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文此言一出,本就竊竊私語的人們頓時如炸開了鍋。
“什麽意思?蕭白文雖然修煉境界全無,但是竟在陣法一道上有了突破不成?”
“啥玩意兒?陣法是什麽?”有蕭家小輩懵懂發問。
“以特殊材料,符文甚至異寶在特定空間勾勒出不同紋路,引起天地共振,從而產生各種強大效果。那種紋路,就是陣法,遵循大道,刻畫紋路之人,便是陣師!”蕭一勁面色凝重,緩緩道。
他知道蕭白文略懂陣法,但是陣法一道,最為神秘莫測,靠自學無異於盲人摸象,蕭白文顯然沒有這方面的師尊。他這個哥哥雖然修煉天賦了得,但陣法之道與修煉又有不同。而漆雕墨作為秋風門少主,又是特殊體質,自然不缺老師。
他蕭白文,哪裡來的勇氣,敢與秋風門的少主賭鬥?
漆雕墨眯著的小眼睛閃爍著幽深的光芒,盯了蕭白文半響,這位秋風門的少主突然輕笑了一下,道:“你想與我比一場?若我不願意呢?”
“主動權當然在你,只是你現在要靠暴力強取蕭家財富,顯然不是時候。畢竟魯烏城地處帝國邊陲,秋風門勢力離的還遠。而皇室老怪物可還未死呢。”蕭白文目光灼灼,“不如與我賭鬥一番,我若贏了,你且退去……”
漆雕墨點了點頭,道:“那若是我贏了呢?”
“你若是贏了,蕭家所有產業拱手讓你!你無強取之名,卻可得半城財富。現在皇室本就焦頭爛額,有賭約在,他們自然不會為難你秋風門。再過幾年,等皇室老怪物……奇堅帝國還不是你秋風門說了算?”蕭白文微笑道。
不待漆雕墨答應,大長老的呵斥已然傳來:“蕭白文,你哪來的資格代表蕭家與他打賭?”
大長老氣的面色發紫,家主和三長老也是張口欲言。漆雕墨卻突然偏頭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聒噪!我與蕭白文打賭,哪裡有你們說話的份兒?”
幾位長老頓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不敢再說什麽。
“我可以與你打賭,不過我不僅要蕭家產業,我還要她!”漆雕墨伸手指向蕭白文旁邊的戰青兒,目光中露出的欲望令人作嘔。
漆雕墨早就注意到了蕭家的這位少女,他並非沒有見過美人兒,但是與眼前這位少女相比,別的所謂傾城國色,也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
蕭白文身子往左一踏,擋住漆雕墨猥瑣眼神的同時,一向溫暖從容的面色也是瞬間陰沉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少女溫柔的聲音傳來:“白文哥哥,青兒相信你。”言下之意,顯然不介意以自己為賭注。
蕭白文卻是搖了搖頭,對著漆雕墨面色猙獰的道:“用自己的妹妹做賭注,這樣的事情,我蕭白文做不出來。漆雕墨,我之前便說過,賭或不賭,主動權在你。”
“在你擅長的陣法一道上,贏,以後蕭家的全部利潤我們雙手奉上。輸,你就此退走,待日後你秋風門的大計成功。再來報復也不遲!但倘若你打我妹妹的主意,我蕭白文而今雖是廢人一個,也還有兩分血性!”
蕭白文踏前一步,陰森目光中的嗜血讓漆雕墨不由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身後老者:“於屬執事!”
那位九星洗骨境的老者立刻踏前一步,將漆雕墨護至身後。
直視著蕭白文狠厲的目光,於屬不由有些感慨,心中暗道:“此子修煉天賦姑且不論,單是這份抽絲剝繭看出秋風門目前處境的眼力,以及敢於威脅少主的勇氣便不可小覷啊。”
於屬作為秋風門的執事,自然知道秋風門門主野心不小,只是礙於皇室老怪物還沒死,劍宗也有高手尚存,門主因而不敢大肆擴張勢力。而秋風門四處斂財,則是為了一個連他都不甚了解的計劃,蕭白文短短時間內竟然可以猜出許多,不由讓他有些驚訝。
被蕭白文的眼神嚇了一跳,漆雕墨也不由有些臉上掛不住,心中生出要將蕭白文狠狠踩在腳下的戾氣,一激動便怒道:“本少主與你賭了!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廢物如何勝我!”
