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雅而樸素的院子裡,身穿白色勁裝的少年身形矯健,手中長劍舞動間劃開空氣,響起凌厲風聲。少年劍招普通,招式一板一眼,但若有劍道高手在此,便可看出少年在劍術上的造詣已然是“看山還是山”之境。
忽有落葉飄下,少年玩心大起,以長劍刺去,短短一瞬間,劍招幾番變化,回回都刺中了落葉,脆弱的落葉卻絲毫不破。當真是劍尖似指尖,隨心由念轉。
就在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少爺,家主叫您去議會廳。”
應了一聲後,蕭白文隨手甩出長劍將落葉釘在地上。換了件衣服後推開小院的大門,對著門外的老管家笑了一下:“蘇伯,走吧。”
蘇管家看了一眼還有些氣喘的蕭白文,轉身引路,隨口問道:“少爺又練劍呢?”
“是啊,這麽多年都練過來了,習慣了。”蕭白文淡淡的笑了笑。
蘇伯有些心疼的瞟了一下少年還有些稚嫩的臉,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誒,可惜了,以少爺的天賦,這天下本該由他隨意馳騁的。”
蕭白文和一般的紈絝子弟不一樣,他雖然極受父親寵溺,天賦極佳,但是毫不自傲,甚至連一般人不專心練的劍術他都次次練的身疲力盡——要知道隨著修煉境界的提升,人體的反應速度,力量等都會增強。花時間練劍術,不如努力打坐修煉,境界提升,劍術自然更強。這是人們的共識。
但是蕭白文卻在花費大量時間修煉劍術的同時,修為提升速度也是魯烏城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可謂是恐怖至極。
“也不知子虛境裡都是何等妖孽,連少爺都是狼狽而出……”
隨著蘇伯繞過後院來到前宅,一路熟悉的景象讓蕭白文也不由回憶起許多童年的故事。又轉了個彎來到會議廳,蘇伯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的敲了敲門,方才領著蕭白文推門而入。
會議廳裡已經有許多人,最高的主位上正是家主蕭強,其左手側則是大長老,他們身後是幾位族中地位較高的族老。大廳左邊則坐著一眾小輩。蕭一勁和戰青兒也在其中。兩人中間恰好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給蕭白文的。
偷偷溜到自己的座位上,蕭白文這才注意到主位正對著的客座上有一個面色虛浮的年輕人,年輕人身穿明黃色華貴長袍,神色間頗有矜傲。年輕人旁邊分明還有空位,他身後的老者卻挺直的立在年輕人身後,眼眸微垂,仿佛對一切漠不關心。看著這個一身黃袍的老者,蕭白文卻是目光微凝,這唯一站立的老者,卻是整個大廳中的最強者!其實力赫然達到了第三境巔峰——九星洗骨境!
要知道蕭白文的父親蕭強,以四星洗骨境的實力便可以在魯烏城有一席之地,這九星洗骨與四星洗骨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九星洗骨境在奇堅帝國任何一處勢力都是座上賓!
此刻年輕人正笑容滿面的和蕭家家主聊著。聊的卻全是些廢話。聊的越多,這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便越熱情,只是這過分熱情的笑容卻讓年輕人顯得虛偽了起來。
“有點眼熟啊,那個一看就縱欲過度的家夥就是秋風門的少主?”蕭白文偷偷和戰青兒交頭接耳。
“是啊,當初秋風門的客座大長老誇白文哥哥你天資驚世,千年難遇,之後秋風門和蕭家就有了一定聯系。”戰青兒輕笑著和蕭白文說起,少女看向蕭白文的目光裡帶著崇拜和追憶。
蕭白文九歲時曾在一小酒館裡遇到過一個青衣老者。
當時酒館裡人多擁擠,蕭白文與老者同坐一桌,老人酒醉後突然以一隻筷子刺向蕭白文,蕭白文以筷子擋住,老人以筷當槍,幼童以箸為劍,二人不發一言,卻鬥的有來有回。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時,小二上菜,卻是一隻燒雞,蕭白文眼疾手快,在菜未落桌之時挑飛一隻雞腿落入自己碗中。老者於是哈哈大笑,對蕭白文說:“你搶了老夫我的雞腿,我可要拿你一壺好酒!”
