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的事情果真是這樣的,你的痛只是你的痛,別人的喜是別人的喜。
夏青青怎麽都沒想到,沒過多久,進來的卻是她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是程明瑀。
他看上去疲憊不堪,原本明朗的眼睛也失去光澤似的,有些死氣沉沉,但是他在她的床邊上坐下的時候,卻一下子恢復了神采。他輕輕地喚她,手撫上了她在車禍中粉碎性骨折的左肩,那裡打著重重的石膏,纏著層層紗布。
“你醒了,青青。”
她用力別過臉去,不看他。如果,她知道,原來她醒來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程明瑀,她寧願自己不要醒來。
“青青,別鬧別扭。”程明瑀仍然是用著他從小到大一貫對夏青青說話的語氣,要是不明其中的外人聽見了,還以為是自家哥哥在哄和自己置氣的小心眼的妹妹。
哥哥麽?
他不配。
夏青青仍然看也不看他。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也去忙了。”程明瑀也想避開這尷尬的場景,幾個醫生護士都在看著。
“把手機給我,我要給蔣海峰打電話。”夏青青突然說。
她連稱謂都沒有用,也沒有喊他的名。
他自嘲一笑。
他守著她這麽久,這幾天一刻也沒有合眼。剛才實在頂不住了,回去辦公室坐在躺椅上發呆,累得不行,卻實在合不了眼,聽護士進來他的辦公室報告,說她醒了,他立刻就趕了過來,他剛才所謂的去忙,不過是因為她醒了,他突然覺得繃緊的腦神經放松了下來,突然覺得困頓想去睡上一覺,好好睡上一覺。
可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蔣海峰。
那個陪著詹珊珊在醫院裡生下孩子的男人。
他有什麽資格讓夏青青惦記得這麽深?!
“不行!”他丟下這兩個字,快步離開。
身後,響起的是夏青青痛苦的尖叫:“我恨你!!!我恨你——!!!”
他揉揉太陽穴,腦子生疼,他想起14年前,他的母親也是這樣對著一個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過這樣的話,我恨你。
可是夏青青說恨他?他覺得好笑,她有什麽資格恨?她是他親手帶大的,他寵了她這麽久,更何況,現在他們更是親密無間了。
沒錯,她的身體裡,流著他程明瑀的血。
她因車禍地點較偏,被人發現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了,他醫院裡的血庫其實不缺血,他卻挽起衣袖對護士說,用他的血。
是啊,他就是要這樣和她“不分你我”.......
讓她無處可逃.......
夜深時分,值班的護士來敲他辦公室的門,他才從睡夢中醒來。
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他抱著要從他懷裡掙脫而逃的夏青青,掉下了懸崖,然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就這樣死死地抱著夏青青,一直下墜,下墜,空氣刮過他外露的皮膚,渾身疼痛不堪,可是深淵像是沒有底的無底洞一般,他們不停地下墜......
沒有任何人,救得了他們。
“院長,133房的病人夏青青說,想見您。”
護士彬彬有禮,他真是管理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