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街
楊輔仁正在跟老婆孩子吹牛:“聽我的,沒拋吧,現在漲到90塊了,估計要到100塊。”
顧再冰有些擔憂:“我們還是拋了吧,好不容易回本,再有個閃失呢?”
楊步庭也讚同:“阿爸,拋了吧,你賺得夠多了。”
楊輔仁怒道:“瞎說八道,什麽叫夠了,你們吃飯不要錢,讀書不要錢啊。我就在財政局上班,有消息我自然第一個拋。現在就要乘勝追擊。”
他見顧再冰臉色不好看,哄道:“放心,等我賺了錢,把家裡房子修一下,三樓他們房間擴一下,不收小舅子每個月房租好不好?”
顧再冰這才緩了下來:“老早不要收了,都是一家人,要不是培風,我們房子都沒了。”
這天晚上顧再冰等到快半夜,顧培風才從夜校回來。
“阿弟你說,這庫券還能不能拿著了?”顧再冰問。
“阿姐,你不知道為了這建設庫券,各個銀行都闖到行裡來了,最近漲得凶就是因為他們咬著牙高價回收,可是這波也差不多了,得趕緊跑。”顧培風說。
“可是你姐夫說會漲到100塊。”顧再冰說,又補充,“也不是你姐夫一個說,大街小巷都在講,連隔壁弄堂開洗衣店的周家阿姨也在說,他們家在南京是有關系的。”
“100塊?現在已經吵得太熱了,像這種擊鼓傳花的遊戲可別砸在手裡。”顧培風擔心。
外文書局
“何木蘭同志你好,我是外文書局的新任老板嚴春明,也是你新的聯絡人,你可以叫我老嚴。”
木蘭終於見到了組織上派來的新任聯絡人——嚴春明,他已經五十多歲,一副慈祥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比老顧看上去更平易近人。
“現在報紙鋪天蓋地都是建設庫券,財政部、央行都在為庫券做宣傳,我父親這段時間為這件事忙得不可開交,建設庫券明面上在為實業跟建設籌措資金,實際上是為了西南軍費。我們要不要阻止他們?”何木蘭道。
老嚴擺擺手:“老蔣的本質是軍閥,他用這種方式抽乾百姓的血液,可見他在意的不是民心。等到了崩塌那天,人民對南京最終會失望,那個時候他們會有更好的選擇。”
老嚴的話言簡意賅,“我們要做的就是看著。”
一個月後。
何其滄的座機響起,是崔中石的聲音:“先生,我們要提前做好防護,萬一有人開始做空,一定會造成恐慌性拋盤的。”
“他們不敢。”何其滄回答。
“這有什麽不敢的。”崔中石的聲音急切,“這一輪他們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何其滄答:“正因為如此才沒必要做空,從銀行手裡已經賺到錢了,何必再坑老百姓呢?再說了,毀了庫券生意,無異於殺雞取卵,影響了大局,南京不會放過他們的。”說著便掛了電話。
答覆了崔中石,他立刻致電南京宋公館與孔公館,請求控盤鎖倉,禁止銀行在五年內交易庫券,將價格鎖定在一定區間。
誰知電話沒多久,就從南京方面傳來密電,澄清謠言,表示財政部並未計劃提前收回庫券。
等到何其滄收到宋公館發來的急電,消息已繞過上海市財政局直接登報,消息一出,空盤盡出........
砸盤來得比想象中更加猛烈,為了保全央行本金與西南軍費,何其滄不得已賣出央行持有建設庫券,放棄護盤,建設庫券一天中從90多塊一路崩盤至40塊。
崔中石看著崩盤的庫券,恨不能崩了故意沒接到消息的財政局收發科主任。
那一天,交易所陷入了癲狂,多少人傾家蕩產。
比如沈寶昌,證券公司上門催其追繳保證金。他原本就患有高血壓症,受到如此強烈的刺激,血壓竄高,導致腦溢血發作。家人將其急送英租界宏恩醫院救治,醫生也回天乏力,死時五十二歲。
沈寶昌並非這次金融風波中死於非命的唯一一人,同樣的不幸者還有二十三人,其中九人是原有病患,受刺激而導致病情猝然發作而死;十四人是以跳黃浦江、臥軌、墜樓(塔)、服毒的方式自殺的。
七寶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