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雪笑過之後接著說:
“那時候我喜歡到小丹家去
玩,因為我一去小丹的母親
就給我拿好吃的,後來她們
出國了。我12歲那年離家輟
學,跑到馬道街的一個小飯
館給老板娘磕了八個響頭,
腦門都磕出血了,老板娘不
落忍給了我個擇菜掃地的活
兒,晚上飯館的幾個板凳一
對就當床了。後來我自己擺
餛飩攤兒,開小吃店,一天到晚拚了命地掙錢,就去人堆兒裡也能有個模樣。”
丁元英點點頭說:“這已經
很不簡單了。”
歐陽雪說:“我和小丹算有
緣分,本來她家裡是讓她去
上海讀高中,可她不願意跟
她父親在一起,就回古城讀
寄宿學校。當時我的小吃店
就在寄宿學校附近,有一天
店裡來了幾個同學吃飯,我店裡來了幾個同學吃飯,我
聽到有人叫小丹的名字,上
去一問,還真是她,這才知
道她是一個人在古城,以後
我就常去看她,學校的夥食
很單調,我就經常做點好吃
的給她送去。”
丁元英說:“原來你和小丹
還有這麽一段。”
歐陽雪看著前方的路,
提速超過了前面的一輛農用機動三輪車,然後問“大哥,
你知道維納斯酒店是怎麽開
起來的嗎?“
丁元英說:“我只知道酒店
的投資裡有一部分資金是玫
瑰園的房屋抵押貸款,其它
的不清楚,但至少小丹的母
親同意這件事,因為房屋抵
押貸款繞不開房屋產權人。”
歐陽雪說:“當時我有個在
黃金地段開酒店的機會,就是缺資金,實在沒辦法了我
就去BJ找小丹,小丹跟她
母親做工作促成了房屋抵押
貸款。本來這錢說是借的,
我是怕做賠了還不了錢才把
她硬拉進股東,當時小丹正
在讀大學,根本沒有經商的
心思,我跟她說得天花亂
墜,其實心裡一點都沒底。
小丹心裡什麽都知道,可就
是不捅破這層紙,一直給我
留著面子。這事過去好多年了,我一直都忘不了。”
丁元英說:“小丹和她母親
能這樣做,也是緣於對你有
信心。”
歐陽雪說:“我忘不了這事
不是因為小丹幫了我,是因
為她尊重我,是因為她讓我
知道我也可以有面子。我為
什麽拚命掙錢,就是因為我
知道自己沒面子。我沒親
人,也沒什麽文化,不管小丹將來是留學還是當律師,
我都希望她別退出這個店,
有個事連著我就有個伴兒,
遇事有個商量心裡就有個著
落。”
歐陽雪語氣平靜地敘述
著,那種平靜更讓人感覺到
一種蒼涼和感動。丁元英這
時才真正理解了歐陽雪為什
麽會對芮小丹的去留問題如
此敏感,因為那已經超出了
一般朋友意義的友情和理解,那是一種精神和親情的需要。
歐陽雪說:“我很佩服小
丹,一點不嬌氣,膽子大主
意也大,如果從辦事上你根
本看不出她是女孩子。小丹
但凡貪慕點虛榮,憑她家的
條件不會是現在的這種日
子。”
丁元英說:“就因為她膽大
主意大,所以她的將來不會讓我去打算。”
預備股東擴大會議結束
之後,大家在麥場送走丁元
英,然後圍著寶馬車七嘴八
舌議論一番,快到吃午飯的
時間才漸漸散去,葉曉明、
馮世傑、劉冰3人回到馮家。
馮母已經把飯做好了,是烙
餅、小米稀飯和幾個炒菜,3
人圍坐在堂屋的飯桌旁邊吃邊聊。
馮世傑從柳條饃筐裡拿
了一塊烙餅咬了一口,笑著
說:“真沒想到蹦出一輛寶馬,
劉冰開上這車到大街上兜一
圈兒,這譜擺大發了。”
劉冰擺擺手說:“我是開車
的,葉總是坐車的,是葉總
的譜擺大發了。”
葉曉明低頭吃飯,沉思
了一會兒問“世傑,今天做會議記錄是怎麽回事?”
馮世傑說:“我也不知道,
丁哥讓找個人做記錄我就找
了。”
葉曉明思忖著說:“折騰了
半天,人是咱古城的人,錢
是咱古城的錢,丁哥還是沒
出一分哪。咱們要是按他說
的去做,真做砸了誰擔責
任?說是光腳的不怕穿鞋
的,可現在反倒成了他光腳第咱穿鞋了,玩得真高。”
劉冰看了看葉曉明,心裡嘲笑自以為是,目光短淺
葉曉明想了想說歐陽雪
是大股東,是董事長,咱辦
事得多看著點她的臉色,咱
們跑得太靠前會不會讓董事
長不高興呢?”
