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嗎?”
公孫曦玥將書收起,遞還給雲霆,繼續說道:“這本書很不一般,其蘊含的道理既廣博又精深,而且其中還包含了許多深奧的藥理知識。看來你這些年來,有著一些不尋常的經歷。”
“如果你喜歡,就留著慢慢看,師尊也會感到高興的,畢竟他老人家始終認為,大道就應該傳天下。”雲霆將書遞到公孫曦玥的面前,又道:“一日三省方知書中真諦。不過,這本書,以後你得還給我,因為這是師尊留給我的,為數不多的真寶。”
“我們邊走邊說吧,你應該也感知到了吧,這裡凋零得可怕。凡有異變,必有災殃。”
雲霆的話一落,公孫曦玥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將書接了過去。然而,他好像沒有要行動的打算。
公孫曦玥道:“你就這麽不喜歡和我多聊一會嗎?”
“其實,我在此地呆了三個月,周圍也都探查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應該只是長恨橋頭的最初一段,原本應該是很安全的,不會有強大的死族、魔族、魔獸與各種異化妖獸。”
“然而,這幾天卻是變了,周圍到處都是殺戮,人族修士修為比較低的,大多都已經不在了。”
“我想說的重點是,雖然周圍都很危險,但是此時,此地反而是最安全的。我們已經在這裡呆了兩個時辰了,周圍的魔獸似乎沒有發現我們。甚至……我的靈識探測到,有些魔獸似乎察覺到了我們,但卻選擇繞道而行!”
雲霆道:“你真正想說的重點應該是……或許應該這樣說,你對這些不同尋常感到困惑,你想讓我為你解惑?”
“公孫曦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或許這些,要歸功於荊疾所贈送的這座行宮的,畢竟,它是聖級的煉器師打造的,或許其中還殘存著聖威。”
公孫曦玥的眼眸很清澈,很美,她目光中的那股毫不掩飾的求知欲,無疑已經告訴雲霆,他說對了。
但是,當雲霆提及荊疾、行宮之時,她眼中那股不屑之色,也是毫不掩飾。
她越不偽裝自己,就讓雲霆心中越是有些慚愧。
因此,雲霆有意無意之下,已經開始閃躲她的眼神。
“你不信任我!”公孫曦玥忽然道。
她的眼睛很大,眉眼彎彎,直勾勾地盯著雲霆看。這一次,她掩飾得很好,看不出喜樂悲愁,此刻的她,仿佛比清心寡欲還淡薄,淡薄得好似冷漠一般。
雲霆眼觀鼻,鼻觀心,坦然道:“我能信任你嗎?”
“看來你真的都忘了!”話音未落,她的眼角已有淚珠滴落。
然而,她沒有去擦拭,也沒有去克制,更沒有去掩藏,就這樣靜靜地望著雲霆看。
這種靜,讓人憐惜!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那是多麽令人神往的畫面,雲霆一刻也未敢忘。畢竟,心中的美好總是那麽少,我們只能緊緊抓住,不讓它一點點的失陷。”
“曾經沙地裡、雪地中、蒲草邊、還有那臨水居,都有過兩個小毛孩子的身影,他們一男一女,彼此相伴,享受著最美的寧靜,童真童趣就是這麽無瑕無垢。”
“然而,他們並不是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更不是世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在世人眼中,他們只不過是一對可憐蟲,要不是有長輩的庇護,或許笑聲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品。”
“在這個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裡,兩個不能修煉的廢物,無論如何掙扎,也看不到哪怕一丁點希望……或許,他們長大後的最好的宿命,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
“夠了!你變了!”公孫曦玥崩潰地大吼道:“你忘了你曾經對我說的話了!你應該知道,就算你一生平凡,宮主與陵叔,也不會放棄你,他們會讓你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雲霆道:“年光似鳥翩翩過,世事如棋局局新。這世間卻也無人能進入同一條河,你與我,都變了,難道不是嗎?”
