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呼吸後。
方辰朝著西南角說道:“金吾隊的朋友,不必躲藏。”
黑暗中,一個圓臉大漢從夜色中走出,燕頷虎須,身形矯健。
這是一個武將。
圓臉大漢望著方辰手中元骨冰錐,說道:“你是黃泉堂的人。”
方辰輕輕咦了一聲:“大人是怎麽看出來的?”
圓臉大漢眼神帶笑,露出一抹得意。
“家祖曾師從一位幽冥道的記名弟子,學到一種內功心法,名叫龜息神功,脫胎自幽冥呼吸法。剛才,我在追蹤你們二人的時候,從蛛絲馬跡推測出來。”
“原來如此,”方辰點頭,拱手行禮道:“大人明察秋毫,心細如發,在下佩服。”
就像是飛葉手,雖是武功,但追根溯源,其實是道門法術‘飛花摘葉’的簡化版。
看來,武者和神秘道門的聯系沒有表面那麽少。
“小兄弟,正式認識一下,”圓臉大漢鄭重說道:“我乃是不死天王麾下,金吾隊隊長,吳悠。”
方辰拱手:“黃泉堂雪松支隊,方辰。”
“雪松支隊?”院臉大漢恍然大悟:“我就說竟未曾聞聽過你,原來是寧大人新建的支隊。”
方辰見其是武將,又是金吾隊長,便問道:“吳前輩,這人自稱是謝氏五虎。”
“什麽?你殺了謝氏五虎之一?”
圓臉大漢一驚,聲調高揚。
他上前一步,解開面罩,露出一張英俊乖戾的面孔。
“真是謝氏五虎……淘氣虎,”圓臉大漢在其腿上摸索,嘀咕道:“奇怪,這腿也沒毛病啊,怎麽不知道跑呢?”
方辰不明所以,說道:“他很努力地在跑,但我追上了。”
“你?”吳悠下意識地反問。
隨後,他覺察到失禮之處,尷尬一笑:“方兄弟,非是我看輕你。只是崇山謝氏的雲煙步法冠絕燕國,堪稱是北洲十六國的武林中,排名前十的存在。唯有道門秘傳可媲美。淘氣虎謝白燁的雲煙步法在謝氏年輕一輩中無人能比,雖然只是武師,但許多武將都拿他莫可奈何,包括我在內。你這——”
說著說著,吳悠越發稀裡糊塗了。
這個名叫方辰的少年郎從哪裡蹦噠出來的?
一出山就滅了來無影去無蹤的淘氣虎!
難道是山上哪位天王的私生子?
吳悠大腦中遐想連篇。
方辰卻開口問道:“吳大人,我不懂江湖。請介紹下此人,在謝家是何等地位?”
吳悠回神,說道:“此人名叫謝白燁,武藝一般,不算是謝家嫡系,但頗受謝家家主看重,親自教授其雲煙步法。他自詡玉面郎君,號稱玉面虎。江湖人卻起了個別的諢號。因他擅長輕功潛伏,行走江湖又愛捉弄戲耍他人,且年紀不大,世人稱之為淘氣虎。”
聽著地位不低啊,有資格得到謝家家主教導。
死就死了,反正也殺死謝青櫻了。
虱子多了不怕癢。
方辰不以為意,問道:“吳隊長,蘆葦蕩一帶情況如何?”
聞言,吳悠面露苦澀:“不瞞你說,我最近都寢食難安。謝氏五虎和青蓮觀的弟子屢次三番襲擊蘆葦蕩。這些流民手無寸鐵之力,一死就死一片。但我們分身乏術,顧頭就難顧尾。向山寨求援,卻屢屢遭拒。”
方辰默默聽著。
黃龍寨歷經幾次剿匪,中層大失血,兵力本就不足。
謝氏聯合南麓兩妖圍剿山寨後,寨主為打擊報復,又發動南麓斬妖行動。
攻下南麓後,要調兵遣將,重建南麓,人力十分稀缺。
且一部分人隨著寨主追殺青面蝠王。
不死天王和金羽天王在外攻打縣城,周錄正是在那時離山。
山寨上的閑人也有,但不多,譬如說寧雪松。
但沒道理讓他下來鎮守蘆葦蕩,一則是寧雪松在謝氏族人襲擊山寨時,血戰三天三夜,本就受了重傷,需要靜養調理身體;二則是寨規有令要各司其職,不可擅自越權,黃泉堂主管情報刺殺,沒道理來幫主管治安的金吾隊乾活。
手胡亂伸,那不就亂了套了,是大忌諱。
但規矩是死的,人心總是肉長的。
孟鳩也是有此考量,派了方辰下山輔助。
如果沒有方辰出現,按照潛規則,他也會派出其他人。
“吳隊長,你講講謝氏五虎和青蓮觀的人吧。”方辰問道。
吳悠道:“謝氏五虎……”
……
秋芒山外圍。
距離蘆葦蕩七十裡的平原上,有一小縣城,名喚舟陽縣。
是夜,縣衙公堂裡燈火通明。
原本擺放桌案的地方,換成了一張八仙桌。
桌上有美酒佳肴。
桌下有美嬌娘在翩然起舞,穿著輕薄紗曼的樂師在撫琴吹簫。
一群公子哥兒喝的醉醺醺的,放聲說笑。
“什麽狗屁的黃龍下凡,咱就讓他們領教下謝氏五虎的實力!”
