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氣升騰中,熱水和藥液帶來一種清涼且溫暖的感覺。
李長命倚靠在浴桶邊,正在平緩複雜的心緒。
阿姐後續沒有多言,只是離去前提了納學書會將近,讓李長命學業為重!
啊這!
這可真是個尷尬的事情!
他不由地回想起在地球的時候,都多少年沒碰書本了,洛必達效應?丁達爾法則?
近些天來身心俱疲,也就昨天早上勸學的時候念了一會兒書。
生死大劫在前,哪有心思去關注這一塊。
雖然原身相關的記憶有,但李長命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會不會,有一種好像會了,又好像沒會的模棱兩可的感覺。
媽耶,這可怎辦,李長命極其苦惱。
從高中學霸一路退化成大學戰五渣,進入社會變成知識絕緣體,成為管理層後,更是連ppt都甩給下屬做了。
這考試能抄詩嗎?但耳熟能詳的那些都被前輩寫完了啊!
東皇太一還留存的《詩藏》、《詞藏》、《歌藏》、《賦藏》基本把九年義務教育語文學習的古文都給覆蓋了。
況且貢生考試以經義策論為主!
只有原身的經驗倒還好,現在帶著地球的記憶,李長命覺得自己極容易寫偏,太超前的東西和火刑架門票沒啥兩樣。
具備了兩世記憶,筆下的東西到底能成個什麽樣,他心裡真的沒底。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洗完澡睡個回籠覺,醒了再說...
昨夜沒休息好,困意翻湧,李長命無奈之下,索性將所有思緒甩到腦後,暫時當起了鴕鳥。
.........
“公子!”
“公子!”
正在床上補覺的李長命被急促的呼喚聲驚醒。
“何事喧嘩!?”
門外春蘭的聲音傳來。
“早上的巡檢又來了。”
又來?這還讓不讓人安生了,李長命有點起床氣。
他不耐煩地穿衣出門,正午的烈陽高掛,陽光刺目,鼻翼掀動間,打了一個大大的阿嚏。
誰在念叨我,他嘀咕了幾句,前往正廳。
來造訪的巡檢只有一人,霍雲策。
“巡檢去而複返,所為何事?”
霍雲策表情嚴肅,看向李長命,沉聲道:
“劉逸舟的禮劍在你這?”
李長命怔了一下,那把“禮劍”?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怎麽會知道?我這確有一把禮劍,但並不知道主人是誰。”
不過是一把普通的....
腦海靈光一閃!
李長命突然回想起劍柄機關中的那奇怪的帛書,於是話鋒一轉,詢問道。
“這劍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霍雲策沒有回答,而是說起了另外的事。
“近些天有沒有雲遊道人給你卜算?”
道士!那個變成草人的道士!
李長命心中一驚,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有!”
“昨天上午,我出門前往翰林繪事館,路遇道人....道人說...番邦文字......後來...哪知他竟變成了草人!”
他詳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和遭遇,連道人的批語都毫無保留。
這回輪到霍雲策震驚了,瞪大了雙眼,直咂舌道:
“天人之命!難怪你能活下來!”
“這道士也真時運不濟,采個藥白白賠了性命。”
天人之命?所以我才能活下來?
道人死了?采藥而死?
采藥?我是藥?我是什麽藥!?
李長命從兩句話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成堆的疑問從腦海中湧起,他也瞪大了雙眼,直視著霍雲策問道:
“何為天人之命?”
“那道人代表什麽?采藥何解?”
霍雲策咳嗽一聲,打斷了李長命的詢問,表情又變得嚴肅:
“帶上劉逸舟的禮劍,那是重要的證物,和我回一趟巡檢司,你的這些疑問會有人給你解答。”
“要去多久?為什麽要去?為什麽現在去?”
李長命不滿地又連拋三問,這藏著掖著的,著實令人不快。
“快則三四個時辰,慢則一兩天。”
“刑司堂的大人晌午到了,比我們預料的都早。”
霍雲策這回倒是回應了李長命的問題,將其中原委一一道來。
李長命點點頭,轉身看向阿姐。
“我去去便回,甲一,甲二隨我同行,如有事態,我遣他們回來告知府裡。”
霍雲策聞言並未反對。
李婉晴起身,牽著李長命的手,關切地道:
“懷安,萬事小心。”
“阿姐,我省得,此去乃巡檢司,無需掛礙。”
隨後,李長命回房取了劍,找出畫軸裡的帛書,猶豫片刻,把帛書裝回了禮劍裡。
告別完阿姐,隨霍雲策走到門口,李長命有些憂心忡忡。
現在關頭,唯一可慮的是,到底用什麽手段幫他找回記憶,類似“催眠術”、“吐真劑”的東西?