“霆為男兒,自重諾責,篤行致遠,砥礪前行。對你說過的話,我永不敢忘!但是,正如我所說你與我都變了,我願意履行當初的承諾。你呢?我不確定你還願意不願意,我不能以自我為中心,片面的認為,你還願意。”
“懦夫!砥礪前行?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你連正視我的勇氣都沒有。”公孫曦玥忽然間,變得蠻橫了起來,哂笑道:“不管你是不想說,還是忘了,我來告訴你。”
“曾經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衣不蔽體,更別說抵禦嚴寒。她孤零零地一個人,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更不知道自己要從哪裡去。直到那一天,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北冥六月飛雪,一個英武的叔叔帶著一個乾淨的少年,出現在我的面前,改變了我接下去的人生。”
“那個少年見我可憐,將他身上的衣裳披在我的身上,還將他手中的饃饃給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緊接著,那個少年還請求那個英武的叔叔收留我。”
“而那個少年就是你軒轅雲霆,那個英武的叔叔就是你的父親,陵叔。”
雲霆眼裡滿是回憶,喃喃自語:“我沒有忘記!父親那一身正氣,不管何時何地,總是以最和熙的笑容,最溫暖的胸膛,做我們兄弟的依靠。然而,這一切卻再也回不去了。父親待我恩重如山,即便我無法修煉,父親也沒有嫌棄我,依然父愛如山,始終如一。無論如何,只要雲霆不死,天都峰之戰的始末,我必查清楚,殺父之仇必報。”
“對陵叔的敬重,曦玥與你一般。”
“或許有些事,你已經忘了吧。那是你與我青梅竹馬的第五個年頭,離那個六月飛雪的北冥天,已經過了五個年頭。原本那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圓嘟嘟的小胖子。”
“你或許不會明白!為何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忽然就越發圓胖了。因為小女孩害怕,她害怕再次孤零零一個人挨餓受凍。吃得越多,越胖,反而讓她越有安全感。她的意識裡,只有一個想法,現在看起來很可笑的想法,‘多吃一點,吃胖一點,將來被遺棄的時候,就可以少挨餓幾天。’”
說到此處,公孫曦玥早已經淚眼婆娑,雲霆亦深受感染,哀思滿懷。
公孫曦玥拒絕了雲霆想幫她擦拭眼淚的手,繼續道:“這些或許你真的不明白,因為你和她不一樣,你是陵叔的親生兒子,無論如何,以陵叔的正氣,他都不可能遺棄你。”
“然而,那個小女孩卻不是陵叔的孩子。但是,她卻和你一樣無法修煉,正如你所說,在這個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我們這樣的廢人,是不被需要的。”
“直到有一天,那個男孩,不顧生命危險,拖著孱弱的身軀,將她從小妖虎手中救下之時,那個小女孩哭了,她的心化了,因為她以為,或許她是被需要的,至少她眼前的這個少年,肯用性命保護她,一定是需要她的。”
“然後,小女孩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哭,習慣了孤零零一個人,習慣了白眼,習慣了挨餓的她,曾經是那麽堅強,但是她哭了,與此同時,她的心給了那個小男孩。”
雲霆聞言,直勾勾地看著, 公孫曦玥那張淚眼婆娑的俏臉,他的心房仿佛有漣漪在蕩漾,他不知道怎麽開口,欲言又止。
“很傻是吧?”公孫曦玥自嘲道:“然而,那個小女孩的這股傻勁,直到現在,依舊初心不改!”
“你可願意聽我講完,小男孩為了救小女孩受了重傷之後的事?”
雲霆默默地點頭。
公孫曦玥道:“那時候,小女孩的人生是黑暗的,她害怕,很害怕……她怕被追究,被拋棄,因為小男孩是陵叔的親生兒子,陵叔和宮主其實都很寵愛他,而小男孩為了救一個廢物一般的小胖女,深受重傷,她害怕被遷怒。與此同時,她更害怕,再也見不到小男孩,因為她已經把心給了他。”
“小女孩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手足無措,只知道天天守在小男孩的病榻前,不停地哭泣。”
“直到有一天,陵叔來看望小男孩,陵叔還是那樣英武,笑容依然是那樣和熙。但是,當有那麽一刹那,陵叔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小女孩頓時心沉谷底。”
“最終,你猜怎麽樣?”
雲霆搖了搖頭。
公孫曦玥破涕為笑,笑得很真,可謂一笑傾城,真摯地說道:“陵叔皺著眉頭,問小女孩,‘既然他的兒子願意為她舍命,那麽她長大之後,是否願意做他的兒媳婦。’”
“你知道嗎?那時候的陵叔,在小女孩的眼裡,仿佛凌空曜日,是那麽的光輝偉岸。這一刻,小女孩人生的黑暗,仿佛被照亮了一般。”
“小女孩止不住的點頭,她第一次相信,原來真的可以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