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魔司衙門,徐進心中有些煩悶。
“劉振那廝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嘟噥聲中,轉過走廊,卻見陳綱正在院中池塘邊觀魚賞景。
手捧青瓷盒,陳綱拈起一粒魚食,在魚群爭相討食濺起的水花中,手掌懸而不發。
初境強者已得超脫,感官遠非常人可比,徐進那宛若蚊呐的低語,自然瞞不過陳綱。
見魚群爭相湧動,陳綱含笑丟下魚食,“不必氣惱,劉振父子在小桑經營數十年,早已將此城當做了自家之物,他並非不知死活,而是有恃無恐。”
見陳綱不急於動身,徐進說出了心間疑惑,“縣尊,先前在山中曾碰上一個怪人,叫做黃衫客,自稱是武廟門生、捉刀人。”
陳綱眉心微蹙,剛捏起的魚食粉碎在指尖,似是對黃衫客有些忌憚,“那人與我一同入得武廟,性情怪誕不羈,辦事還算靠譜。”
將魚食粉末撒入池塘,陳綱望向南方,神情有些憂慮,“黃衫客是初境大成,有他在蘭若寺盯著那猴子,短時間應該不會出差錯。”
徐進沒想到,那舉止荒誕的黃衫客,竟然是遠超自己的高手。
能讓初境大成高手,且是武廟出身的黃衫客,不計代價幫助的少女,究竟是什麽來歷?
徐進怎麽看怎麽覺得,眼下被鎖在房中的少女,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百戶能夠招惹得起的。
只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難不成再將她塞回戒指中去?
見徐進頷首不語,陳綱敲了敲魚食盒,“若說鎮魔司殺伐果決,是把斬妖除魔的利刃。”
“捉刀人便是不可理喻的瘋子,狠起來那是敵我不分的。”
徐進哪裡還聽不出來,陳綱先褒後貶的弦外之音。
讓自己跟黃衫客保持距離,直說好了,搞得什麽旁敲側擊,您們武廟是盛產謎語人怎麽著。
稍稍腹誹,徐進點頭稱是,旋即又聽陳綱說:“蘭若寺的那頭猴子快突破玉液境了。”
“那蒼猿寶體走的是淬體一路,你是武道奇才,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若你能在那猴頭突破玉液境之前,將淬體修煉到初境大成,你我二人加上黃衫客,勉強能與那畜生較量一番。”
陳綱收起賞景的閑情,將魚食盒遞給徐進,喃喃道:“我會讓人將淬體用的寶藥送來。”
“還有,收起對蘭若寺的好奇心,知道為什麽鎮魔司只有一個范思退嗎?”
徐進被勾起好奇,抬頭專心等待陳綱的回答。
“他們都被那猴頭殺了,也正是因此,武廟才將黃衫客派了過來。”
陳綱拍去手上魚食粉末,一邊向衙外走去,一邊道:“斬妖除魔也要量力而行,夭折的天才,便算不得天才了。”
陳綱離開鎮魔司,滿腹的疑問,讓徐進忘記了送他。
站在魚池前,看著湧動跳躍,爭相討食的魚兒,徐進隻覺胸中氣悶,仔細分析起了自己的處境。
陳綱之所以會在知曉黃衫客與徐進接觸後,突然改變溫和的態度,轉而言語敲打,無非是害怕徐進搭上捉刀人,乃至於武廟這個靠山,從而脫離自己的掌控。
而無論是陳綱,還是黃衫客,他們從始至終都在引導著徐進去斬妖除魔。
說是利誘,也不為過。
但這種利誘是在你情我願、雙方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進行的。
陳綱、黃衫客給出珍貴的武學功法,徐進為他們清理棘手的妖魔。
看似互惠互利,實際上陳黃二人都忽略了一個秘密,一個他們永遠無法知曉的秘密。
徐進,並非是他們所想的武道奇才,他斬妖除魔也不是為了二人給出的交易籌碼,或是履行鎮魔司百戶的職責。
徐進之所以如此賣命,完全是因為饞那些妖魔的壽元。
至於陳、黃二人的給出的交易訴求,徐進無非是順手為之罷了,不信你讓他去殺個惡貫滿盈的初境武者試試。
妖魔壽元,驅使著徐進斬妖除魔,因為這是他賴以生存的唯一資本。
想清楚與陳綱、黃衫客之間的關系,徐進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管他二人是什麽目的,只要有足夠的妖魔壽元,任何麻煩都會迎刃而解。”
隨手將魚食盒放在地上,徐進返身回到房間,剛剛打開門鎖,那甜絲絲的銀鈴軟語,便飛進了徐進耳畔。
“大哥哥,你回來啦。”
笑靨如花的少女站在門口,雙手叉腰,仿佛前世考了滿分,等待被誇獎的小學生。
環顧四周,只見屋內上下煥然一新,桌上還沏著一壺熱茶。
徐進無聲坐在桌前,看著含笑為自己倒茶的少女,喃喃道:“黃衫客為什麽把你藏進戒指裡?他為什麽會找我幫忙?”
少女手中的茶壺微顫,溫熱的茶水灑到了徐進手上,“黃衫客把我從蘭若寺救出來後,就遇上了大哥哥,他說我只有呆在鎮魔司才安全。”
“蘭若寺?他是從那頭大妖手裡把你救出來的?”
徐進不以為意的擦掉手上茶水,呷了一口茶,“黃衫客還跟你說什麽了?”
少女眼波流轉,稍稍思考過後,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條。
“大哥哥,這是黃衫客將我藏進戒指時, 塞給我的紙條。”
接過紙條,只見上面空無一字,徐進眸中有些茫然。
少女面帶尷尬的補充道:“我忘記了,大哥哥還沒打開身體竅穴。”
說著,少女歉意的將手指搭在紙條上,下一刻,紙條上便傳來了黃衫客的聲音。
“小妹妹,你就跟著這個小子,不要離開鎮魔司。”
“對了,這小子要了我兩本初境功法,多跟他要些好吃的,什麽鮑魚、海參,總之吃死他!”
徐進面無表情的將紙條揉搓成團,看向少女,“讓我幫的忙,就是帶你回鎮魔司?他自己不會來嗎?”
少女搖了搖頭,仿佛做錯了什麽事,“黃衫客不想見到陳綱,而且捉刀人也不能踏進小桑城。”
徐進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頓覺一陣無語。
這都是什麽破規矩?
武廟出身的知縣不能出城殺妖,同樣武廟出身的捉刀人不能入城。
主打一個井水不犯河水是吧?
怪不得小桑城妖魔橫行、有恃無恐,原來根子出在武廟!
許久的沉默過後,少女怯生生的呢喃響起。
“大哥哥,我有點餓了。”
聞言,徐進歎息一聲,起身打開房門。
“不要想著吃鮑魚、海參。我很窮,我沒錢。”
右腳剛剛邁出房門,徐進猛然覺察到了什麽,返身看向少女,眸中殺意陡然而起。
“我沒打開身體竅穴,所以沒法催動黃衫客的紙條。”
“這麽說,你打開了?”
“你是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