馮世傑說:“葉總,咱這麽猜疑合適不
合適?咱們到底是請人家幫
忙還是成心找個冤大頭坑一
把?別管丁哥從哪兒拉來的
資金,總之是拉來了。歐陽
雪是好糊弄的嗎?糊弄個十
萬八萬的還可以,100萬哪,
擱誰身上誰不得掂量掂量?
至少她得相信丁哥是實實在
在幫咱們乾事。就說這輛車
吧,這車要是咱的咱舍不舍
得這樣拿出來用?
葉曉明納悶地說:“這叫什
麽話,有點疑問就不幹了,
幹了就不能有疑問?我見丁
哥第一面就看出來他是高
人,不然怎麽會有今天的局
面?”
馮世傑說:“那當然,所以
選你當總經理。”
葉曉明也覺察到這樣閑
扯下去沒多大意思,就問:“世
傑,你在村裡泡幾天了,估計農戶買設備需要多少
錢?”
馮世傑說:“我跟他們幾個
合計了一下,台鋸、立銑
機、旋床、車床、拋光機……
加上翻砂、噴漆、跑電路這
幾塊,怎麽也得20萬出頭
了。”
葉曉明說:“這事得嚴格把
關,對農戶報上來的單子咱
們得到商家親自看貨,親自談價格,既不能貪圖便宜買
爛貨,也不能花冤枉錢不實
用。”
馮世傑說:“這事你放心,
我知道分寸。”
葉曉明接下來猶豫片
刻,還是問道:“咱們辦公司,
你的店怎麽辦?”
馮世傑說:“我和表弟商量
好了,把店承包給他,這兩
年他在店裡乾得不錯,業務
回家四
也熟了。你放心,我絕對
門心思搞公司,我知道哪頭
輕哪頭重。“
葉曉明喝完碗底的稀
飯,放下碗筷拽一節餐巾紙
擦擦嘴,笑道“誰是高人?其
實丁哥並不是高人,我更談
不上,真正的高人是馮世
傑,丁哥也是世傑棋盤上的
一顆棋子。王廟村要真是脫
貧致富了,沒人會記得丁
哥他也不可能為這佔事呆
在古城。世傑可是本鄉本土
的功臣,報紙上吹乎吹乎,
那就紅了。”沒準還能混個鄉長當當呢。”
馮世傑點上一支煙抽了
一口,指著繚繞的煙霧笑著
說:“我已經被你們吹得像那股
煙兒一樣飄起來了,我要是
當了鄉長,給咱們弟兄一人
批兩畝地,咱也蓋個鄉間別墅住住
10月底的氣溫已經很涼
了,冷颼颼的風不停地刮
著,卷起陣陣塵沙和地上的
落葉,盡管樹上的葉子還沒
有完全落盡,零零落落地掛
在樹枝上,卻早已失去了春
夏之際那種水靈靈的神韻,
冬天已經近在咫尺了。
古城有四個長途汽車
站,上午9點多鍾芮小丹在上
班時間開著一輛警車送丁元
英到長途汽車北站,一輛輛發往各地的長途客車依次排
列,臨近發車的售票員們在
扯著嗓子叫客。芮小丹買了
一張發往五台縣的車票,座
位靠著車窗。這班車離發車
時間還有20多分鍾,她提著
丁元英的提包,在汽車旁邊
陪他說話。
芮小丹說:“趁這會兒你抽
支煙吧,上了車就不讓抽煙
了。”丁元英點上一支煙說:“你
剛受過處分,今天又在上班
時間私用公車。”
芮小丹說:“以前是出格
了, 這次是捎帶的。天冷
了,到了山上氣溫更低,別
忘了加衣裳。手機隨身帶著
別嫌麻煩,有什麽事必須在
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已經查
過日歷了,今天是農歷9月19
號,是觀音菩薩出家紀念
日,你們今天出門也跟著沾
點仙氣兒。”
丁元英笑笑說:“你怎麽快
成巫婆了?“
芮小丹說:“元英,你想過
沒有,如果那支股票沒有掙
到一倍以上的錢,你給歐陽
定的出資額就顯高了,這對
她是個壓力。”
丁元英說:“有可能,但這
種可能性很小,而且可以補
救。”芮小丹問:“你怎麽知道那
支股票能掙一倍以上的錢
呢?為什麽一定要在明年5月
賣掉?一般都認為明年香港
回歸、十五大召開都是股市
利好的消息。”
丁元英說:“這個問題很複
雜,有技術面、制度面、產
業結構.……很多因素,我跟你
說不明白。這東西有點像
禪,知之為不知,不知更非知。”
芮小丹說:“書店裡教人炒
股的書滿櫃台都是,怎麽到
了你這兒連說都不能說了。”
丁元英說:“真有賺錢的秘
笈人家能告訴你?能那樣賺
錢也就不用寫書了。”
芮小丹點點頭“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