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暄。
李老頭有意攀談,趙辛吉又是個話癆。
兩人絮絮叨叨,聊了許久。
方辰聽得不耐煩,便打斷兩人,根據李老頭的指示,向黃拳堂的位置出發。
這時,他對黃龍寨佔地之廣有了清晰認識。
“一座易守難攻的山城。”
“規模巨大,人口眾多。”
黃龍寨將地盤分為九個小鎮,分散在北麓群峰上。
寨民們根據實力地位和加入團體的不同,在不同小鎮入住。
方辰和趙辛吉是山寨新人,按慣例暫住在青芽鎮。
青芽鎮離黃泉堂所在的枯木鎮很遠,且黃泉堂建造在北麓山峰間的坡地森林中,幽靜偏僻,遠離人煙。
方辰走到半路,在一個鎮子租借一匹馬代步,終於在傍晚時分尋到黃泉堂。
“這就是黃泉堂。”
映入眼簾的是上百間竹樓,形製式樣大同小異,掩映在冬日乾枯的林木中,有幾分陰森可怕。
方辰一時間分不清總部在哪座竹樓。
正在迷惑。
背後有人拍了拍肩。
頓時,方辰汗毛豎起,嚇得心臟跳到嗓子眼。
他現如今無時無刻不運轉幽冥呼吸法,再加上升級為武師後,精神上獲得了一種神奇的感知能力。
所以,他自信對周遭環境了如指掌。
但這人竟悄無聲息來到自己背後……
方辰在短暫驚慌失措後,穩住心神。
要是那人想加害自己,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回頭看去。
方辰差點嚇得喊出聲。
三寸寬的距離外,一張青白的臉放大,眼神空洞,嘴唇是詭異的藍紫色,乾裂起皮。
差點以為是一具屍體。
那人披頭散發,外面套著純白長袍,赤腳踩在雪地上。
“你是方辰。”
聲調沒有起伏,用的不是問句,而是敘述句語氣。
“是,”方辰拱手行禮:“見過大人。”
方辰瞟了一眼,深知此人必定是武帥級別,最差也是快要晉升的武將。
果然,那人說道:“孟鳩是我是師兄。”
既然是師兄弟,那修為應該相差不大。
又是一個武帥級別的武者。
難怪跟個鬼似的,突然就出現在背後,嚇死人不償命。
“師兄說我既成武帥,要學著統禦他人。”
“但我不喜和人接觸,他說你機巧乖覺,有幾分靈性……”
青白‘活屍’盯著方辰:“你的幽冥呼吸法底子不錯,看來天賦悟性不錯。”
“這樣吧!你以後跟著我做事,順便替我統帥他人,如何?”
方辰眨著眼睛,半晌沒反應過來。
“你不願意?”青白‘活屍’問道。
也不是不願意,主要是大家互相不了解……
方辰悄然後退半步,禮貌問道:“不知大人您是?”
“我是黃泉堂寧雪松。黃泉堂中,細分為各個支隊。自我成為武帥後,便要組建第十二支小隊。需要一個機靈的人跑腿,幫我處理庶務,”寧雪松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語速緩慢,倒也是個不急不躁的慢性子。
方辰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黃龍寨中,本就是依靠靈活多變的組織方式管理。
能掛靠到一位武帥的手下,看樣子還能獨攬大權,何樂而不為?
“寧大人,我自然願意效力。”方辰低頭說道。
寧雪松嗯了一聲:“你根骨平庸,眼光卻不錯。”
方辰無語:您還挺會自誇。
緊接著,寧雪松吩咐道:“跟我走,我帶你熟悉環境。”
方辰點頭,然後就看到恐怖電影裡的一幕。
就是那種一個場景裡,女鬼一幀換一個位置,放佛在瞬移。
“愣著幹嘛,跟上!”寧雪松淡淡說道。
“是!”
