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初,我從BJ的警校畢業。那時我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是我們學校隔壁一所二本大學的女生,叫何小雯,我倆很能聊得來。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聊了三個月,線下見面,一起去看了一場電影就在一起了。她答應了我跟我回山東老家嘉縣生活一段時間,算是試婚,考驗期結束我們就結婚。
我還挺有把握我們能結婚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家裡都把我結婚的錢準備好了,彩禮再貴,我也能付得起。房子有。她家裡人我也見過,對我還挺認可。我工作也已經找好了,去我們縣刑警大隊履職,之前我在那裡已經實習了半年。實習時,我所在的中隊隊長錢坤是我師傅,他挺喜歡我,願意要我,我倆關系搞得不錯,他會替我說好話,況且他那裡確實缺人,會給我留著那個蘿卜坑。日子過得那麽順,我那時候真是天天偷著樂。
7月中旬,我行李收拾好,開車去找何小雯。我在BJ買了一輛二手小破車,打算開回老家,之前我們都商量好了,畢業旅行哪裡都沒去,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去天津、河北和山西轉轉,這三個地方也有不少可去的地方。路上邊走邊玩,當作畢業旅行,大概用一個月的時間到家。我呢,路上順便去山東微山監獄接我刑滿釋放的舅舅回家。
等我把車開到何小雯學校的宿舍門口,上去找她,她卻說還走不了。她的行李全沒收拾,就好像她不打算走一樣。我很奇怪。她宿舍的室友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她跟我好,她的室友曾經反對過,具體的原因說警察的生活充滿危險,萬一犧牲了她就成了寡婦。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思想,哪有人盼著另一個人死的?我還想建功立業長命百歲呢。好在我對她足夠好,她也信任我,我們從開始戀愛就沒遇到什麽障礙,一路好下來很順利。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掉鏈子。我問為什麽。她說BJ申請一次奧運會不容易,以後不一定哪年還能看到奧運會在中國舉辦,她要看完奧運會再走。我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我立即給我師傅打了一個電話,說回去上班的時間可能會晚半個月。我師傅一聽猜出來這事兒肯定跟我女朋友有關,說沒問題。
BJ的大街小巷到處都能聽到《北京歡迎你》這首歌。我在BJ昌平的回龍村租了一個房子,我倆暫時在那裡落腳。這裡在城鐵邊上,是個城中村,火車也從這裡經過。住在村裡的大都是外地來BJ打工的人。
我打算弄兩張開幕式的門票跟何小雯去看。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門票很難搞,因為是提前預售的,全國各地那麽多想來BJ看奧運的,這事兒當然得提前謀劃,那些票早就預售完了。之前我沒有這樣的計劃,這下子抓了瞎。我迫不得已,花高價從黃牛那裡弄了兩張票,奧運會還沒開幕,有一天房東來問我票在哪裡弄的,我說了來處,他拿出他的票跟我一對,我發現我這兩張票是高仿的,是假的。我再去找那票販子,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為了能讓何小雯到現場看上開幕式,我動用了我的朋友圈子,最終還是沒弄到開幕式的票。比賽的票倒是好弄,開幕式的票一票難求。我做這些的時候,她一直冷漠地看著。那時我沒意識到什麽。
開幕式那天下午,她讓我陪她去逛街。何小雯很喜歡逛街,一逛街她就很興奮。有些東西即使不買,她也想看看。晚上七點鍾我們坐13號城鐵回來。八點鍾,我們回到回龍村,這裡住的都是從全國各地來的務工人員,什麽樣的人都有。村子裡有一條街,有賣小吃的,有賣生活用品的。一家小火鍋店的老板把電視機搬到了外面,上面播放著奧運會的開幕式直播,好多人圍起來看。人很多,也沒坐的地方,我感覺何小雯很無奈,站在一邊看電視機直播裡的煙花腳印。
就在大家都在全神貫注看直播的時候,我發現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貼著另一個人。他的一隻手從口袋裡伸出來,伸向另一個人的口袋。他把那人口袋裡的錢包掏出來,放到自己的口袋裡。被偷那個人一點也沒發現。這時我忍不住了,大叫一聲小偷。那人“嗖”一下就跑了。我撇下女友,連忙去追。
小偷抓住了,交給了村裡的警察。這是一個慣犯。他力氣很大,我倆實力不相上下。他是亡命之徒,拽住我往死裡打,要不是我平時練過,沒準會被他打成重傷。我們扭打在一起,掉進水溝裡,兩人身上都沾上了髒兮兮的泥水。進了水溝他慌了,我反剪住他的手,把他摁在裡面,呈狗啃泥狀。這時候派出所來人了,原來是有人報了警。我跟派出所的警察說明了我的身份,他們都誇我勇敢,說我以後一定是個好警察。
我鼻子被打傷了,還流著鼻血,回到租的房子裡,何小雯在床上坐著,不說話。她看到我鼻子傷得不輕,哭了起來。我連忙說沒事,只是小傷。我用衛生紙將鼻子塞住,血止住了。何小雯說她當時看到我去追小偷,嚇壞了。因為那個小偷長得人高馬大的,看起來就不好對付。當時在場的人都漠然地看著我去追小偷,我們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裡之後,他們繼續看奧運會直播。我女友馬上打了110報警。我知道她還是很在乎我的。
後面的半個多月,比賽場地的票很好弄,我們去看了大部分的比賽,包括劉翔的那場退賽。我陪著她看了很多場比賽,她也越來越依賴我,困了會倚在我身上睡覺。回家後我們如膠似漆,我好像又重回我們熱戀時期的那種感覺。有個這樣的女朋友真好。
奧運會快結束了。回家的事提上了日程。
8月24日晚上,我們去看了奧運會的閉幕儀式。我女友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來,這些天來,我能感覺到她並不是很開心,女孩的心思男人你別猜。舉辦奧運會很不容易,得到一個女孩的心也不容易。
那晚我開始收拾行李,並和我舅舅服刑的監獄通了電話。那邊又給我說了我舅舅刑滿釋放的日子是9月1號。我感覺如果再去天津、河北和山西逛一圈時間上不夠了。我正要跟何小雯商量可能去不了天津和山西了, 我何小雯突然說餓了,她去街上去買炒餅去了。她很喜歡這裡小吃攤上做的炒餅。這裡的炒餅很合她的口味。
她帶著炒餅回來了,也給我帶了一份。我催她快點收拾行李,並準備開口說去不了天津和山西的事。她突然說她不跟我回我老家了。我很驚訝,因為我未來的生活裡,全都是她,我沒想過別的可能。她要不跟我回去,我未來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問她為什麽。我說我的未來不能沒有她。
她說她覺得我的未來是警察、是榮譽,而不是她。她覺得她無法參與進我的未來。
我完全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問她她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不能跟我在一起的。
她說離開宿舍的前一晚,室友跟她說了很多。我心想真是該防火防盜防室友。她說她覺得還是生活在大城市裡比較好。能看到更精彩的世界。她不想離開BJ。還有,奧運會開幕式那天,我去追小偷的時候她擔心極了。她不想一輩子生活在擔驚受怕中。
她說的也有道理。但是,做警察是我兒時的夢想,當我舅舅被陷害入獄的時候,我就立志做一名警察。說服不了女友,我還是有些失落。但到了這個時候是這樣的結果,我根本無法接受。炒餅我們都沒吃,一直僵持到第二天早上。
我向來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她也了解我的性格,要不然她也不會以這樣的方式向我提出分手。最終我還是坦然了,我說好吧,我要走了,我要去微山監獄接我舅舅,回家做一名合格的刑警。我祝她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