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睜開眼,發現身處在破爛茅屋。
灰泥土牆斑駁腐舊,四方桌上一燈如豆。
窗外雨夜淅淅瀝瀝,寒風送來潮濕陰冷的水汽。
這是在哪?
方辰頭痛欲裂。
一段段零散的記憶正湧入腦海。
這、這是一個有妖的世界!
方辰愕然。
原身是金木縣的漁民,長得人高馬大,會幾招粗陋武藝,在本地幫派混成小頭目。
半個月前,青河裡的黑龍王突然發難,水淹金木縣所在的崇山郡。
金木縣毗鄰青河,首當其衝遭遇災難。
決堤的洪水襲來,宛若秋風掃落葉,卷著人畜樹屋奔流前行。
餓殍遍野,白骨鋪路,堪稱人間煉獄。
老百姓死傷無數,十幾萬難民流離失所。
原身一路向北來到秋芒山,在黃龍寨扎根,成為有待考察的編外小嘍囉。
昨日黃昏,原身惡疾發作,口吐鮮血,便來到廢棄茅屋等死。
方辰得以附身,重活一世。
閱讀原身的記憶,他感慨萬千。
“燕國太祖設立的斬妖司已然名存實亡,諸妖百無禁忌,禍害四方。”
“燕國國主更是晚年昏聵,與虎謀皮,竟然封羊妖為國師、狐妖為妃。”
“聽聞青河黑龍王愛慕狐妖,得知狐妖入宮後,黑龍王怒發衝冠,大水漫灌崇山郡。”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對此方世界有了簡略認知後,方辰抿嘴,翻身想要下床。
噗通!
腳下綿軟無力,身體滾落到坑窪不平的地面上,激起嗆鼻的灰塵。
“咳咳——”
鼻腔湧入陳腐破敗的爛木頭氣,夾雜著腥臊的臭味。
手臂也使不上力氣。
方辰癱軟在地,瞪圓眼睛看向門外,卻見一隻黑耗子堂而皇之立在門口張望,狡黠的目光透露著貪婪。
“老鼠成精了?”方辰疑惑。
屋簷的雨水滾落,在石板上四濺起水花。
一道詭異的光閃過,顯露出陰暗的樹杈上,站著一排融入夜色的烏鴉。
“人常說,烏鴉能聞到瀕死之人的味道。”
“呼——呼——”
方辰發粗重的喘氣聲,胸腔是火辣辣的疼痛。
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將原身那壯實的肉體,消耗成瘦骨嶙峋的積弱身軀。
忽然,視線裡幻化出微弱亮光,組成一個簡易面板。
【方辰】:凡人(病入膏肓)
【力量】:1/10
【體質】:1/10
【敏捷】:1/10
【精神】:4/10
【可分配點數】:1
【注:生命垂危,請即刻加點體質……】
方辰大腦宕機中……
他遲疑片刻後,感受到生機在慢慢流失,當下無暇多想,便用意念說話:‘給體質加點。’
騰!
一股熱流從心口蕩開,向四肢百骸擴散。
溫熱的精血洗刷著殘破身軀,修補著經絡筋膜。
十幾息後,方辰的手指動了下,力氣回來了一點。
他將雙臂艱難地搭在四方桌上,摸到竹筒,緩緩拿下。
“咕咚——咕咚——”
方辰大口喝水,體力隨之恢復。
他開始研究面板。
“按照面板信息,正常人的體質點數是六。”
“我現在頭重腳輕,像是在發高燒。”
“兩點體質——雖然脫離生命危險,但也活不了多久。”
“只是……可分配點數要怎麽獲得?”
