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
破曉黎明時分。
冬日寒冷料峭,謝氏四虎伏在枯黃草叢中,向金吾隊的營帳外張望。
只見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雙手被捆,綁在木樁子上,被打的不成人形,滿臉血汙鞭痕,辨認不出真正的模樣。
“看著像是是五弟的身形!”
“軟絲鎧甲——”
四虎眼睛瞪圓,低聲喝道:“幾位哥哥,那是五弟的軟絲鎧甲,我陪著他在神工坊打造的,這個錯不了。咱們快殺進去,速速救下五弟!”
聞言,三虎斜睨他一眼,微不可見地歎氣,默默地在內心表示反對。
大虎沉穩,拉住蠢蠢欲動的四虎,搖頭道:“萬萬不可。黃龍寨賊子狡詐陰險,說不定是一個圈套,在等咱們上鉤。營救五弟一事,咱們從長計議。”
四虎急躁,見得不到眾人支持,頓時怒容滿面。
但大虎為人仗義公道,四虎向來很敬重他,便壓下火氣,聽從安排。
唯有三虎和四虎互相對視,從各自眼中交換信息。
青蓮觀的孫伯雲依照慣例,在高處放風。
天光大亮時。
金吾隊營帳的廣場上,一隊匪兵拖著‘五虎’押到東北角的大帳中。
四虎等不及了,扯著大虎袖子:“大哥,五弟最敬重您。他就是去玉京城的神工坊打造軟絲鎧甲,都不忘帶上你的一份。這群匪兵的武藝東拚西湊不成體系,我能一個打十個,你可別怕了,不能見死不救啊!”
這話說的意圖很明顯,在挾恩圖報,以軟絲鎧甲逼迫大虎出手。
大虎霎時間臉色一沉,心中頗不舒服。
謝氏五虎雖然同是出自崇山謝氏,但自幼生長環境大不相同,得到家庭的支持更不一樣。
大虎是謝氏旁支中的旁支,父母都在謝氏產業中謀生,父親在酒樓後廚幫工,母親在紡織布坊做女工,待遇尚可,卻也在謝家的邊緣地帶。
大虎五歲就進入謝氏家學習武,因根骨天賦不凡,人又勤奮刻苦,所以漸漸嶄露頭角,三十五歲踏入武將級,隱隱進入謝氏高層的視角,得到重用。
他不愛跟武館和府兵的人打交道,有一顆遊歷江湖的豪爽俠客心。
這也是謝氏五虎成立的契機之一。
四虎和五虎家境類似,屬於小富家庭,年齡相仿,玩得最好。
二虎和三虎處在謝氏家族的權利漩渦中心,只不過兩人都有更出色的兄弟姐妹,便不愛在謝家混跡,往往在外廝混。
總的來說,謝氏五虎有幾分本事,但都處在謝家的權力范圍外,除了五虎謝白燁因為年紀小,且雲煙步法冠絕謝家,得到謝家家主認可外,其余人等頗有些鬱鬱不得志。
神工坊的軟絲鎧甲,大虎也不是買不起,只是要大出血,一兩年白乾,所以按照他的經濟狀況,那是根本不可能豪奢地去買軟絲鎧甲。
聽說它能對破甲弓的狼骨箭有所克制,但大虎早已成家立業,知道茶米油鹽的生活負擔。
不過,五虎倒是個講究兄弟義氣的,聽說大虎尚未有防護鎧甲,便送了他一副軟絲鎧甲。
大虎自然是記在心裡,時常照拂五虎。
但這時候被四虎光明正大講出來,尤其是選在這個時機,就顯得大虎裡外不是人。
救五虎吧,被四虎說得像是對軟絲鎧甲的報酬;不救吧,顯得沒人性,人家送你一件珍貴鎧甲,你見死不救。
氣氛變得詭異。
三虎忍不住譏諷:“四弟說話不知輕重,大哥見諒。他是小門小戶出身,格局視野就是小家子氣。神工坊的軟絲鎧甲也值得拿出來說?哼,要不別送,送了又整天叨叨,要別人記得你的好,平白惹人厭。”
“你——”
四虎語塞,被一頓搶白,但自知理虧,又無從辯駁。
他氣得跳腳,一個跟鬥竄出去:“好,好,好。難怪旁人說咱們崇山謝氏,一年不如一年,在世家榜上愈發排在末尾。你們隻知明哲保身,顧全自己,謝家遲早要被你們弄得顏面盡失。”
“你們不去,我去!”
三虎也是臉紅脖子粗:“蠢貨,快去死吧!”
只見四虎衝出去,徑直抽出長刀,來到金吾隊中,見人就砍,像是一頭猛獸。
金吾隊的匪兵當即呼喝同伴,並且列陣結對,試圖圍困四虎,但後者憑借雲煙步法,總能突出重圍。
枯草從中。
大虎臉色鐵青。
事情的發展越來不受控制,他潛意識裡覺得今日不宜出行,想打道回府,但被四虎架在這裡,不上不下,難受得很。
‘以後少跟這人接觸。’
‘五弟家境優渥,四弟孑然一身。我可是有嬌妻美妾,三兒兩女,沒必要跟他們一起逞強鬥狠。’
‘罷了,幫五弟這一次,就散夥吧!’
‘不過是抱團取暖而已,那有什麽真正的兄弟情?’
大虎的腦海裡劃過種種念頭。
“二虎,你怎麽說?”大虎問道。
二虎是謝氏家主的親侄子。
聽著高貴,但謝氏家主有六七十個親侄子。
二虎在其中並不出眾。
他性格陰鬱狠辣,擅長謀劃,向來是出主意的人。
奇怪的是,從昨晚要來大鬧蘆葦蕩起,二虎就沒出過任何點子。
二虎憊懶,一副懶洋洋的快睡著的模樣:“我全聽大哥吩咐。”
大虎心底有一絲不安,但強行壓下:“二弟,你的雲煙步法僅次於五弟,就在外圍搔擾,順帶著觀察是否有武帥級別的賊人來助陣。”
“三弟,你擅長騎射,便以破甲弓在暗處襲擊金吾隊的武將。”
“如何?”
二虎和三虎點頭稱是:“聽大哥的。”
大虎道:“四弟大鬧一場也好,吸引他們注意,我且潛伏入營帳,將五弟救出來。你們兩就掩護我!”
說著,縱深一躍,避著金吾隊的人群,繞到一處營帳,摸索著往前走。
外面,喊殺聲震天響。
四虎身穿軟絲鎧甲,手握謝氏長刀,又會雲煙步法,端的是將金吾隊的匪兵弄得焦頭爛額。
有幾個武將想出手,但剛有所動作,就被二虎的偷襲和三虎的破甲弓限制,導致處處受阻。
一時間,四虎竟仿若闖入無人之境。
慢慢地,他也越來越靠近關押著五弟的營帳。
暗處,二虎回到三虎身旁。
“怎麽?”三虎問道。
二虎道:“金吾隊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