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孩醒了後,陸川問他名字。
小孩躺在床上,久久不語。
他沒有名字。
這座小鎮上識字的人不多,他的父親也不願意給他名字。
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求了很久。
父親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有些小孩就稱他野孩子,他不喜歡這個名字。
他是有家的。
陸川也是個心大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隨便給他取了個名字。
“隨我姓,乾脆就叫陸清明。”
陸川掏了掏錢袋子,翻了個底朝天。
沒錢就是沒錢,他渾身上下也找不到一個銅板。
“唉,看你心善。這筆帳就先欠著。”掌櫃的走到他們跟前“這孩子我也認識的,聰明能乾。你願意留下跟我嗎?”
陸清明沒什麽反應,卻被陸川按著點了點頭。
“掌櫃的,這孩子來乾點什麽可行,順便學點東西,以後也好活著。”陸川倒是直接把目的說了出來“這孩子跟了我也學不了什麽。”
掌櫃歎了口氣,告訴陸川過幾天帶陸清明來他這裡識藥。
“走吧,清明。”陸川在陸清明床上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背。
陸清明身體靠過去,把手圈在陸川肩頸處。陸川感到他上來了也就站了起來,雙臂穿過陸清明的腿,顛了兩下,調整到更舒服的姿勢。
“走嘍。”陸川背起陸清明走到門檻時又退了回去,回到掌櫃桌子旁。
陸川站在櫃台前,投下一片陰影。
掌櫃從帳本前抬起頭看了眼他“怎麽還不走。”
陸川把自己的劍穩穩放到了櫃台上“抵帳。”
說完,他穩穩當當背著陸清明走了。
掌櫃看了看劍,又看了看陸川的背影,最終還是決定叫人幫他把這劍收起來。
陸清明靠在他肩上,言語唔噎,“不要緊嗎?”
“當然要緊。”陸川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少年躲在他肩後,一片陰雨,看不清。
“我可是俠客,沒了劍,當然會死。”陸川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即使背上背了個人,還是忍不住踢了塊石頭。
石頭滾啊滾,從路上滾到一邊,埋進了草裡,也沒聽到一個回音。
陸川確實沒什麽腦子,直到感到背上濕了一塊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和一個剛死了父親的小孩說死,這不是找罵嗎。
他急忙忙地補上幾句玩笑,陸清明卻哭得越發厲害了起來,頗有些止不住的感覺。
陸川把那些安慰人的話想了一遍,發現一個悲催的事情,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陸川想了想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開口比較好。
等陸清明漸漸地哭累了,陸川才和他說“要不要喝水。你哭的還蠻厲害的。”
陸清明不哭了,他也不想理陸川了。
他不喜歡陸川。
他想回家。
可是他找不到家了。
陸川落了個清淨又開始說話“我可沒帶幾件衣服在身上,你別給我弄髒了。這件衣服我還蠻喜歡的。”
陸清明默默在他背上蹭了蹭臉。
陸川搖了搖頭,“算了,你這小孩…”他又怕說了什麽,這小孩又哭起來。
陸清明看著路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忍不住問他:“你去哪?”
“回那家酒鋪。”陸川頭也沒回“你爹還在那,我還沒埋好。”
陸清明的聲音從陸川背後傳來悶悶地:“我不會以後就和你過了吧。”
“這玩笑可不好笑,我以後還得找媳婦的。”
陸川踢了塊石頭,石頭從他腳邊滾到了河裡,咚地一聲便也看不見了,只是大底知道去了河裡。
陸清明覺得自己也像被陸川踢開的石頭一樣,到處都在,還沒有什麽用處,最後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失掉,沒什麽痕跡。
他想了一下,覺得這樣還挺好,他也不用去禍害別人了。
“怎麽又哭起來了。”陸川想了想把他放了下來,蹲在陸清明身前幫他揩眼淚。
“沒事。”陸清明一頓一頓地回他,難以喘氣。
“我是傻子嗎?這還看不出來。”陸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吧,在傷心什麽。”
說完後陸川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他還能哭什麽, 當然是他爹了。
陸川想了想還是覺得行動更簡單,他將陸清明擁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別哭了…”
這是他看別人哄孩子用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行動證明,不管用。陸清明哭得更狠了,眼淚鼻涕落了他一身。陸川就算再沒腦子也知道這個時候肯定不應該把陸清明推開,就由著他哭,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他的背。
陸川心裡不停地念道著,求這祖宗別哭了。
陸清明哭著哭著,打了個嗝,哽咽了,看著陸川平靜了下來。
“餓了?”陸川看了他一眼。
陸清明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自己走?我這一身衣服現在可沒幾個乾淨地方。”陸川慢騰騰地站了起來,這祖宗一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腳都麻了。
陸川也不管陸清明願不願意,牽起他的手,幾乎把他半拉起來。
陸清明墊著腳,覺得他還是蠻討厭陸川的。
他把陸川拉緊了些,沒松手。
陸川蹲了些下來,心想這小子勁還蠻大。
兩人就這麽並肩走著。
陸川看了看遠處不見盡頭的路,覺得自己何必要這小祖宗自己走路呢,這麽走下去還不如他背他回去呢。
陸川轉頭看了眼陸清明剛準備開口,就看見陸清明的臉。
他看上去好像還蠻開心的。
陸川搖了搖了頭,看向了前方。
草色遙看近卻無。
陸川隻感覺自己又被拉緊了些,他又往下蹲了些。
陸清明果然是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