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啼鳴,偶有犬吠。
這時候,農家大院變得喧囂。
九等仆從們朝五晚九,辛勞地做著活計,為黃龍寨的昌盛出力。
方辰盯著大門口,尋找周錄的身影。
九等仆從間也分等級。
方辰所在的田家村,就是普通仆從的居所。
帶藝上山的屬於‘精銳’仆從,他們住在別的地方,日常活計是老本行,譬如鐵匠入山寨打鐵、獵戶在山中打獵等。
這些‘精銳’,自然不是隻喝兩頓稀粥,統領也會為他們開小灶。
周錄率領的老弱病殘,通常是砍柴,乾農活,或是做點手工藝,諸如編草繩等。
當然,收益全歸周錄,方辰等人也被視為一次性消耗品。
九等仆從們要度過三年的考驗期,可入山寨大門,成為正式的八等寨民。
方辰摸了摸身上由草繩編織的短褲,臉上露出無奈。
但偌大的院子裡,一大半人都隻穿著草繩褲和草鞋,少部分人穿著草繩上衣,甚至有一個光屁股的。
他心裡略微平衡,邁著沉重的步伐,與小隊匯合。
站在人群的末端,方辰差點兒被酸臭味掀飛天靈蓋。
周錄統領的九等仆從都住在這個小院,平時懶得管束,諸人隨地大小便,衛生很不堪。
方辰捂住鼻子,觀察四周。
眾人無精打采,眼神黯淡,壓根沒人交談。
繁重的體力活和寡淡的吃食消耗著他們的肉體和精神,大家都只是麻木地活著。
不一會兒,周錄趕來,見小隊已經整裝待發,滿意點頭:“今日到羊嶺摘果子。”
“方辰留下。”
話音一落,小隊裡的其他人抬著疲憊的眼睛望來,閃過一絲羨慕。
方辰點頭,目送著周錄帶隊離去。
很快,大院重歸寧靜。
方辰回到茅屋,默默補覺。
快晌午時,門外忽然傳來聲響:“起來,教我識字。”
方辰雙眼朦朧,從床上下來,見周錄手裡捧著一本舊書。
桌上放著兩個窩窩頭。
瞬間,他提起精神,咽了下口水。
“你先吃一個窩窩頭,別撐死了,”周錄將舊書推到方辰面前。
書皮帶著褶皺,卻完好無缺,可見有用心保養。
方辰望去,書名叫《宜溪縣志》。
他大致翻了下,雖然沒系統學過繁體字,但連蒙帶猜也看得懂。
周錄問道:“這書講得什麽?”
“這是一本縣志,講得是宜溪縣的民俗風情和歷史變遷。”
“宜溪縣?”周錄眼睛一亮,含笑道:“你果真識字。”
方辰一怔:合著你早上對我是半信半疑?
“快教我識字,”周錄催促。
方辰嘴裡嚼著窩窩頭,說道:“不急,你須知道橫平豎直撇捺翹。”
兩人來到屋外,方辰用手指蘸著雨水,在石板上比劃。
周錄邊聽邊比劃,隨著時間推移,眉頭越皺越深,臉色開始發苦。
即便這樣,他仍在堅持。
半個時辰後,方辰不由得心中敬佩起來,暗想:這人身在土匪窩,卻有上進心,著實不凡。
約摸一個時辰過後,周錄便帶著舊書離去。
方辰忙回到茅屋,細嚼慢咽,吃下另一個窩窩頭。
接著,他躺到硬木板床上睡覺,減少身體消耗。
這一覺,睡到了眾人回歸。
茅屋外是橙黃色的夕陽暖光。
方辰正在發懵。
茅屋外,一個青年輕敲木門,輕聲道:“方大哥,我給你帶了梨。”
只聽到梨這個字,方辰就不爭氣地分泌口水。
這具身體極度缺乏營養。
“快進來。”方辰在心中對梨說道。
那青年帶著討好的笑,從草編袋裡取出一個黃澄澄的大梨子。
“兄弟,你人真好,”方辰接過黃梨,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唇齒間流動:“我記得你叫高元?”
“哎!”高元臉色蒼白,微笑道:“咱們是金木縣的老鄉,只是所在的鄉鎮隔得遠,前段時間就生疏了些。”
方辰咀嚼著大黃梨,身心都在沉醉,無暇顧及高元,嗯嗯啊啊地附和。
對方見狀,笑道:“周大王今天高興得很呢,給小隊裡一人發了兩顆紅棗。”
“這梨,真香啊!”方辰讚道。
“方大哥,你這幾天都不出工?”高元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辰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高元一怔,眼神愈發恭敬,旋即笑道:“那我天天給您帶些野果子。”
方辰:“好兄弟!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高元:“方大哥您放心歇息,我囑咐大家安靜點,不會來這裡打擾您。”
“這梨怎麽這麽甜,”方辰感受到汁水在齒縫間縈繞,完全抽不出心思應付。
等梨汁徹底沒了滋味,他再抬頭,卻已經見不到高元的身影。
夜色深沉。
方辰躺在硬板床上,沒有一絲睡意。
他開始研究面板。
但這面板也沒什麽好研究的,他便開始數綿羊。
不知過去多久,仍然睡不著。
點開面板,方辰發現可分配點數從零變成了一。
“這——每天贈送一個點數?”
方辰起身,摸著臉頰露出笑容。
他毫不猶豫,將點數加到體質上。
接著,如法炮製,一股熱量自心口蕩開。
整個人沐浴在溫熱的暖流中。
再次看去,面板已經更新狀態:
【方辰】:凡人(體質虛弱)
“不是病入膏肓了。”
方辰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周錄提早來找方辰,面帶喜色,像是遇到大喜事。
他帶了兩個窩頭、一個豆腐包子和八個紅棗,用枯荷葉包著,包子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方辰眼睛就沒離開過食物,嘴上說著無意識的表忠心的話。
周錄走後,方辰捧起包子,一口咬下,久違的豆腐芬芳撲鼻而來。
“唔,真好吃啊。”
“我以前也不是個吃貨啊,現在怎麽為了點吃食,這麽不爭氣了。”
這包子不是前世賣相極佳的白包子,是那種泛黃的大包子,手藝十分粗糙,但方辰吃得津津有味,感覺比什麽都香。
“果然,人餓了以後,人就不是人了,只是尋求飽腹的工具罷了。”
吃飽後,方辰便有了思維,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他離開茅屋,在院子裡轉悠。
這些九等仆從無人管束,隨地大小便,方辰走路就很小心,生怕踩雷。
來到院門,向外張望,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山村,如今街道上空蕩蕩的,看著挺瘮人的,便回到茅屋。
午間,方辰繼續教授周錄識字。
周錄此人,雖然長得五大三粗,但心思細膩,胸有大志。
即便學得很痛苦,他仍咬牙堅持,沒有放棄。
而且,他又給方辰帶來了蘿卜乾。
如此過去了幾天。
方辰已經將體質加到六,顯露出正常成年男子的模樣。
與此同時,他的精神屬性點也來到了五,攻擊和敏捷從一變成了二。
可見,面板的屬性不是割裂的,而是會互相作用,互相影響。
深夜。
方辰盯著面板上更新的可分配點數,再三猶豫。
“體質代表著身體的健康旺盛程度,及格就夠用了。”
“秋忙就要過去,大家閑下來做手工,怕是要起衝突。”
想到這裡,方辰默念:“加點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