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中的這顆藍色的小星球，是我們的搖籃，也是我們旅程的起點，它給了我們生命與智慧，賦予我們探求未知的勇氣，如此廣袤的宇宙，必然會有我們的一席之地。”這是王莽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扉頁上的一席話，筆跡秀氣卻有力，是他的妻子親筆寫給他的贈言，妻子去世後，這本筆記本成為了她留給他的最重要的遺物，這段贈言，成為他千難萬險的研究道路上的最有力量的精神支柱。王莽正看著筆記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他的老師準時推門而入，那個叫李冬的特工也依然陪同在旁。“老師，我……”王莽上前幾步，握住老者的手，一時之間思緒萬千，情難自禁，難以開口。老者翻手反握住他，像當年兩人探討課題那樣，帶著鼓勵和期許，溫和地說:“別擔心，孩子，放心大膽的說，老師會站在你這邊。”王莽點點頭，深呼吸了一口，將自己的大膽方案全盤托出。老者安靜的聽完，盡管他早知道他這個學生天賦超群，能力卓絕，也還是不免為他的大膽設想所折服。他沉吟半晌，歎道:“沒想到你能想到這樣的方案，真是不簡單。但是，方案背後隱藏的危機同樣致命，稍有差池，我們可能就真的化成這片宇宙的塵埃了。”“是的，老師，但是不冒這個大險，地球和人類就連一絲希望也沒有。我們必須奮勇一搏，您覺得，我的方案有多大的可行性?”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王莽的眼睛，裡面蘊含的光炙熱而迫切，這個已過不惑的學生，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敢想敢拚，老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喟歎。他還是問出了那個最殘酷的問題:“方案但從數字上看，是沒啥問題，只不過，你準備選擇讓哪些人去死呢?”話音落地，在場的人，王莽，小李，包括李冬，都被這個血淋淋的問題給震到了，死氣沉沉的靜謐籠罩在病房中，無人開口。半晌，老者才繼續，音調沙啞:“你的方案無法拯救全部的人類，地球轉到太陽另一邊的時候，必然有一面會直面那些未被過濾掉的致命射線，我想，那半球的所有生物都將會死於超高劑量的射線輻射。而這些生命，他們應該是誰，你有想過嗎?”

　　老者的提問，王莽並非完全沒想過，只是利弊權衡，難以折衷，他只能強迫自己的腦子跳過這一段艱難的選擇:“老師，有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提醒死區的人們，盡量遠離那裡，無法離開的，盡量往地下躲，備足食品，藥物，飲用水，等待災後的救援。”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老者和王莽心裡都知道，那種輻射哪怕只是出現一點點的變數，那麽地球就沒有所謂的死區和生還區，所有的生命都將化成塵土。老者也自然明白，個人利益在集體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但是數以億計的人類要被迫接受死亡，屆時是否會引發異常倫理與人性危機，他也無法預知。終於，老者用一種近乎悲涼的語氣對在場的所有人說:“總統將會在下周一召開全球直播，宣布這次危機事件，再此之前，我希望在場的所有人都嚴格保密。”還是沒有人說話，大概五六分鍾後，那個特工李冬率先打破了沉默:“二位長官，我們有多大的把握成功?”“沒有概率學上的概率，我們的方案的成功率要麽是百分之零，要麽是百分之百。”王莽回答道。“也就是說，不成功，便成仁……”李冬低聲接道，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思考什麽。但此時沒有在意他的反應，老者最後囑咐王莽:“你準備一份詳細的計劃，周日之前郵件發給我，我會給總統過目，周一你將以特別顧問的身份出現在電視直播當中，嗯，別忘了，著正裝。”王莽一愣，他恍惚間想起三十年前拍合照的前一天，老師也是對他和程青說“別忘了，著正裝。”後來，程青消失在一個宇宙黑洞中，而他，在研究黑洞的路上一去不複返。“好的，老師”王莽應道，也聽見三十年前的程青應道。

　　約定之期很快就來到。老者拿著王莽的計劃書面見總統的時候，總統正在他巨大的辦公桌前奮筆疾書，狀態有些癲狂。老者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這個總統出身軍旅，年輕，狠辣，處理有些事情的時候手法極端。但他現在畢竟還是總統，這麽大的事， 老者沒辦法避開他:“總統先生，我想您有必要看一下這份報告，這是迄今為止唯一能夠拯救人類的方法。”他將報告書遞到總統跟前，打斷了總統的書寫。總統從桌上拿過報告書，漫不經心的翻了幾頁，就扔到一旁，“你讓我相信王莽這種廢物的異想天開之作?還要我去召開議會?老李，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和我開這樣的玩笑?明天的電視直播就是我最後一次公開演說了，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然後給這個沒救的星球的腦袋來上一槍！”總統瘋了！老者聽完他的瘋狂言論，氣得胸腔起伏，舉起拐杖敲打在總統的辦公桌上，發出“砰”一聲巨大的聲響，動靜很快把門外的保鏢引進來，見是首席顧問和總統之間有劍拔弩張之勢，不由面面相覷，一時也沒有采取進一步的武裝乾預。老者怒火中燒，對著總統控訴:“你這算是什麽總統！歷史上每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都是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拯救民眾於水火之中，而你，現在還有一丁點總統的樣子嗎?”總統倒是並沒有發火，相反，他嘿嘿一笑，嘲諷道:“老李，一開始是你告訴我，我們死定了，現在又是你，告訴我，我們又有救了。有救?我倒要問問你，就憑王莽這份連成功率多少都不敢標明的計劃書，就能拯救地球拯救人類?白日做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師生倆打什麽算盤，特別事務局的人已經和我匯報過，你們的計劃，稍有差池就會讓整個地球毀於一旦！我現在還沒派人將你們師生倆關進監獄，是我仁慈，反正離死也不遠了，就讓你們這兩個廢物多活幾天。好了，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