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滄回到家，夫人程碧雲還在等他。

　　“木蘭回來了?”何其滄問。

　　程碧雲點點頭。

　　“給你臉色看了?”何其滄問。

　　“你不在，她不理不睬我這個小姨也就算了，對莫愁也愛答不理。”程碧雲歎了口氣。

　　何其滄有些無奈，程碧雲不僅是他的續弦，也是他的小姨子，當初正是為了照顧女兒木蘭才與程碧雲結合，沒想到女兒那麽倔強，這麽多年都沒有接受，甚至對程碧雲與自己生的女兒莫愁也充滿了敵意。

　　上海市財政局會議室

　　清晨，五個人正圍著大會議桌而坐，每人面前一碗白粥，兩個小白面饅頭，一碟醬菜、一個煮雞蛋。徐亞光一邊吃一邊看上海今天早上的各大報紙。除了他，在場還有上海警備處司令馬漢山、上海警察局局長王蒲臣、以及何其滄與崔中石，其他人並未動筷子，只是靜靜打量這位新上任的特派員。

　　“最近上海經濟形勢一片火熱，委員長派特派員來上海監督西南“剿共”資金籌集情況。”崔中石開場道。

　　馬漢山、王蒲臣聽到這抬起了頭，唯有徐亞光不動聲色，左手將饅頭送到嘴邊慢慢嚼著，眼睛還在專注看一份報紙，標題上醒目地寫著:“財政部近日舉行部務會議，按期與銀行結算庫券的，如有拖延，將一律以“破壞債信”論處。”

　　“崔局長，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徐亞光問。

　　“特派員好記性，我們在顧維鈞宅邸見過，很多年前。”崔中石答到。

　　“十年前，就在先總理逝世臥房隔壁的會議室。”徐亞光似乎在回憶什麽，“那個時候你剛從德國回來吧?”

　　“對。”崔中石有點驚訝，“還跟您討論了三民主義。”

　　“先總理遺囑從未忘記。”徐亞光吃完了一粥一面，站了起來，“各位，從1928年至今，國府為了振興經濟在上海創辦了央行，如今西南“剿共”局勢大好，局勢不易，正是各位為黨國效力之際，望各位親愛精誠。”

　　大家知道這位特派員出身黃埔軍校，可是聽到他念出黃埔校訓，大家都有些五味雜陳。

　　回去的路上，王蒲臣與馬漢山共坐一輛小車，王蒲臣道:“南京要錢就要錢吧，還把先總理遺訓搬出來。”

　　馬漢山搖搖頭:“這你就不懂了，錢在哪裡?錢不在委員長這裡，也不在他崔中石跟何其滄口袋裡，要從那幾位口袋裡掏錢可沒那麽容易。只能把先總理搬來了。”

　　上海市外國語專門書局

　　何木蘭正在善本珍藏室裡向她的上級匯報。

　　“徐亞光來了，他是一個三民主義的狂熱擁護者，這次來是為了從上海籌措軍費來的。老顧，我們要不要行動?”何木蘭急切道。原來她竟是上海交通站的地下交通員。

　　她的對面逆鏡坐著一個人，年紀大概30左右，眼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他的臉埋在暗處，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站起來，臉上有些燒傷的痕跡，面色凝重:“他來了，你不要擅自行動，不要有硬碰的舉動，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為什麽?他是特派員，要是我們殺了他就能為33年暴露犧牲的同志報仇。”何木蘭不解。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實力，將有用的情報轉達中央，自從33年我們上海站被清洗以來，好不容易才建立了現在的網絡，這些情報對中央至關重要，何木蘭同志請你執行黨組織的命令。另外。”老顧頓了一下，“我今天就要離開上海，今後的工作，組織上會另外找人跟你接頭。”

　　“什麽，為什麽?”何木蘭有些不可思議，“是哪裡暴露了?”

　　“不，是組織對我另有安排。此外，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是要注意鬥爭策略。”老顧說，“徐亞光是黃埔先期生，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國者，不能否認三民主義曾經引領無數能人志士為實現世界大同而前赴後繼，可如今呢，主義還在，國民黨早就變質了，無數殘酷的事實已擺在眼前。留下的只有利益熏心的蛀蟲，你要把這個現實盡可能地展現給他們。”

　　何木蘭其實明白老顧的想法，就跟她努力說服自己的父親一樣。

　　“要是沒有用呢?”木蘭沒有信心。

　　“會有用的。”老顧掏出一支鋼筆，鼓勵道，“這是徐亞光的一個同學的遺物，必要的時候可能用得上。”

　　木蘭仔細打量這支磨損嚴重的鋼筆，上書:“十年飲冰，難涼熱血。”筆帽上落款;“蔣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