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咚!
李長命踉蹌倒地,腦海滿是比乾的名句:“人無心可活否?”
我這樣,還算活人嗎?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腹部的鐵釘,輕微刮擦感,堅硬,粗糙的金屬質感。
“嘶......”
又是一陣疼痛襲來,李長命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牽動哪塊肌肉。
他輕輕地伸出手掌,準確地按壓住了自己的脈搏,感受到那股在腕下流淌的生命韻律,躍動平緩而有致。
又撫了撫胸口,在右邊胸口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跳振動。
右位心,這是一種罕見的先天性心臟變異。
李長命的理智歸來,一切仿佛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端詳著線狀傷口,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轉身快步走向畫桌前,舉起長劍,試探性扎向左胸口正常人心臟的位置。
這姿勢極其變扭,以這把劍的長度,勉勉強強只能斜刺,李長命左手換右手,依次嘗試。
斜刺創口形狀通常較為寬大,呈現出一定角度的切口,會形成切口邊緣不規則的斜向創面,例如斜向下直刺形成的創口,可能呈現由上至下逐漸擴大的斜向切口,底部損傷可能較重,頂部較輕,斜向上直刺形成的創口,則相反,創口底部可能較窄,頂部較寬。
這是來自一個肩膀約莫到胸膛高的人,來自正面的一記平直凶狠的直刺。
李長命開始回憶起這樣的角色,好一陣後,全無所獲,不是因為沒有這樣的人,而是這樣的人太多了。
他的身型較常人稍高半個頭,以至於懷疑的數量超過了十個以上,這還是粗略之下的人數。
假設這是正面一刺,怎麽可能自己毫無印象,李長命換了猜想,大概率是有人趁自己熟睡時,自上而下的凶狠一擊。
可這凶手又怎麽敢,把這劍隨意的擺在畫桌上,是為了嫁禍某人?
李長命舉起劍仔細端詳,劍身修長,約三尺有余,紋理如猛虎蓄勢待發,映照出清寒冷光,劍脊渾厚而不失鋒銳,劍鍔鑲嵌碧玉,象征君子溫潤如玉之德,劍鐔精雕龍紋,寓含飛龍在天之意。
這是禮劍!
通常是少年及冠時,由父母或長輩贈送,款式雖然精致,但並不稀有。
劍的作用極多,除兵器防身外,在日常生活中常作為舞器使用,英氣且文雅,更是當下潮流。
輕輕揮舞了幾下,李長命察覺了一絲異樣,這重心並不趁手,有些頭重腳輕。
他扣指自下而上不斷敲擊,敲擊至劍柄處,回音延續時間較長,有一種“嗡嗡”的共鳴音。
通常實心的劍柄,音質應該更為沉悶,不會有明顯的共鳴現象。
右手試探性在劍鍔碧玉處一按
喀嚓喀嚓!
齒輪齧合與樞軸轉動的機括聲響起,一卷帛書從劍柄中彈了出來。
攤開手絹大小的帛書,上面沒有任何文字,而是一團團紊亂的線條,大小各有不同,彼此間涇渭分明。
李長命好一陣頭疼,沒找到其中規律,將帛書隨手裝進了畫軸中。
好嘛!這下不解的問題又多一個。
以原身的家境,母親雖已改嫁,但姐弟三人畢竟是當朝丞相之後,先祖畫聖余蔭之下,雖破落,亦稱得上世家,外人還真不敢招惹。
爵位又不在身,若為這點家資,瞧的上的不敢出這樣的手段,瞧不上的不需要出這樣的手段。
父親早就不在了,或者是針對當朝丞相來的?
現階段線索太少,李長命定了定心神,與其探究來龍去脈,不如想該怎麽回去,沒必要再深究。
我得回家!
老媽做的糖醋排骨,老爹那幾瓶還沒霍霍完的好酒,約好開黑的發小,樓下開了十幾年的衢味老店,還有剛到手的法拉利,無數的事物交織成走馬燈,呼喚異鄉的遊子。
我到底做了什麽才穿越?一沒被泥頭車撞,二沒救什麽小女孩,三家裡也沒什麽祖傳的老物件?!
