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瓦羅蘭究竟有多少巫師。
然而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之中最喪心病狂的暴徒,也不及面前這個矮子一半的殘忍。
絕大多數人無法將約德爾人毛茸茸的外表與殘忍一詞聯想起來,他們迷你可愛的造型與高八度的聲音都是和平快樂的象征。然而世間萬物往往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就像維嘉一樣。在他少年的時候也曾是一個快樂的小東西,甚至夢想當一名畫家。但在一次旅行中卻因為走私被捕,並投進臭名昭著的第九監獄。沒有人知道那的巫師們對維嘉做了什麽,但他從此將面容隱藏在帽子的陰影裡,而且近乎扭曲的追尋著力量。
和許多在艾歐尼亞戰場成名的英雄不同,作為整個瓦羅蘭最卓越的星體魔法師,維嘉很多年前就聲名遠揚。在加入諾克薩斯軍隊以前,他服務於一個被稱為“魔女獵手”的組織,變滿房間的血漬。更令人發指的是殺手總是用鮮血諧謔的四處塗鴉。“維嘉”這個名字隨著恐懼蔓延開來――這個詞在諾克薩斯方言中正是塗鴉的意思。
瑞雯輕輕的握住賽瑞爾達的劍柄,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但騎士毫不在意,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法師。
“維嘉。”
“哈,你還記得我啊騎士長。”維嘉咯咯的笑起來。“榮幸之至,可你不是已經死在艾歐尼亞了嗎?”
“你為什麽會在這?”
“金子。”約德爾人不假思索的回答“這鬼地方可真冷!對我這麽毛茸茸的小動物一點都不友好!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把我帶到這,現在隻要捏碎了這些裝神弄鬼的狗屁預言,就能拿到大把的金子――我是不喜歡那隻烏鴉啦,不過我可是一點也不討厭金子。”
烏鴉?“斯溫嗎。”
“你怎麽知道?”維嘉驚訝的捂住嘴“啊呀,是我說漏了嗎?斯溫一定會罵我多嘴!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你奶媽難道沒有告訴你,不多嘴就不是約德爾人了嗎!”他詭異的笑了下,擺了擺手“嘛,騎士長,你說你怎麽就不肯好好的死在艾歐尼亞呢。”
維嘉突然舉起法杖,法杖的尖端浮現出紫色的咒印,壓縮的星能呼嘯而出。
光芒擊碎了岩石,揚起十米高的積雪,又紛紛落下。瑞雯鬼魅似的穿梭在岩石間,一邊掩護身形,一邊向維嘉急速靠近。在修羅場浪跡多年,她太熟悉這些巫師和他們的伎倆。沒有一個施法者不需要吟唱――即使如維嘉這樣的級別也不行。所以他們會把常用的簡易咒語做成符文,鑲嵌在物品上以備不時之需,如同約德爾人的法杖。
隻要不給他時間吟唱,那麽巫師根本不足為懼。
瑞雯從岩石後躍出,賽瑞爾達的殘影劃破天空,砍向約德爾的帽子。維嘉舉起法杖,擋住了這勢在必得的一擊。
“偷襲失敗了!”他得意洋洋的宣布“你奶媽沒和你說過,不要試圖偷襲約德爾人,因為你的影子太大會把他蓋住?”
“你是來打架的……”瑞雯把劍反轉,賽瑞爾達末端的殘刃勾住法杖的杖身。她用力一揮,約德爾人的法杖脫了手,飛向天空。“還是來說廢話的?”
“等一下!等一下!”維嘉後退兩步“一開始就是瞄準了法杖嗎,太狡猾了,你明知道……”
瑞雯不會給他拖延的機會,
她如同呼嘯的寒風一樣衝到矮子面前,賽瑞爾達的劍刃泛著點點幽光。 維嘉突然邪惡的笑了一下。
他露出左手的鋼質手套,還有上邊印刻的符文法陣。
“是誰和你說的,增幅器隻能有一個?”
