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修仙界,東南邊陲,落霞門,
日落時分,
一中年男人正與一面容枯槁老人告別,
“李師弟,有緣再見。”
面容平靜的季淵鄭重行了一禮,此去凡俗,與眼前人一別怕是再難相見。
“······”
老人身體佝僂好似風中殘燭,唇角兢兢,像是要說什麽。
“師弟,你壽元所剩無幾,修了閉口禪就莫要勉強了。”
季淵接過這位因為修行卦道導致長相七八十,實際四五十的師弟手中的儲物袋,也是面有感慨,
數十流年一晃而過,真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師弟,不必憂心,你在越國的妻兒我會幫你照拂一二的。”
季淵答應下來,目光越過老人,又望向山門後那一道道流光溢彩,雲霧飄灑的迷離山峰,千言萬語終究匯成一瞥,
老人盯著季淵,渾濁眼底裡流過一絲複雜。
“······”
他還記得當初季師兄入門時對他說的玩笑話。
“修仙不努力,同入萬魂幡裡做兄弟。”
如今努力修行了幾十年,入萬魂幡是不太可能了,入土倒是快了。
修仙,這修個雞毛仙?
季淵不再看那些迷離山峰,他沒有師弟的惆悵,對著老人笑道,
“李師弟,師兄走也!”
季淵笑著,邁步如飲佳釀,舉手投足盡是灑脫氣。
殘陽余暉中,
季淵一步一步的走下橘紅斑駁的山門石梯,像是數十年前一般,
“下山路其實比上山路更難走啊······”
季淵回頭,看了一眼仍舊在山門的老人,看了一眼那些曾幾何時魂牽夢繞的山峰,
他高聲唱道,
我本凡人磨歲壽,何必尋仙座下童?
竹芒漁蓑青江畔,平生不似快活仙?
仙道迢迢難爭渡,畢竟幾人真得鹿?
倒不如終日夢為魚!
呵呵······
——————
二十日後,
季淵回到了越國青江府,堤北縣。
“數十年不曾回來,這堤北縣裡路都不認得了。”
季淵搖搖頭,牽著高頭大馬沿街走著。
其實也沒啥說道,季淵八歲那年父母雙亡,恰逢落霞門升仙大會召開,
季淵運氣不錯檢測出四靈根,就被送去落霞門了。
“四十年雜役弟子,十年外門弟子。”
“修仙?修個雞毛仙?”
時年五十八修為練氣六層的季淵看著人流接踵,繁華異常的街路,內心五味雜陳。
“這幾十年,當牛做馬,含辛茹苦,過的什麽日子?”
季淵抹了抹眼眶,風沙大了一些,他後悔在練氣六層蹉跎了十年歲月,直到築基無望才放棄。
早知道如此,他就早下山,早享受了。
修士劣質品,雜役峰資深牛馬,仙子的余光,宗門的泥土。
這些,都是落霞門大部分弟子身上的標簽。
而對於之前一心求仙卻受困於天賦靈根的季淵來說,
對丹符兩藝有著過人天賦的他,堪稱是落霞門第一牛馬。
季淵都不用懷疑,當初那所謂的落霞升仙會,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個落霞雜役招收會。
不過,要享受的話現在也不遲,
練氣期的修士壽元百五十年,五十八歲的季淵除了築基無望,但其實身體還不曾開始衰敗,
季淵握緊了拳頭,娶妻生子,買地收租,魚肉鄉民······這個不算。
總之,地主,他季淵當定了!
懷揣著這樣樸實無華的想法,季淵被突如其來的合歡宗凡俗女弟子暗算,不自覺走入一家勾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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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堤北縣,季府,
“老爺!夫人生了!夫人生了!是個小少爺!”
俏麗丫鬟高興的呼喊著,
原本在房外渡步的季淵面上也露出喜色,
他聽見了內裡一聲響亮的嬰孩啼哭,又朝裡面喊到,
“綠鴉,夫人無虞?”
“老爺,母子平安!”
季淵探出神識,內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腦海中浮現,這才舒了口氣,片刻之後便推門進了屋中。
“箋語,你受苦了。”
季淵望向產床,一個容貌柔美的女子,他的正妻,李箋語。
“夫君,快看看,這是咱們的兒子。”
季淵抱起箋語懷中和他有幾分相似的嬰孩,細細端詳著,像是在打量一塊璞然無缺的美玉。
“綠鴉,給穩婆封個紅包,今日府裡上下每人加半月月錢。”
季淵把嬰孩放在一旁花了十兩銀子打造的嬰孩床上,對著一旁的丫鬟綠鴉吩咐道,
“好嘞,老爺。”
十七八歲的小丫頭臉上洋溢著笑容,領著穩婆端著水盆歡天喜地出去了。
“箋語,你身子虛弱,我已經叫下人給你熬好了補膳,你休息會再給你端上來。”
“夫君待我真好。”
李箋語眼中柔情似水,一雙桃花眼情意綿綿。
季淵輕手搭在箋語的手臂上,給她渡了一絲靈氣,
半響,箋語就沉沉睡去。
季淵拿起一塊綢緞,輕柔擦了箋語臉上的汗水,又走向一旁的嬰孩床旁。
“季映仙···”
季淵看著剛吃飽神情安詳的孩子,心中按耐不住的情緒激蕩。
“映仙!映仙路!”
季淵呢喃著,
時間回到五個月前,
箋語腹中胎兒成形之際,季淵驚訝的發現,
他得到一項神奇的天賦,或者說是一門無上的神通!
季淵給它起名為,三世同修!
顧名思義,
季淵可以通過血脈繁衍或者無性繁殖創造出兩個類似分身的存在,
即,父是我,我是我,子是我。
不同於法術,三人是獨立又緊密聯系的個體。
思想相通,經驗相通,只有修為不相通。
最為逆天的是,一旦在行事時動用神通,則血脈繁衍陰陽交合生下的分身,百分之百有靈根!
而且不論血脈繁衍和無性繁殖,季淵都可以用修為灌輸,能一定幾率提高嬰孩的靈根和資質,修為越高,提升越多!
雖然缺點就是修為灌輸完,季淵也時日無多,但這對季淵來說,簡直無傷大雅。
三個人,老季灌輸小季,中季再生一個不就完了?
而且季淵覺得,理論上,老季臨死之前,甚至可以再播種幾次不是?
“這樣,算不算另類的長生?”
季淵閉上眼,他能感受到嬰兒季正處在黑暗朦朧之中的感覺。
“畢竟身體機能還未完全,倒也正常。”
季淵心道,不過臉上喜悅的神情也冷靜下來,
“箋語······”
雖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季淵望向沉沉睡去的箋語,眼中的歉意流露片刻,卻也很快被堅定替代。
季淵扭頭目光灼灼看著嬰兒季,握住精致木床木把的手上青筋迸發,心緒瞬息流轉千百回,
曾幾何時,他只是茫茫仙路一顆微小的塵埃,多少個日夜苦痛蹉跎,多少次低聲下氣殫精竭慮,也看不見一點希望。
如今,有三世同修這個堪稱逆天的天賦在手,
季淵決定,
他要建立一個修仙家族,
他要建立一個能庇護他成長提供他資源的修仙家族,
他,不想永遠是仙道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