於是秋風門客座大長老拜訪蕭府,蕭強用一壺“紅塵醉”招待老者,賓主盡歡。
老者給蕭白文留下“天資驚世,千年難遇”的評價後,飄然離去,繼續自己的遊歷。自此之後,蕭白文名聲大噪。
“白文哥哥應該還記得,竹長老動過收你為徒的心思,只是他忙於遊歷,所以推薦你去玄北學院。”戰青兒手指繞著一縷青絲,面色也帶著兩分追憶。
蕭白文當初去子虛境確實存了提升見識,增強實力,進而得到進入玄北學院內院資格的心思。只是後來實力盡喪,輸在擂台上,自然失去了這個資格。
“就在竹長老走後不久,有秋風門的執事聯系蕭家,後來蕭家和秋風門的一些執事保持著不錯的“關系”,蕭家每年的收入,都要交出去三成。”戰青兒的微笑突然帶了一絲莫名的味道。
“秋風門從未給過蕭家什麽承諾,但是這隱隱的曖昧,也確實讓蕭家在某些方面方便了不少。”
“那這少門主此次來訪是為了什麽?”蕭白文有些好奇了,照理說蕭家接著交錢,秋風門繼續維持“高冷”是對雙方都有利的。
秋風門如果大張旗鼓的來訪,就相當於大肆擴張勢力。這奇堅帝國的皇室,也不是吃乾飯的。秋風門這樣的勢力,是絕不可以明面上收保護費的——秋風門太大了,它這樣做,皇室不會安心。
“白文哥哥覺得竹長老是什麽樣的人?”戰青兒沒有回答蕭白文,反而笑吟吟的拋出一個問題。
“嗯……一個瀟灑,有趣,耿直的老頭,你的意思是……”
“是的,找上來的執事,與竹長老恐怕毫無關系,也就是說,收取蕭家利潤的,是秋風門另一批人。而且我聽說,秋風門不止對蕭家這麽乾。最主要的是——他們只收金幣。而現在秋風門少門主上門來,恐怕……”
“只收金幣?”蕭白文心中一凜,作為對陣法頗有理解的天才,他自然知道金幣的一大作用是布陣——這也是金幣可以在整個酥桃大陸流通的主要原因。
正在蕭白文心中疑慮萬千時,客座上的年輕人突然歎了口氣,然後對著蕭強皮笑肉不笑的道:“蕭叔叔,晚輩此次前來拜訪,實則還有一件事。只是……”
主位上,蕭強和大長老皺著眉頭對視了一眼,蕭強才轉過頭來微笑著道:“賢侄但說無妨!”
“呵呵,賢侄在下可擔當不起,蕭叔叔直呼我姓名就好。”這個黑眼圈濃重的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被巨大眼袋襯托而顯得極小的眼睛突然閃出興奮嗜血的光,“唉,在下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漆雕墨此次前來,是想向蕭家借一些錢。”
漆雕墨語氣謙卑,神態卻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戲謔。其身後老者一直微合的眼睛也緩緩睜開。大廳內的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凝滯。
“這……”蕭強喉頭滾動了一下,緩緩拿起茶杯輕呷了一口,“漆雕少主要借,我蕭家自然竭盡全力,不如今日少主先在蕭家留宿一日,我叫白文幾個小輩好好招待你。我也有時間親自調度一下族中貨物財寶,到明日時,我親自與少主詳談。”
蕭強此話,卻並非推諉,只是皇室畢竟余威猶在,秋風門少主在如此場合直接“借錢”實在太過敏感。
這種事情理應在小房間裡,只有幾位核心人物到場的情況下談。蕭強提及蕭白文也是為了提醒這位少主,現在會議廳中像蕭白文這樣的無關“小嘍囉”太多了。
不料就在蕭強話音剛落,漆雕墨猛的將面前的桌子踢倒,茶杯茶壺頓時在地上“咕嚕嚕”的滾了起來。
大廳中一下子安靜了。
蕭白文看著一邊滾一邊“吐水”的茶壺,不由感歎了一聲:“家裡的茶壺質量不錯嘛,這樣都沒碎。”聞言,蕭白文左邊坐著的蕭一勁不由翻了個白眼。另一邊的戰青兒卻捂著嘴笑了笑。幸而蕭白文的聲音不大,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要借你蕭家的錢,你蕭家還沒有拒絕的資格!”漆雕墨並未站起,其身後的老者身體卻緩緩緊繃,儼然是蓄力打算出手。洗骨境高手的壓迫感籠罩整個大廳。
“少門主言重了,蕭家絕無輕視少門主之意!不知少門主需要多少?我蕭家一定竭盡全力!“蕭強連忙從主位上站起,聲音也帶了幾分急迫。
“嘿嘿,我要的不多,我要蕭家在魯烏城所有的商鋪和礦藏!”漆雕墨緩緩站起身來,“整個蕭家都是在我秋風門的幫助下發展至今的,今天便物歸原主吧!”
“你!“蕭強還未答話,三長老已勃然大怒,“蕭家在幾十年前便已有諸多礦藏商鋪,那時候我們與秋風門可毫無聯系,何來物歸原主之說?”
三長老在蕭強整合蕭家之前便已是幾處礦藏的擁有者,性格極其火爆。但是對族中小輩頗好,蕭白文此次回來,三長老還曾專門送了一批補品上門。
也怨不得三長老如此氣憤,蕭家在蕭強擔任家主之前雖然也勢力不小。但是極其松散,只有祖祭之類的大事才會召集眾人。蕭強擔任家主這幾年,幾位長老和蕭強勵精圖治。家族生意擴大了幾倍,今日秋風門少主一句話就要強奪蕭家所有產業,實在是欺人太甚,狂妄之極。
“哈哈哈,在奇堅帝國,我秋風門要的東西,你沒有拒絕的資格!”漆雕墨仰天大笑,笑的肆意猖狂,大廳中的眾人倉皇間也不由得有些奇怪,這位少門主為何對與他毫無交集的蕭家有如此大的惡意?
