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王林沒來由地說出這句話，許玉兒感受著眼前男兒眼神中的真摯，緩緩垂下眸子，將玉手放回桌案。

　　看著少女膚白如玉的小手，王林不自覺地伸手將其握住。

　　“我走了。”

　　“嗯。”許玉兒身子輕輕一顫，卻未抽回手，隻偏過頭，用微不可聞的音調嗯了一聲。

　　聽著屋外再次響起的打更聲，王林雖有不舍，也只能含笑離去，留下少女端坐在屋中，靜靜地想著心事。

　　……

　　次日後的錦衣衛東司房，王林將衛裡吩咐下的事情處置完畢，又打發了走了進門來稟報的門達，方小心地將房門關好，自懷中掏出薛瑄送給他作為謝禮的兩封書信，放在桌上細細打量著。

　　雖然雙眼緊盯著兩封書信，王林腦子裡卻不由得回想起門達前些日子調入東司房時的情景。

　　即便門達麾下校尉失手將他的手臂射傷，但卻隻傷了些許皮肉，三兩日便痊愈如初。

　　但王林實在未料到馬順竟言出必行，隨即奏請陛下將門達調來東司房任行事校尉，且歸在他的麾下。

　　若說馬順是想討好他這個王公公的親侄兒，看起來又似乎不太像，倒像是對門達所犯錯誤的懲罰。

　　可這強行塞人進來，總感覺有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但果真想挑毛病，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有問題。

　　王林隻得放下猜測，揉了揉額頭，將心思重新回到眼前的兩封書信上來。

　　兩封信皆用上佳的宣紙封好，表面無一字跡，看不出有何不同。

　　王林將其中一封拆開，卻不料裡面裝著另外兩封書信，面上分別寫著“戶部四川司員外郎李賢親啟”、“翰林院編修江淵親啟”。

　　翰林院編修江淵，便是上回刑部斷案時，以正七品官身便敢與尚書王質當堂質問的老學究。

　　而李賢，這名字似乎存在於後世的記憶中，卻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王林拍了拍腦袋，對這薛老夫子將寫給李賢與江淵二人的書信轉交與他倒有些不解。

　　再拆開另一封信，內裡沒有如前一封信那般信裡套信，而是薄薄的一頁紙。

　　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簾，字裡行間，蒼勁而有力。

　　細細讀過一遍，王林不禁恍然大悟。

　　原來薛老夫子在致仕回鄉前，竟為他想到了許多未曾想到的地方，連他若執掌錦衣衛後在文官中的助力都已想好。

　　那兩封名為寫給李賢與江淵的信，便是官場默認的套路，是薛瑄致仕後，為感激王林的搭救之恩而留給王林的政治資本。

　　也就是說，憑借這兩封信，王林若有急事也能請求江淵與李賢與薛瑄關系頗好的兩位文官幫襯。當然，能不能獲得二人以後的看重，這得看他自己的能耐了。

　　拿薛瑄在信中的話來說，江淵剛直而熟習刑律，可任三法司堂上官而綽綽有余，只可惜時運不濟，埋沒在翰林院多年。而李賢雖任戶部郎中，卻有勇有忠，可堪重托。

　　手中捏著這封輕飄飄的信紙，王林突然覺得有些沉重。若無此番無私相救，讓薛瑄看出他心有仁義，以薛瑄的風骨，豈會將江淵與李賢二人轉與他認識。

　　當然，薛瑄署理大理寺兩載，處置頗多與錦衣衛密切關聯的大案，故而留下的這封信中，也點了兩句關於錦衣衛三位堂上官的話。

　　雖然以此時看來，可能太過危言聳聽，但也頗值得他細細琢磨。

　　正當王林凝眉思索之際，值房外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值房裡間的門被驟然推開，一名錦衣華服的公子哥瞧見王林正坐在椅上，一屁股便坐在對面，氣鼓鼓地說了句:“王兄，薛少卿人呢?”

　　王林定睛一瞧，原來是孫璉。

　　聽孫璉問起薛瑄，王林知道這太后的親侄兒終於想了個明白，上趕著到錦衣衛衙門討帳來了，便將桌上的書信收回懷中，笑著調侃道:“怎麽，孫大公子還怕為兄賴帳不成?”

　　孫璉本來想質問王林為何數日不曾去會昌伯府相見，這時聽王林語氣頗為輕松，似乎很有把握，肚子裡剛鼓起的怨氣又泄了個乾淨，向王林拱了拱手，以示見禮。

　　“王兄，前幾日小弟聽人說薛少卿已從詔獄脫身，便進宮去拜見太后，想著太后下懿旨，小弟也能成功拜師，讓父親回京後亦能誇讚小弟。誰知太后卻翻臉不認人，倒把小弟好一通數落。 這不，小弟隻好前來求王兄相助了。”

　　王林對孫璉這小子的後知後覺頗感好笑。

　　薛瑄已離京數日，孫璉這小子還去見太后，豈不是自找苦吃。

　　雖然拜師之說算不得什麽承諾，不過在薛瑄離京之前，他確實也忘了與薛瑄提及此事，當下倒有些歉然。

　　“大公子，陛下令薛少卿致仕歸鄉，時間倉促，為兄倒也有所疏忽，這便給你賠個不是。日後為兄再給你尋些樂子，可好?”

　　聽王林再次畫了個大餅，孫璉遲疑片刻，想起王林給過的承諾，說道:“王兄，上回你可跟小弟說好的，事成之後，帶小弟去個好地方。可今日已是八月，王兄還未跟小弟說過去哪兒呢。”

　　“額，這個……”王林聽孫璉發問，不禁支支吾吾起來。

　　他倒是知道那處尋樂之處，只是這些日子宅中住著個貌美如花的賀氏，隔壁院子還有個溫柔恬靜的許玉兒在等著他。

　　若驟然去了煙花之地，被兩女瞧出些什麽，豈不是光輝形象毀於一旦。

　　況且他昨晚方第一次牽起許玉兒溫軟的小手，這時去舍命陪孫璉，似乎有點太不明智。

　　可畢竟承諾過孫璉，斷不能言而無信，一兩月之內，定然得兌現承諾。

　　王林咳嗽了兩聲，看著眼前的孫家大公子，鄭重地起身向孫璉抬頭施禮:“孫大公子能助我王林一臂之力，為兄自是感激不盡，只不過近些日子確實多有不便。

　　為兄此時奉上千兩銀子，先聊表謝意。兩月之內，為兄定當尋個機會，陪大公子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