約德爾人一拳砸在地上,紫色的溝壑蛛網般沿著地面龜裂開來。瑞雯突然覺得身體沉重,如同一萬隻手在把她拉向大地。騎士跪在地上,用劍支撐著身體。重力陷阱。她心知肚明,在艾歐尼亞她曾經無數次看見維嘉用這個魔法摧毀戰艦與騎兵。大意了。瑞雯啐了一口,維嘉已經拾起了法杖。
法杖的尖端凝聚起光芒,瑞文知道那是壓縮的重力。她握緊賽瑞爾達的劍柄,準備在千鈞一發的時機擋下這招――如果在這重力場之下她還有足夠的反應力的話。
幾條冰柱從天而降,直擊維嘉要害,艾維尼亞周身旋轉著霜雪無瑕的鎧甲,眼裡充盈著北方浩蕩的憤怒,她手指前方,身後的一排魔法陣中,箭雨似的冰柱噴射而出。
“切,真礙事。”維嘉後退一步,織就一道紫色的法術屏障,迎下鋪天蓋地的冰雨。
重力陷阱在那一刻解除了。
絕無僅有的機會,瑞雯壓低腰身,獵豹般迅捷的閃到維嘉身後,橫握的賽瑞爾達劃出一道綠色的虛影。約德爾人全神貫注的維持著屏障,沒有注意到騎士的迫近――即使注意到他也分身乏術。瑞雯狠狠的壓下劍。
賽瑞爾達打在一柄鐵錘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騎士睜大眼,看著面前的黑影,他直起身,足足有八尺高,全覆式重鎧包裹著他龐大的身軀,灰白色的鋼鐵密布著戰鬥留下的傷痕與凹槽,領口和關節處還填充著內襯棉墊與熬製皮甲,一頂碩大的翼型盔緊扣咽喉,只露出呼吸槽與一道狹窄的觀察孔。兩道猩紅的目光從裡邊射出。
“所以說我討厭碎嘴子的約德爾人。”巨漢把那柄六尺長的重錘立在身前,凝望著面前的騎士。“令人感動的重逢啊,隊長。”
莫德・凱撒。
瑞雯的瞳孔收縮了起來。
艾維尼亞源源不斷的魔力巨浪滔天般衝打著約德爾人的屏障,他面色難堪,步步後退。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維嘉不甘心的啐了一口,如此拖延並非良策。那個女人毫無疲態,但自己這邊已經步履維艱……也許使用黑暗隕星可以和她抗衡,但對方顯然沒有好心到讓自己吟唱一個如此冗長的咒語――當然,還有那招。約德爾人握緊拳頭,不過時機未到。
他猛地後撤,同時收縮魔力,壓縮出數枚重力箭,轉守為攻。
女神揚起一陣飛雪,緊隨其後的追了過去,她朗聲吟唱著,誇張的冰牆將整個山巔都分隔開來。
莫德好奇的用拳頭敲了敲冰牆。
“我討厭巫師,因為他們太有想象力。”他盯著瑞雯“然後呢,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了。”
“你還想找個地方喝一杯?”
“作為老戰友還不壞……不過你沒死還真是太好了。”莫德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知道嗎,隊長,在艾歐尼亞時我就想和你打上一次了。”
“我想也是呢。”瑞雯平舉起劍,滑向一邊。莫德迅速調整了姿勢,跟隨瑞雯轉動,把她保持在視野內。“你比我先成為騎士呢,莫德。”
“哈?”
瑞雯猛的向前,揮出一記劈砍。莫德用錘柄擋住,然後揮錘反擊。騎士長彎下腰,毫發無損的避開這下,然後起身挑刺,劍鋒劃過莫德的胸甲,留下一條明亮的火花――卻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她啐了一口,趕在莫德收回錘子之前跳出他的攻擊范圍。
作為十七騎士旅的袍澤,瑞雯無比清楚莫德的力量――訓練時自己不止一次的被他抓到然後壓在身下。這個八尺高的巨人的體重超過一百五十公斤,而且全是肌肉。而且擁有與他這樣塊頭的大家夥完全不匹配的敏捷度,在他的面前任何一個失誤都會致命。這還不算,他還有操縱小型金屬的詭異能力――好在這座山峰看起來隻有冰雪和石頭。
莫德低聲嘟噥著,沉重的發起衝鋒,他揮起戰錘,砸向騎士長的頭顱。瑞雯輕而易舉的避開這一擊,反手用刀背打中莫德的背甲――當然也沒有任何效果。真他媽厚,瑞雯想,不過不管他的鎧甲有多厚,關節處也總有縫隙,那層熟皮甲就是證明。手肘和膝蓋,腋窩和腳踝,總有什麽地方可以破壞他的平衡――一旦他倒下了,那八尺高的身軀也不足為慮。如果賽瑞爾達尚且完整的話……