看到漆雕墨真的要賭,大長老頓時有些著急,蕭白文若是輸了,他的損失不可謂不大!正在大長老打算張口時,蕭強突然看了大長老一眼,伸手打斷他,道:“便讓白文賭吧,我這個家主應該還有些權力。況且……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另一邊,聽到漆雕墨答應下來,方才還面目猙獰,似乎在暴怒邊緣的蕭白文忽的安靜下來,“那麽少門主,我們賭什麽呢?是賭兵陣,法陣,還是山河陣?”
聽聞蕭白文之言,漆雕墨心中暗驚,這蕭白文果然懂陣法。
與此同時,大廳中的諸多小輩也有些好奇。
“什麽是兵陣?還有法陣又是什麽?”
“山河陣我倒是聽說過,似乎是依托天然的山河形式建立的陣法,聽說劍宗山上就有一座劍法大陣,大陣起時,劍氣遮天蔽日,威力可以稱得上令天地變色!”
蕭一勁面色緊張的看著大廳中劍拔弩張的蕭白文和漆雕墨,嘴上不由的向眾人介紹到:“兵陣是將陣法刻於兵器之上,使兵器更適合主人使用。換句話說,就是煉器。所有高級的武器都由陣師煉製,像我等實力低微者,普通精鋼打造的武器也勉強夠用,因此大多不知道兵陣,至於法陣,可在戰鬥的時候刻於身體,增強戰鬥力,也可付諸紙張,也就是我們說的符籙。”
漆雕墨看著面前身上毫無靈氣波動的蕭白文,心中惡意電轉,當下便道:“你牛皮吹的不小,山河陣豈是我等可以布置的?便比一比兵陣吧!不過按照兵陣比試的慣例,武器造好後,咱們得親自上手實驗一番。”
“正合我意!”蕭白文斬釘截鐵地語氣並未讓蕭家眾人放心。甚至有不少嘲諷的竊竊私語傳來。
“這小子,多半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過是蕭家的一個廢人,也敢和秋風門的少主比較?”
“漆雕墨說造好武器後他們還要比試一番,蕭白文一個廢物,連武器都拿不動吧!”
“要不是他蕭白文當年仗著自己的修煉天賦行事囂張,惹怒了少門主,蕭家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蕭白文明明是維護蕭家眾人的利益,卻又被蕭家眾人嘲諷,不得不讓人感歎人心無常。
漆雕墨聽著蕭家眾人的議論,不由皺了皺眉,心裡不禁感念世事玄奇。五年前,他是死了祖父的落魄小子,蕭白文是名動帝國的不世天才,五年後,他是秋風門主唯一嫡傳,蕭白文是靈力盡喪的廢人一個,而現在,他們二人站在這裡,要開啟一場賭鬥——廢物與天才的賭鬥。
漆雕墨從須彌戒指中抽出兩把刀胚扔到地上,刀身鋥亮,閃著寒光。
“就用這個吧,一炷香,刻完陣法後,我二人立刻試刀!”
漆雕墨偏頭看向於屬,對著老者道:“於屬執事,你幫我計個時。”
只見老者一甩手,一根燃著的香便被插入大理石地板三寸。青煙緩緩升起,漆雕墨卻並未立刻開始刻畫陣法,反而好整以暇的看著蕭白文。他已經仔細觀察了好幾遍,蕭白文身上的靈力波動幾乎可以忽略,刻畫陣法,也是需要靈力的。他倒要看看,這蕭白文如何刻畫陣法!
大廳中的眾人看著漆雕墨遲遲不動手,而是盯著蕭白文看,當下也明白過來——這蕭白文連靈力都沒有,如何刻畫陣法?
