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小童從酒肆探出腦袋,滴溜溜地看著往來的行人。
陸川坐在一旁支的桌子上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
少年的頭髮細軟如綢。
他手欠又摸了一下。
只見少年瞪大眼睛看著他,一副可怒不敢言的樣子。
陸川見他可愛忍不住開口逗逗他:“小孩,生氣了嗎?”
小孩黑溜溜的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又轉到一邊去,裝作大人樣子說:“我才不和你鬧呢。”
小孩說著說著就遠離了陸川,一個眨眼就跑進店裡面找不著影了。
陸川失笑,望著往來行人,稀稀疏疏卻又不絕。
今日清明,飄了些小雨,往來行人多戴鬥笠著白衣,走在這泥濘路上多有不便。
河邊柳芽嫩黃,掛在枝丫處,河面上聚了三兩隻鴨,飄在水上。
沒過多久,這小子又走了出來,還端了一杯酒,別別扭扭走到陸川桌前,等穩穩放上去之後才對陸川說:“送你了,自己釀的。”
陸川越發覺得這小子可愛,他笑呵呵地說了句好,便把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小孩,你這酒確實不錯,怎麽賣的。”陸川咂巴了一下嘴,隻覺得有些不過癮。
那小孩眼見的又狡詰起來了,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對著陸川說:“看你我有緣,便贈你一碗。多余的也便沒有了。”
陸川哪能不知道眼前這小子心裡高興壞了,特別是他誇折後的時候,狐狸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陸川又把手放到了他腦袋上,用力的揉了一把。
少年就像河豚一樣又氣鼓鼓地“哼”了一下就走了。只不過,這次走了一半又繞了回來,大抵是見他好說話。
少年就爬到了陸川對面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滿臉好奇地問他:“叔叔,你是那種俠客嗎?”
陸川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知道了可是要死的哦。”
少年被嚇了一跳,滿臉漲紅,手足無措的看著陸川,直至陸川哂笑才發覺自己被騙。
“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小孩?”陸川也知道逗多了惹人嫌,一轉正題。
“衣服。”小孩指了指他。
“是嗎?我穿得和他們並無二致。”陸川不以為然,點了點遠處的行人。
白衣鬥笠,隨處可見,並無特別。
“不一樣的。”小孩搖了搖頭,指著路上同樣打扮的人說:“他們衣服沒你乾淨。”
“你之前就在看這個嗎?”陸川看了看眼前的小孩,愈發覺得有趣。
小孩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小孩,你家人呢?”
“做清明去了,留我一個看店。”
“他們真放心,你一個這麽點大的孩子看店。”
“有什麽不放心的。”少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順便把陸川的手從他手上拿了下來。
少年覺得眼前這人一看就不凡,性格也比較好,就是手太賤了。
倆人一搭一搭地聊著,看著雨漸大,行人愈少,陸川心裡也愈發不對勁起來。
他指了指屋內,示意少年躲進去。
雖雨勢漸大,但時辰尚早,可路上的行人卻沒了蹤影。
路上有危險。
“小孩,你在屋裡不要出來,我出去一趟。”
……
少年在屋裡等了很久心裡愈發不安,尤其是陸川走後。
陰雨驟聚,少年有些分不清時間,卻也意識到了路上幾乎沒有了行人,自己的父親也去了很久…
他蜷縮在酒架地下,往常他也待在這裡,太陽曬不到,雨也淋不到,倒是有暖風能吹到這裡。聽到有人叫他,他也就不急不慢地鑽出來跑到門口,等他的父親領他一起回家。
只是今日的風裡還沾了水,帶著往他身上黏,他盡力把自己團成一團,覺得冷,還有些累,意識朦朦朧朧……
他有些困了……
等他睡一覺,他父親又會像往常一樣來叫他了,之後他們便會一起回家。
“小孩!”陸川多叫了幾聲,沒人應答。
他進入店內,找到了那機靈小孩,搖了幾下。
“小孩,醒醒。”陸川見小孩沒反應乾脆把他撈了出來抱在懷裡。
先摸了摸額頭, 有點燙。
那小孩倒是抱緊了他,還調整了個舒服位置。
陸川搖了搖頭,認命般地抱起他向城鎮走去。
他趕過去的時候還來得及。
但那也是趕過去。
在路上,他遇到一個渾身上下都是血的人趴在地上爬。
陸川蹲了下去,探了下鼻息,還有口氣,但沒救了。
那人倒是識時務,沒碰陸川。就是一張嘴啊嗚啊嗚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陸川湊過去,才聽清他在托孤。
雖然他確實覺得那小子可愛,但架不住這是個麻煩。
當他起身離開的時候,那人啊嗚啊嗚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但又完全不敢觸碰到陸川,只是跟著他。
陸川走一步,他便跟在後面爬。
陸川沒回頭向他擺了擺手“行吧。”緊接著便趕去了前方剿匪。
等他回來的時候,過了段時間,雨也大了些。路上那人的眼睛已經閉上,一些血水也被衝刷到了周邊的窪地。
陸川想了想還是把他拖了回去,本想著埋在酒鋪前,卻在酒鋪後面發現了更好的位置,還自帶棺材的,剛好也是一大一小。
陸川想也沒想就放進了那個大的裡面,填上了土,走之前也沒忘記澆了些酒。
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以後也就是那小子的後爹了。
倒是那大夫告訴他,他應該是後後爹,這小子本就是撿來的,不知生父,更不用提媽了。
陸川倒是嘿嘿笑了,這不更好。
他也沒爹沒媽,不過這小子運氣不錯,遇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