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吧。
那3個我最怕的字,還是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的聊天窗口裡,是他喜歡用的正紅色,也是血的顏色。
我屏住呼吸,雙手忍不住厲害地顫抖了起來,回了一個字:好。我的手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抽搐。
接著,我想了想,還是補充回復道,我不怕。並加了一個笑臉。他想安心,我便要讓他一百分的安心。
夏初的空氣不知道為何還是有些冷,我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胸腔裡蹦出,我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就那樣嚎啕大哭出來,連最後的尊嚴都丟盡。
幾秒後,我再也捂不住,大口大口開始喘氣。
喘氣。
我從來沒有感覺過,我像現在這樣需要空氣。我從座椅上滑下去,坐在地上,躲開了電腦屏幕上和他的QQ聊天窗口。
我把自己的腦袋狠狠撞在牆上。
我開始笑。
其實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我至今還記得自己那盤旋在空蕩房間裡的尖利的哭笑聲,像深夜裡不得安息的女鬼飽受煎熬的嚎叫。頭一下下撞在牆上,空靈伴著回音的震響,似地獄深處傳來。
好聽至極。
奇怪的是,我居然愛聽。
我已經不能記得我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到什麽時候。
我隻是依稀記得,第二天早上的醫院裡,那個醫生取出我耳朵裡流出的莫名液體,端詳研究了稍許,他突然大驚叫道,腦,腦脊液!
那鐵青的臉,滑稽之極。
我想笑,可臉是麻木的,做不出任何表情。
耳朵開始發蒙,人聲的熙攘變成了嗡嗡聲。我想,沒時間了。
我撥開人群。
驅車。拚了命的。
去那個我曾討厭暗罵了無數次的破爛城市。
高速上,我拉到了160碼。
300公裡,可到得很快。我推開導醫台護士的接待,直奔手術室。
“醫生,打胎。”
我隻說了這4個字。
我到底有什麽資格?這簡單的這4個字,就要了肚子裡2個孩子的命,5個月零11天,肚子裡的孩子估計已經長成了漂亮小人,是男孩子,雙胞胎,隻消4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就可以呱呱墜地,躺在我懷裡砸吧著嘴,衝我甜甜地笑,或許,或許心裡面默念著那還不能用語言說出來的兩個字:媽媽。
我他媽的是有個狗屁資格!
程明r就那樣怔怔地看著我的決絕,正在穿手術服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會兒。
他愣了一會,接著,緩緩歎口氣,說:“別鬧,你的身體.......不適合。”
我的身體不適合打胎,這點從我知道懷孕的1個月起,就已經從醫生那裡得到答案。其實不單單是不適合打胎,麻藥過敏這個問題的存在,幾乎任何手術都做不了,何況......何況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已經把我的身體弄得七零八碎,莫說是個手術,就是平時劇烈運動,也驚嚇得陪同的保姆連連阻擾。
“對,不適合”,我讚同的他的話,眉眼裡恢復一貫的冷寂神情,“隻是扛不住打麻藥的風險而已,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