方辰揉著眼睛,依靠記憶跟著。
寧雪松走路也沒腳印。
轉了個彎,毫不意外跟丟了人。
方辰撓著耳根:“寧大人該怎麽稱呼,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不是女的。”
背後傳來冰涼的嗓音,不悲不喜。
謔!
方辰嚇得差點跳起。
這人怎麽跟鬼似的,就愛在背後嚇人。
寧雪松望著遠方:“我也不是男的。”
方辰困惑。
又聽寧雪松道:“我本是書香門第,先祖惹怒聖上遭到斬首。我因年紀小被處以宮刑,送到皇陵侍奉,日日清掃,焚香念佛。”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信息量太大。
方辰猛地搖頭。
“跟上!”
……
一炷香的功夫後。
一座別致的竹樓裡,爐火在煮茶,竹窗外,飛雪映紅梅,像是年畫一般。
方辰坐在案幾前,呈癡呆狀。
今天的見聞過於奇詭。
莫名其妙認了個老大。
老大還是個太監。
這還沒完。
太監老大當初從皇陵出逃時,居然帶走情投意合的宮女。
“快喝茶湯暖胃,凍壞了吧?”
此時,前任宮女陳秀秀熱情地招呼著方辰。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文靜典雅。
“謝謝,”方辰禮貌客套,捧著茶湯喝下。
陳秀秀卻是眼睛帶笑。
冷清的居所來了客人,她很是歡喜。
起初,她也想和鄰居們做朋友,但是黃泉堂都是一群怪咖,難以正常溝通,慢慢的,陳秀秀就斷了念想,平日裡看看書,養著兔子和貓解悶兒。
今天,夫君破天荒帶回來一個少年,舉止脾性都很正常。
陳秀秀便打開了話匣子。
畢竟,在枯木鎮遇到正常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方辰隻得作陪,從金木縣逃荒,講到前不久謝氏族人圍攻山寨,又說起南麓之行的杏花村見聞。
陳秀秀聽的認真,頻頻發問,不時驚呼。
旁邊,寧雪松安靜地捧著一個木盒,像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這場面十分嚇人,方辰額頭的血管都在跳。
尋了個話題間隙,方辰問道:“寧大人,您有何事吩咐?”
寧雪松望向陳秀秀,見對方笑著說道:“你的正事要緊。”
於是,寧雪松推了下手裡的木盒。
“我記得資料裡提到你識字。 這裡是我晉升武帥後,山寨中人寄來的拜帖。”
“你分門別地類複。”
“需要咱們雪松支隊出席的,你去出席。”
“需要銀兩就找秀秀支取。”
寧雪松用死寂的眼眸盯著方辰:“我要閉關修煉,這些庶務你來處理。有疑問,盡管去找孟鳩師兄。”
“咳咳——”陳秀秀差點被茶水噎住。
孟鳩師兄就是懶得搭理夫君,這才著急忙慌地尋了個年輕人來處理庶務。
夫君怎麽就不會聽不懂弦外之音呢。
“不要麻煩孟師兄了。”
寧雪松垂眸,竟然顯得有點委屈:“我在雪中修煉,事半功倍。晉升武師時,我有預感,十年內必成天王。孟師兄沒希望了,本就應該做這些庶務。”
陳秀秀歎氣,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你還是別說話了。快去閉關修煉。”
寧雪松一張死屍臉居然動了,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竹樓裡。
“見笑了,”陳秀秀哭笑不得。
“這些拜帖,你只需理會寨主和黃泉堂即可,”陳秀秀柔聲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深居簡出不便出面;雪松他脾氣耿直,開口便會得罪人,就拜托孟鳩師兄找一個機靈的處理庶務。”
“近日,你只需到這幾個宴席出門,”陳秀秀抽出三張帖子,講著人際關系。
說完,方辰似懂非懂。
陳秀秀望著天色,說道:“你且去歇著,。明早咱們去錦繡坊,我替你置辦一身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