這段時間除了學會單手開法拉利,在同事面前摟著董事長女兒親了幾口發點狗糧外,好像沒做什麽特別的事!
李長命仔細回想著。
“臥槽,難道是那個短視頻!”
一段記憶衝破迷霧從腦海浮現了出來,逐漸清晰。
睡覺前他一直有刷短視頻和看小說的習慣,當天他刷到短視頻裡有推薦一部詭秘題材的召喚流小說。
視頻裡的召喚儀式特別有意思,克蘇魯三柱神被主角念了個遍,聽起來逼格極高,還配有類似火影結印的手勢。
當時他覺得很帥氣,就自娛自樂照著擺了儀式法陣,做了一遍,當時什麽也沒發生。
結果再醒來,就是在這個世界!
必須要再做一遍,很可能是這個召喚儀式!
或許是心情激動的原因,身體又一陣刺痛,打斷了回憶。
如今當務之急是這滿身的鐵釘,首先得保證自己活著,以之前的動作,現在能好好站著還有精力想這些,老祖宗在下面頭都得磕爆了,閻王爺都得問問:什麽玩意一閃一閃的。
他試探性地拔出一根腹部的鐵釘,鐵釘每移動一分,撕心裂肺的疼痛更深入十分。
李長命咬緊牙關,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匯聚在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每一根神經纖維都在尖叫著傳遞這份折磨。
終於,鐵釘帶著粘稠的血絲被緩緩抽出,那一刻,疼痛達到了頂峰,然後又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種空洞而麻木的感覺。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捅入身體的東西是不能隨便拔的,一旦物體穿透皮膚並可能傷及血管、動脈或內髒時,物體本身可能成為止血的臨時“塞子”。隨意拔出可能導致血管開放,造成大量出血,危及生命。
疼痛和理智讓他想停手,可身體卻並未停止,它似乎具備了新的意識,對侵入肌肉的鐵釘抱有極大的厭惡。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鐵釘已然堆砌成一座小山,血水和汗漬隨著時間交融成粘稠的黃色膠質體,覆蓋在地板和全身。
李長命的每一次行動變得更為艱難,遠遠看去,如同織網的蟲母,舉手投足間皆是粘稠晶瑩的絲線。
滿身的傷口長出細長的肉芽,在粘液中蠕動,似在愈合傷口。
深入骨髓的麻癢滲透進了每一個細胞,肆虐著神經,比萬千蟲噬還要難熬。
但身體依舊不聽使喚,連抓癢都做不到。
極度的折磨讓他想要發狂,又無能為力,精神逐漸渙散。
李長命不敢暈過去,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樣暈過去,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憑著記憶中的經驗,他開始數數,用來保持清醒。
“1000減7等於993!”
“993減7等於986!”
“986減7等於979!”
......
時間過去良久,太陽的光芒熄滅,明月清輝點亮黑暗。
李長命的意識還在倦怠中,身體卻猛地站起,在鏡子前輕輕搖擺起來。
面前的鏡子早已無法看清人影,模糊不清。
搖擺的身體每個動作都停留許久,似在確認身上是否還有留存的鐵釘。
無法控制身體的恐懼感讓意識愈發清醒,身體的囚徒直勾勾地看著鏡中陰影,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一個無助的旁觀者。
這是一種絕望而矛盾的體驗。思緒開始混亂,飄蕩在模糊的黑暗中,既無法抵禦恐懼的侵襲,也無法尋找到逃出這片煉獄的航向。
不知何時,身體的不速之客終於滿意,驟然離去,此刻的他再也無法支撐住疲憊不堪的身體,癱坐在地。
強烈的疲倦如同一團棉花,柔軟卻有力地堵住了思緒,無法集中注意力,只能任由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漂流。
視線開始模糊,周遭變得朦朧不清,如同遠方的燈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想要抬起手揉揉眼睛,試圖振作精神,卻發現手臂重如磐石,無論如何也無法按照意願移動。
眼睛一點點闔上,思維沉沉陷入了夢與醒的界線,在無意識的邊緣地帶下沉,最終消融在無邊的黑暗與寧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