眾目睽睽之下,蕭白文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難看,仿佛現在才想起自己的處境。接著就見他將食指塞在嘴裡,猛地咬破。然後以指沾血在額頭劃起符來。
“這家夥,瘋了不成?這是在幹什麽?”
就在眾人驚訝之時,角落裡坐著的戰青兒卻突然面色一變,驚慌道:“白文哥哥?你……”
“沒關系,刺激身體的小戲法罷了。”蕭白文咧著嘴,似乎想努力地笑出來,然而面皮抽動幾次,卻只是讓他的臉愈發可怖了。
“呵呵,洗骨境才可以動用的秘法,作為毫無靈力的廢人,不得不燃燒精血壽元來勉強催動啊。”隨著蕭白文的喃喃自語,仍往下滴著鮮血的妖異符文仿若活過來一般蠕動起來,轉瞬間化為細細的血線印在少年臉上。那蠕動的紅線讓人毫不懷疑此時少年全身都爬滿了此種詭異的東西。
與此同時,少年的氣勢也毫無保留的綻放出來——衝脈境大圓滿!
“這就是沒有古神砂限制的蕭白文嗎?或者,這依然是古神砂壓製下的他?”
蕭一勁看著場上緊閉雙眼,卻依然雙目滲血的少年,心裡突然湧上一股無力感,這就是自己和絕頂天才的差距嗎?神龍雖病,其息猶烈。
就在蕭一勁看著蕭白文感慨不已時,卻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偏頭看去,卻是一身黑裙的戰青兒,少女面容精致,臉色淡然一如往常,只是豆大的淚珠不斷從少女烏黑的眼中滾落。明明是我見猶憐的少女,蕭一勁卻遍體生寒,有一種位於天敵身旁的恐懼,仿佛旁邊坐的不是少女,而是以眾生為食的史前妖魔。
蕭強看著大廳中雙目滲血的少年,禁不住老淚縱橫,身軀微微顫抖。蕭白文自小早熟,再加之天賦驚人,一直是他的驕傲。自從兩年前有傳言說蕭白文在子虛境裡被打成廢人,他就心裡始終扎著一根刺,不是因為蕭白文廢了,而是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危。後來蕭白文回來,將蒼藍戒指交給自己,隱隱有心灰意懶之感,他雖不說,心裡其實擔心蕭白文擔心的很。他又不敢過分安慰蕭白文,生怕觸及蕭白文的痛處。今日看到自己的兒子為家族拚殺,隻覺的心裡酸澀無比,一個大男人竟然落下淚來。
蕭白文感受著骨髓中傳來的劇痛,嘴角不由扯了扯,此時他就仿若一顆燃燒的枯樹,雖然火焰盛大,卻是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他緩緩睜開眼睛,眾人看去,卻發現這位少年的左眼不知何時已然一片通紅,那並不是充血的紅,而是仿若紅寶石一般的亮紅色,熠熠生輝。
“哈哈哈,好,好!你現在有全盛時期的幾分力氣?”漆雕墨看著氣勢全開的蕭白文,不由問道,被蕭白文感染,他此時心裡也是豪氣萬丈。
“猶勝三分!”蕭白文微微一笑,伸手成爪,地上的刀胚便倒飛至掌中,另一隻手並指成刀,便於精鋼所製的刀身上刻起陣法來。
漆雕墨眯了眯小眼睛,也沒搞清楚蕭白文說的是現在猶勝全盛時期三分,還是全盛時期猶勝現在三分。不過雖然蕭白文氣勢不小,他對自己依舊頗有信心。
漆雕墨拾起地上的刀胚,卻不刻畫,而是反手從須彌戒指中取出一張符文,狠狠拍到刀身上。只見符文貼到亮白的刀身上的一瞬間,便放出刺眼的光茫來。接著漆雕墨胳膊一甩,只見手上的刀胚已經變成了一把通體紫色,遍布黑色紋路的妖刀!
“這道符是我日常練手時所作,煉製此符時用了一炷香不到,用在今日,應當不算違規。”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這家夥說的好聽,光看這玩意兒的效果就絕不是什麽練手之作!”