方辰研究半晌,卻沒有得到面板回應,心慢慢沉了下去。
黃龍寨可不是什麽慈善機構。
整個山寨養著四五萬人,全民皆兵。
寨民們視黃龍寨主為仙師,個個渾身是膽,令行禁止。
如此佔據著地利人和。
崇山郡的郡守大人曾三次發動剿匪,皆以慘敗告終,便偃旗息鼓,聽之任之。
黃龍寨的內部等級森嚴,憑實力說話,自上而下分為九等。
黃龍寨主自稱為龍主,說是仙界黃龍下凡渡劫;四大天王為次一等,再次等有二十八武帥,一百零八位武將,諸如此類。
而前身作為九等仆從,連山寨大門都沒資格進,只有熬過三年考驗期後,方可入山寨,成為八等寨民。
他們在山腰的村落雜居,住的是大通鋪,每日吃食是兩頓菜粥,營養自然是跟不上。
“沒想到重活一次,溫飽都成問題。”
“不過,這也比化療強一百倍!”
方辰艱難起身,爬到硬木板床上,閉目養神。
夜雨瓢潑,油盡燈枯。
“咕嘎——咕嘎”
群鴉沒等到盛宴,展翅飛去。
正熟睡著呢,大門砰地一聲,吱呀呀地發出刺耳聲音。
“死了沒?!”一個中氣十足的沙啞男聲。
方辰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道:“周大王,我沒死。”
“嗬!”周錄瞪圓眼睛,罵罵咧咧:“我就知道老孫頭不安好心,給老子分了一群老弱病殘,娘希匹的,早晚打碎他狗牙。”
方辰沉默。
黃龍寨接納他們這群難民後,將同鄉同族的錯開分配,由山寨裡的人帶著乾活。
周錄是六等武夫,按照寨規,可以統領五十人。
原身作為九等仆從,幾乎可以算作是此人的私產。
周錄上前,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捏著方辰的臉,查看口鼻舌齒,像是在打量牲口。
方辰無力反抗,隻得屈辱忍受。
片刻後,周錄收手:“沒什麽大病,養養就好了。”
聞言,方辰心裡一喜。
他深知周錄作為六等武夫,在山寨裡算是中遊階層,生活水平很不錯。
誰知,周錄話鋒一轉:“只是——我為什麽要養著你?”
“難民一波一波的來,山寨從不缺人。”
周錄雙手背後,冷聲說道:“給我個理由,不然——”
黑暗中,周錄眼底的凶光像是猛獸的眼,藏著殺戮與凶狠。
方辰一驚,汗毛豎起。
這周錄一掌拍死自己,往山下一扔,下個月又可以接著領新人。
亂世中,人命如草芥。
電光火石間,方辰念頭輾轉。
周錄似乎動了下,高大身軀宛若屏風,伸手就能將屋頂掀飛。
那股武夫的壓迫感放佛將空氣凝固。
方辰呼吸一滯,說道:“我會功夫。”
周錄冷哼:“花拳繡腿。 ”
他往前走了一步,巨大陰影投射下來。
“我,我——”方辰慌亂中,靈機一動:“我會識字。”
他從原身的記憶得知,此方世界的文字和前世的繁體字大同小異。
周錄停下腳步,眼神狐疑:“你識字?”
“周大王,我在私塾上過幾年學,能識文斷字。”
“你寫給我看看,”周錄提著方辰下床,像逮著雞仔。
方辰冷汗淋漓,趴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寫下方辰兩個字,抬頭看去。
周錄避開其目光:“你寫的什麽?”
“方辰,”方辰說道。
周錄尷尬,他不識字。
忽地,他從袖口摸出一個木牌,那上面刻著他的名字:“你寫我的名字。”
方辰點頭,寫下周錄兩字。
當下的形式緊迫,他已然顧不得簡繁區別,只能賭上一把了。
周錄握著木牌比對:“周寫對了。只是這錄,怎麽少了半邊?”
完蛋!
錄的繁體字是什麽?
方辰大腦一片空白。
“這也不知?”周錄冷笑:“我雖不識字,卻也曉得同音不同字。”
方辰一愣,只見頭頂飛來一個黑黃物事。
“這是我喂馬剩下的窩窩頭,你且吃了頂餓,”周錄說道:“從今天起,你負責教我識字,短不了你吃食。”
說完,大踏步地走出茅屋。
新鮮的空氣湧來,方辰得以暢快呼吸。
他捧著窩窩頭咬了一口,舌尖感到無盡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