一個附庸風雅的青年搖了下折扇,文鄒鄒道:“我聽說黃龍寨主起事時,愚弄那群武夫,說要教天下人人如龍。我說咱們就來個五虎滅黃龍,怎麽著,氣派吧?”
“說得好,三弟出口成章,妙語連珠,可是文曲星下凡!”
一群貴公子模樣的青年互相吹捧,觥籌交錯,舉杯換盞,抱著懷裡的美貌侍妾,嬉笑取鬧。
“咦?五弟呢?”大虎年紀較長,心思細膩:“我記得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五弟和青櫻是至親的堂姐弟,他怨恨黃龍寨殘殺青櫻,發誓說要手刃黃角。這次出來,先收點利息,仗著身法內功,跟那群賤民耍一耍。”四虎說道,臉上露出憐惜的同情心:“可歎青櫻妹子,心地善良,溫婉可人,卻遭匪盜殺害。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大虎點頭,夾了一口菜肴嚼著。
越想覺得越不對勁,問道:“你們上次見五弟是什麽時候?”
四虎道:“下午那會,我見他殺賊取血。”
“什麽賊?”大虎問道。
“就是縣城裡私下說朝廷壞話的刁民,聽五弟說,他們居然想投靠黃龍寨,”四虎憤憤不平:“五弟想到咱們謝家為了剿匪死了不少人,十分痛惜,便殺了那刁民,將其家人押回了,打入牢房。”
三虎聞言,笑嘻嘻道:“來人,提審!今日咱們就在公堂上,審一審那群刁民,理越辯越清,好教他們知道王法。”
“好!”
“來人!”
幾人大聲歡呼。
不一會,侍衛押著一個婦人,兩個少年上來。
少年們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昏迷不醒。
唯有那婦人滿臉血汙,但一雙眼眸亮得嚇人。
“大膽潑婦,為何在家中妄議朝廷?”三虎沉聲問道。
“我呸!”
婦人吐出一口血色唾沫。
啪——啪——
侍衛反手兩個巴掌,將其擊倒在地。
婦人頭暈眼花,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聽說你們要投靠黃龍寨,這是為何?”三虎好奇。
婦人怒不可遏,掙扎著起身:“田地撂荒了,還要收稅;妖怪異獸隔三差五來村裡吃人,你們還要收斬妖稅。你們斬過妖?”
“大膽!”三虎氣得跳腳:“燕國太祖建立斬妖司,為的不就是保護爾等黎明百姓?這天大的好事,你這愚婦,怎麽就不配合呢?這就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什麽斬妖司?”婦人冷笑:“我只聽過斬妖稅,未曾見過斬妖司的大人。”
“你——”三虎語塞。
在當朝國主的運作下,斬妖司確實已經名存實亡。
婦人一雙眼睛怒目而視。
四虎覺得那眼神太灼熱,看著不舒服, 便一劍刺向婦人心口,用腳一踢,將其提出門外。
“三哥何必跟一個田間婦人講理,她們懂什麽?”四虎埋怨著:“咱們專心喝酒聽曲,不好麽?”
風波很快過去,一群人又吵鬧著要一醉方休。
但這一夜注定不太平。
驟然間,一個侍衛慌張入內:“少爺,大事不妙啊。”
大虎頓覺不快,訓斥道:“一驚一乍,成何體統?”
侍衛:“少爺,有暗探看到黃龍寨活捉了五虎爺,在樹上綁著用刑呢。”
“什麽?”大虎猛地站起身來:“那群飯桶能捉得到五弟?”
舞姬和樂師停下演奏,表情惶恐。
謝氏五虎脾氣都不太好,喜歡拿他們出氣,動輒打罵。
“此事必有蹊蹺,”大虎說道:“五弟自幼修煉雲煙步法,又身穿鎧甲。尋常武將都拿他沒辦法,除非——”
“除非是黃泉堂的那群活死人!”四虎沉聲補充道。
席間,一個白面道士握著背上的劍,冷聲說道:“黃泉堂的人,我來對付。”
“少俠大義!”大虎拱手稱讚道。
白面道士名叫孫伯雲,乃是青蓮觀主的侄兒,傾慕謝青櫻已久,一直在追求著謝青櫻。
得知深愛的人死在黃龍寨,他坐臥不安,唯有復仇,才能令胸口惡氣舒展。
“黃龍寨的亂臣賊子,將燕國上下弄得烏煙瘴氣,”孫伯雲持劍起身:“今日我便以手中劍,斬殺匪盜。”
“說得好!”
謝氏四虎齊聲道:“咱們今日就齊心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