“完蛋了,蕭白文必輸無疑,不過秋風門總需要人打理蕭家的產業吧……我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少門主看不看的上我。”
就在眾人嘈雜不休時,蕭白文突然抬頭道:“少門主,可以開始試刀了。”
眾人向蕭白文看去,只見少年持刀而立,精鋼所製的刀身閃著寒光,其上有一些紅色的暗紋。光從賣相來看,並不遜色漆雕墨的紫色妖刀,只是蕭白文所煉製的這把刀依舊能看出是精鋼所製,與紫色妖刀煉製後脫胎換骨的模樣相距甚遠。讓人不禁懷疑它的威力。
“不急,不急,白文老弟先休息一會兒,一炷香尚未燒完呢。”漆雕墨看著蕭白文笑眯眯的道。蕭白文聞言一愣,接著點了點頭,直接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蕭白文的秘法狀態不能持久,這位少門主顯然是想要多消耗蕭白文一會兒。
只是漆雕墨作為秋風門主嫡傳的弟子,修煉資源不可謂不好,面對蕭白文一個開了秘法的廢人卻要使出這種下作手段。不禁讓人憤憤不平。可是在座的眾人終究沒有一人敢開口說些什麽——這就是奇堅帝國第一門派秋風門的威懾力!
於是眾人眼睜睜的看著蕭白文的氣勢越來越弱,而還剩一半的香卻依然是慢悠悠的減少。時間每過一分,蕭白文的面色便蒼白一分,大廳的氣氛便焦灼一分。
終於,香燃盡了。
就在香燃盡的一刹那,漆雕墨倒提紫色妖刀衝向仍閉著眼睛的蕭白文,兩人相距本就不遠,漆雕墨不過一個加速就接近了蕭白文。只見漆雕墨高舉著的刀已經將要落在蕭白文頭上!
電光火石之間,蕭白文側身後退半步,紫色妖刀狠狠砸向地面,濺起幾片碎石。看其力道,若是擊中蕭白文,想來蕭白文已經命喪當場了!
“漆雕墨!陣師試刀,只需真刀真槍的對砍!哪來那麽多花哨?”蕭強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來, 額頭上青筋暴起仿若蜿蜒的小蛇。今日漆雕墨前來訛詐,他本就顏面大損,而今自己的兒子又差點因為此人的卑鄙偷襲而喪命,盛怒之下,他幾乎有不顧一切動手的衝動。
“蕭叔叔這話說的,我確實是真刀真槍的對砍,這不是白文弟弟沒接住嗎?”言罷,漆雕墨嘿嘿笑了兩聲,舉刀又向蕭白文劈去。
蕭白文睜眼,眸中平淡如水,只見他提腕挑刀,漆雕墨全力之下無法變向,便像故意砍向蕭白文的刀一般。蕭白文的姿勢極其不便於發力,漆雕墨也早已泄力,故而二人輕輕一碰便各自錯開。
二人微微調轉身子,又向對方衝去,這一次倆人都卯足了勁,刀身也都泛著靈光。
“砰!”
蕭白文目若寒星,手上使力,漆雕墨的紫色妖刀竟被蕭白文削飛出去半截!
“哐當!”
半截妖刀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顯得如此刺耳。蕭一勁頓時喜上眉梢,想要站起身為蕭白文歡呼,然而余光瞥向面色陰沉的漆雕墨,隻好尷尬的將抬起一半的屁股放回去。
詭異的寂靜彌漫了半響。眾人看著漆雕墨的臉色從陰沉到不可置信再到鐵青。卻無一人敢歡呼。沒有絕對的實力,連勝利都要小心翼翼。
“呵呵,看來是白文這小子運氣好一點。”蕭強緩緩站起身來,努力壓製自己的笑容,可是上揚的嘴角卻顯示了他的心情。
“好,好,好!蕭白文,我輸了!”漆雕墨將手中的半截刀扔下,剛剛還鐵青的臉卻是突然揚起了笑容:
“蕭白文,你還能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