開始恢復盤查,隻回頭跟龐玉說道:“龐兄,勞煩將那名賊人的模樣細細說與弟兄們知道。”
賊人?
王富與眾校尉在前來崇文門前,皆已知曉那被拐走許姑娘的尼姑之容貌,但不知另一名黑衣男子長得是何模樣。
這時眾人驟然聽王林說起,皆是一怔,明白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忍不住低聲竊竊私語。
龐玉掃了眼眾人,向王林拱了拱手,便上前兩步,朗聲向王富等人說道:“那藏身觀音庵的男子,應當是與尼姑淨音一同拐走了許姑娘,我曾借機與此人打過照面。此人個頭不算太高,身形精壯,應當是練家子。只是面若女子,十分好認。”
面若女子?
怎麽會如此巧合?
聽龐玉說到這裡,王富猛然想起剛剛離去的包家車隊。
其他五名方才隨王富一同去盤查的校尉也似乎想起那名面容極為俊俏的包家仆人,與王富皆面面相覷。
這時,龐玉又接著道:“而且,此人下頜有道長長的刀疤。”
說著,龐玉在臉頰上比劃著那刀疤的位置,還好似生怕眾人看不見似的,又上前走了兩步,向眾校尉細細展示了一番。
龐玉說完,便躬身退回王林身後。
聽龐玉說完,王林清了清嗓子,向眾人吩咐道:“方才龐兄所述極為細致。以本千戶推測,此人與尼姑淨音應當妄想一同出城,而且應當就在今日京師關城門前。
故而王林在此拜托諸位仔細盤查,務求將兩名賊人一網打盡, 事成之後,定然少不了各位的好處。”
話音落下,王林卻瞧見王富與眾校尉皆是目瞪口呆,好似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不由詫異地道:“弟兄們這是怎麽回事?”
忽然,王林想起未曾與其他人說過許玉兒手腕上還戴著的紅瑪瑙手鏈,怕眾人疏忽錯過了許玉兒,又補了一句。
“還有,許姑娘戴有一串瑪瑙手鏈,手鏈通身血紅,諸位盤查時若瞧見同樣的手鏈,還請立時報於我知曉。”
王林話剛說完,校尉們已是鴉雀無聲。
“啪嗒!”
王富手一松,原本緊握著的那錠五十兩紋銀應聲跌落在地。
直至此時,王林方驚覺王富與二十余校尉實在不太對勁,一個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聲也不吭。
“王富,你等到底是怎麽了?怎麽都不說話?”
依舊無人回應。
王林不禁有點惱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容得他們這般浪費時間?
“都啞巴了?那倆賊人估摸著會在此時妄圖蒙混出城,你等還不速速前去盤查出城的車轎?”
聽王林聲調抬高,王富張了張乾裂的嘴唇,想說話覺說不出口。
他方才還沉浸在以無品校尉敲打正三品侍郎的痛快勁兒中,這時聽龐玉說完那賊人的容貌,頓覺如掉入冰窟之中。
他本來在王林初入錦衣衛時便有劣跡,若今日再因為貪財而放跑了錦衣衛上下堵截一整天的賊人,甚至因此使王林及其重視的許姑娘遭遇不測,這以後還能不能繼續在錦衣衛當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