瑞雯躲開戰錘的弧線,戳中莫德的腹股溝,然後靈貓般的跳出圈子,至少他夠大隻,閉著眼睛也打的到。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莫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上躥下跳的耗子。”
“不再一樣了。”瑞雯握緊手中的劍。
“對。”莫德舉起錘子衝上來“你現在是個叛徒。”
戰錘威力十足的砸在地上。瑞雯巧妙的圍著莫德旋轉,不停的突進,斬擊,撤步。雖然造不成什麽傷害,但頭盔狹窄的視野嚴重阻礙了莫德的行動,他甚至無法把目標鎖定在視野裡。大個子的動作越來越慢,他放下錘子似乎想喘口氣,但瑞雯卻又一次突至面前,用刀柄挑釁的敲擊他的肋部。
“你這個耗子!”莫德勃然大怒,他用盡全力衝鋒,瑞雯想要後撤,但已經被逼近了莫德的攻擊范圍,戰錘呼嘯著劃出一道模糊的虛影。瑞雯將賽瑞爾達平舉,用寬闊的劍面迎下了這一擊。金屬碰撞的刺耳響聲傳來,瑞雯踉蹌一下,肩部的舊傷口如同崩裂般疼痛。沒有絲毫的猶豫,莫德跟進一步,重錘再次砸下。
那一刻,太陽突然躍出了雲層。
陽光打在冰面上,反射在莫德的觀察縫。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遮擋這束不速的陽光。
瑞雯揮出賽瑞爾達。
鮮血從莫德的腋下湧出,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瑞雯一躍跳到他身後,劍鋒劈向他的膝蓋。骨骼破裂的聲音傳來,莫德一頭栽倒在地。他拚命的向前爬行著。瑞雯從他腦後的盲區慢慢走了,雙手將賽瑞爾達高高擎起。
莫德突然翻過身,準確的揮動錘子,掃向瑞雯的小腿。
騎士猝不及防,狼狽的躲過這足以讓她半身不遂的一擊,卻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冰牆嗎?她看見自己在牆上的倒影,明白自己犯下了第一個錯誤。
也可能是最後一個了。
“攝!”莫德伸出手,一股強大的力量握住瑞雯的身軀――還有她的靈魂。騎士奮力的掙扎著,莫德一揮手,她炮彈似的撞在了冰牆上。
紅色模糊了瑞雯的視野,她撐著劍勉強的站起來。想要喘息,卻噴出一口鮮血。
“金屬風暴!”
他瘋了嗎,瑞雯抬起頭,這裡根本就沒有金屬……
無數條紅線貫穿了騎士的身軀,她痛苦的哼了一聲,跪倒在地。
“耗子,你忘了嗎。”莫德用手指沾了點鮮血。“這也是金屬,雖然少了點。”
莫德手持戰錘,背對太陽,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媽的,我確實睡的太久了,瑞文想,我還不能死,我還要找到拉夏,我……
陽光映在騎士傷痕累累的臉上
太陽?冰牆?對了。
瑞雯擦了擦眼睛裡的血。
“莫德・凱撒,莫克薩斯之劍,取你性命的騎士。”
瑞雯勉強的微笑了一下。笑容充滿了不屑。
“你也記得騎士的誓言嗎?”
沒有任何預兆的,她舉起了賽瑞爾達,將耀眼的陽光反射進莫德的觀察縫。巨人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這就夠了。
瑞雯用盡全力躍起,一劍劈中頭盔與胸甲間脆弱的縫隙。“SA!”她高喊一聲,群山也隨之戰栗,莫德吐出一口鮮血,仰面倒下,瑞雯擎起巨劍,用盡全身的力量,劍鋒穿過了重甲與身軀,把莫德釘在地上。
巨人悶哼一聲,想要站起來卻做不到,他雙手抓住劍鋒,試圖拔出插在身上的劍,卻力不從心。紅色的血跡從他身下蔓延開來。他痛苦的嘟噥了一聲,終於放棄了。
瑞雯在他身邊坐下。
“艾歐尼亞改變了我們每一個人,或者變成我,或者變成你。”騎士長疲憊的說,聲音卻很溫柔。“莫德,終於結束了呢。”
“是啊。”巨人躺在原地。“你這耗子……好久沒打的這麽痛快了。”
莫德吐出最後一口鮮血。
瑞雯歎了口氣,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冰牆。
還得乾掉維嘉……她想,然後重鑄這把劍……有人還在等著我。我必須快一點……
隨後的那一秒,騎士腳下的群山突然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