“蕭白文,你可知蕭家為何落得如此田地?”正在狂笑的漆雕墨突然偏頭看向人群中的蕭白文,眼神中的怨毒仿佛化為實質。大廳中的眾人頓時嘈雜起來。
“啊?”蕭白文一愣,皺著眉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漆雕墨,“我見過你嗎?”
漆雕墨的表情一滯,繼而整個面龐都因為激動抽搐起來:“好,好,我今日就讓你死個明白!”
漆雕墨殘忍的笑了笑,對著蕭白文開口道:“五年前你在酒館裡與竹青杖飲酒時,可曾注意到我?”
“我誠心誠意想要拜竹老頭為師,跟著他跑了六個月,風塵仆仆,然而他呢?自從我祖父死後,漆雕家一日不如一日。他作為祖父的好友,只需要開口認下我這個弟子,我漆雕家便可以緩口氣。可他呢?!他寧肯收你這個素不相識的人為徒,也不願意幫我一把!”
蕭白文站起身來,對著漆雕墨搖了搖頭,“竹老雲遊四方,要收我為徒只不過一句酒後戲言,想來少門主還不知道,我從子虛境大敗而回,而今已是廢人一個,按照族中規矩,馬上就會被派去挖礦。以前有什麽得罪少門主的地方,希望少門主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為難蕭家。”
“哈哈哈!”大笑著的漆雕墨突然冷眼看著蕭白文,“我讓你插嘴了嗎?!蕭白文,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蔑視我的愚蠢,正如五年前一樣,五年前從那個酒館出來後,我跟了你許久,那時我連向你發起挑戰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你和竹老鬼都知道我跟著你們,然而你們對我的鄙夷也如出一轍,那麽長一條路,你隻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到現在都記得你回頭看我的眼神,那種輕蔑,那種如現在一般的輕蔑!”
漆雕墨踏前一步,面色譏諷。
“你是否覺得我現在大鬧蕭家是在惹怒皇室?魯烏的城主似乎是皇室的一個郡主吧?想來你蕭家與她關系不錯?”
漆雕墨面帶譏笑。
“你一定是想先服個軟,把姿態放低一點,哄一哄我這個秋風門的愚蠢少主,而後自有辦法慢慢解決問題。”
蕭白文面色一變。
“噓!”漆雕墨突然將食指豎在勾起的唇前,“告訴你個秘密,皇室的老怪物,病入膏肓了!而我師尊,我秋風門的門主……哈哈哈!”
“竹老鬼失蹤,你又變成廢物。蕭家再無半點價值。像你們這樣的家族,就算是毀了,師尊也不會怪我……蕭白文,我此來本是打算殺你,可是沒想到你真如傳言所說成了廢物一個”
“當年師尊發現了我的天賦,收我為弟子,我這幾年刻苦修煉就是為了堂堂正正的擊敗你!甚至給我十年,連竹老鬼也未必能勝我!你說……你怎麽就廢了呢!不過既然你廢了, 蕭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廳中諸多出席的小輩頓時嘈雜起來。
“這蕭白文果然是個禍根,為家族惹出許多事來。”
“這災星一回來就沒好事兒!”
眾多投向蕭白文的目光也帶著憤怒。他們不敢將怒火撒在秋風門少主身上,但是對著淪為廢柴的蕭家昔日第一天才,他們的目光除了憤怒,還帶了許多譏誚和嘲諷。
面對漆雕墨舞台表演一般的喃喃自語,蕭白文卻突然歪了歪頭,看著漆雕墨道:“你師尊發現了你的什麽天賦?陣法嗎?”
“嗯?”漆雕墨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應該不止是陣法上的天賦,看你的修為,大抵在初入第二境。”蕭白文皺著眉頭看著漆雕墨,“就算是秋風門修煉資源充沛,你這個年紀達到第二境,天資也堪稱驚世了。莫非是傳說中的什麽特殊體質?”
蕭白文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嘩然,特殊體質的傳說古已有之,但是眾人都沒有親眼見過。
甚至有傳說,在極其古老的以前,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可以修煉,第一個可以修煉的人,也是某種特殊體質。而今的所有人,皆是那位的後代!
“你是個什麽東西?敢對我評頭論足?”漆雕墨勃然大怒,蕭白文的語氣讓他覺得自己遭受了巨大的侮辱,更主要的是,蕭白文說中了!他一個小地方的土鱉,哪裡來的這種見識?
“你說我廢了,蕭家便沒了存在的必要?”蕭白文似笑非笑,“倘若,我可以在陣法之道上勝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