總不至於是嚴刑拷打?會不會有美人計?
萬一穿越者的事情暴露了,會被當場斬首吧!?
修仙世界,異界靈魂入侵,這個不純純域外天魔!?
一些小說劇情在腦海中翻轉,李長命越想越惶恐,我之前怎麽沒想到這些?他有些疑惑。
焦急的情緒不斷凝聚,沸騰,將疑惑抹去,生出了新的想法來,不如逃吧!跑了還能逃得一命!
往深山老林一鑽,又沒衛星又沒天眼,找個村子窩著,錢袋裡的交鈔足夠用了,再依靠空間獲取修仙資源,掌握修道祭儀。
妥妥十裡坡劍神劇本!
思索間,凡是考慮最壞情況的本能加入進來,患得患失的情緒又佔領高地。
真有那麽好逃嗎?如果被抓住,那就什麽都說不清了。
萬一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我逃了以後李府怎麽辦?
就在這時,紛亂的腦海,層層疊疊的思緒中突然蹦出一句話:
“阿祖,收手吧,外面全是成龍。”
苦中作樂的李長命下意思抬頭看向四周,這一刻,極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的行人,突然長出了大鼻子,變成了成龍的臉!
還真都是成龍!?
李長命錯愕地停下了腳步,目光有些呆滯地望向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霍雲策察覺李長命沒有跟上,隨即轉過頭,臉上白霧彌漫,兩張臉的五官不停切換,嘴巴還在一張一合,詢問道:
“怎麽了?”
聲音都開始變了,連周遭熙熙攘攘的吆喝叫賣聲,交談聲也變成了渾厚且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成...成...成龍!?這是怎麽回事!?”
李長命懵了,他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話音剛落,嘈雜的環境突然鴉雀無聲,一雙雙柳葉型小眼睛牽扯著眼角的魚尾紋,齊刷刷地看向李長命。
李長命被嚇得不敢動,常打成龍的都知道,他從沒打過這麽多成龍,時間都在這沉默中停滯了下來。
但這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刹那間,由極靜轉為極動。
一群人烏泱泱地突然圍了過來,嘴裡還不停大聲念叨著:
“收手....”
“吧...阿祖...”
“收...祖...”
“阿祖...”
“收手吧阿...”
“手...祖...”
此起彼伏的聲音如魔音貫耳,層層疊疊,直入腦髓。
無數雙厚實的大手伸了過來,撫摸他身體各處,連下三路也不放過。
有的甚至還朝要害伸去!
是可忍熟不可忍!?
眼見要害被襲,強烈的憤怒從心中湧出,李長命爆發了!
他如破土的驚雷般高高躍起,強行掙脫手臂的束縛,朝下方揮出了匯聚全身力量的暴怒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榻上!
砰!!!
低沉如雷鳴的撞擊聲響起!
夢境與現實在這一拳中驟然交融,一股能將骨頭震碎的劇烈疼痛從拳頭中心炸裂開來,直衝大腦中樞,巨大的疼痛從拳峰迅速蔓延至整隻手臂。
嘶!
劇烈的痛苦如同熔岩噴發,瞬間遍布全身,喉嚨中擠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嘶吼。
嗬...嗬...
劇烈的痙攣直接癱瘓了呼吸系統,胸口急劇起伏,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痛苦掙扎的喘息聲。
李長命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濕透了床褥,心跳如擂鼓般劇烈,他本能地將受傷的手臂緊緊抱在胸前。
“嘭!”甲一,甲二察覺異狀,迅速推門而入。
“噌!”
長刀出鞘聲響起!
“是惡夢...無妨。”
李長命咬牙切齒,試圖鎮定下來,盡管痛苦仍未消散,但他仍不願讓身邊之人過於擔憂。
“不小心撞到了床。”
甲一看了一眼床上凹陷的部位,那裡的木料已然破裂,可見剛才那一擊之力何其驚人,他急忙上前查看傷勢。
甲二則迅速安排下人取來藥箱,同時低聲詢問是否需要立刻喚來郎中。
李長命強忍劇痛,微微搖頭,示意不必驚動他人,隻簡單處理即可。
隨著藥膏塗抹在腫脹的手臂上,冷熱交替的感覺讓李長命不禁顫抖了一下,但終究還是硬生生挺住了。
他閉目凝神,借助呼吸平複心情,梳理思緒。
我怎會做這樣的夢?是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嗎?
就在這時,春蘭熟悉的聲音響起:
“公子!”
“公子!”
“早上的巡檢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