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村裡的鼓聲響了三下。
周錄便放眾人去領菜粥。
方辰和高元並肩走著,混跡在人群中。
臨近暮秋,也有隊伍在外做工,留在村子的很多。
他們排隊領到一大碗菜粥,尋一處樹蔭坐下。
說是菜粥,賣相其實有點像豬食。
糊糊狀的黏稠液體夾雜著綠色根莖。
野菜興許是牲畜不愛吃的,山寨就喂給了這些流民,味道又苦又澀。
但眾人無不狼吞虎咽,沒人挑剔。
方辰也吃得津津有味。
凡事就怕對比。
只要吃過官府那堪比清水的稀粥後,誰有臉對黃龍寨的菜粥說三道四?
何況官府居心不良,與當地守備軍聯合,以‘兵’代賑,將難民充當炮灰,作為剿滅異獸的先鋒軍。
前身正是因此才放棄去大縣城,轉而投了黃龍寨。
天下烏鴉一般黑,大環境如此,原身只能選擇不那麽黑的,但依舊沒活下來。
“咕嚕嚕——”
方辰將碗底舔乾淨,懶洋洋地望著遠處林木,陷入沉思。
“我以前也不饞……現在形象氣質全無!”
“同學們還在背後說我有風度,現在卻舔碗底……”
想了半天,他歸結於身體的需要壓製住了味蕾。
畢竟,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吃飽喝足後,眾人就地曬著太陽侃大山。
視線裡,有人穿著粗布麻衣在排隊。
方辰摸了下光溜溜的上身,羨慕地問道:“他怎麽有衣服穿?”
高元嘿嘿笑道:“他呀,走了狗屎運。聽說是咱們這批人入住田家村之前的事了。”
原身的記憶裡沒有此事,看來是高元後來打聽到的。
方辰就豎耳傾聽。
“春末夏初,田家村在鬧鼠患,有幾隻異獸鼠帶頭,趁人睡覺偷襲啃咬。異獸鼠牙尖爪力,一口能咬掉一塊肉,咬完就混在普通老鼠裡溜之大吉,駐村的統領無計可施。”
“被咬傷的沒幾個活下來,死了三四十人。一天晚上,那人睡不著,盯著房梁發呆,耳朵聽到什麽聲音,嚇得哇哇亂叫,屋裡人也被驚得胡亂跑動。”
“混亂中,異獸鼠被那人踩死了。駐村統領就按照寨子規矩,給他記積分。他用積分換了衣裳。自那以後,其它異獸鼠就不來村子裡了。但是老鼠還是很多。”
方辰點頭,覺得恐怖中帶著點好笑。
高元又道:“其實咱們的衣食住行,全看統領大人的心情。我見周大王整日給你帶吃食,沒賞你衣服嗎?”
方辰想了下,說道:“周大王近日事務繁多,興許想不到這點。”
“我看他挺看重你,性格又豪爽,”高元笑道:“你有需要,但說無妨。”
“行,我找機會試試。”
正說著呢,有人跑來傳話,說是周錄在院子裡等著。
方辰拍著屁股離開,留下一堆人羨慕地目送其離開。
“周大王整日找他做甚?”有人問高元。
高元:“方辰識字,周大王好學。懂了?”
“嗬,識字有什麽了不起?”那人撇嘴,很不服氣:“我隔壁村的三舅姥爺還是秀才呢!”
高元:“你省點力氣留著練飛葉手。過幾天咱們就打獵了,野獸無眼,別活不到過年。”
……
晚霞映照。
方辰幫周錄練習了一下午,將《黃龍寨律令》背地滾瓜爛熟。
末了,周錄從懷裡取出一個薄薄的冊子,囑咐道:“飛葉手的發力最好配合飛葉勁,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上面是他老人家的心得。他識字不多,多用草圖解釋,你抓緊時間看看。”
“多謝周大王!”
送走周錄,方辰便坐在茅屋門口翻看冊子。
雖然昨晚有人死在這裡,但他早已融合了原身的記憶,不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大致掃了幾頁,錯字滿篇,語句不通,他思考半晌才能領會意思。
描繪手腕的發勁圖,畫得簡陋卻傳神。
方辰認真讀著,忍不住撿起一個土塊,投擲出去。
接著,閉著眼睛複盤發力的過程。
睜開眼,他調動面板,發現經過理論知識的學習,飛葉手的進度已經漲到了(入門:3%)。
“土塊太沉,不好找發力的感覺。”
他準備找些樹枝。
根據周錄所說,飛葉手配合食指粗細的小劍效果最佳。
但現在條件有限,他就建議眾人用樹枝、翠竹削尖了頭,當小劍使用。
恰在此時,院落門口傳來高元的聲音。
“方大哥,我找人削了幾十根竹箭,分你一半吧?”
高元和四五個人走進來,全都樂呵呵地捧著一捆竹節,二三十公分長,一頭削得尖細。
“我這兒也有,方大哥您要麽?”
“我的多,您隨便取。”
今天不乾活,大家也有精神說笑攀談,紛紛想博取方辰好感。
方辰婉拒其他人,隻取了高元的十根竹箭。
見其他人回屋歇息,高元從竹箭中,摸出兩個橙黃柿子:“來,方大哥,您嘗嘗。”
“謝了,”方辰收下後,從茅屋裡出來,將一個窩窩頭遞給高元:“這個給你。”
雖說要補身體,但窩窩頭,他實在吃得夠夠得了。
方辰覺得,再多吃一個,自己就變成窩窩頭了。
他有意留下一個給高元,也想給其他人看看,恭維自己是真的有好處。
“這可使不得,那野柿子是從樹上摘的。您這太貴重了——”
高元舔了舔嘴唇,他已經喝了半個月的菜粥,做夢都想啃窩窩頭。
但自幼家貧的他慣會察言觀色,沒有第一時間接住。
方辰笑道:“你幫了我很多,咱們又是老鄉,別客氣!”
“方大哥,您就是我的親大哥,”高元不再推辭,接過窩窩頭,三五口就吞掉了。
大通鋪的瓦房屋裡,有幾人一直在暗中觀察,見到窩窩頭,眼睛都綠了,全都暗恨沒早日巴結方辰。
而高元吃完窩窩頭,就絮絮叨叨講著今日見聞。
方辰無奈,直說要練習飛葉手。
高元心領神會:“方大哥,您慢慢來,我去眯一會兒。”
方辰來到後院,聞到一股臭氣熏天的味道,又退了出去。
在院落門口的槐樹下,從低窪處弄了一灘爛泥,取竹箭練習。
飛葉手,首要練習準度。
先準再狠!
當勁力達到化境,更可用飛葉割喉、刺心。
根據周錄所說,異獸保留著眼睛、肛門等幾個弱點。
竹箭雖然破不開它們的皮,但可以傷其眼睛。
方辰記在心裡,無比渴望準度的提高。
他一邊練,一邊思考,結合著周錄的講解,以及冊子上的心得,身心沉醉在其中。
不知過去多久,繁星點綴在夜空。
方辰再點開面板,進度已經漲到了7%。
他閉著眼睛,甩出一根竹箭。
咚!
竹箭戳中‘靶心’,但隻沒入前半節。
“準度夠了,飛葉勁還差得遠。”
夜色已深,方辰便回到茅屋。
這時,飛葉手的進度已經達到10%。
茅屋已經收拾得井井有條,李老二死前留下的汙跡被清理乾淨了。
不用猜,必定是高元所為。
“高元此人,也太貼心了,這人放在哪裡都能出頭。”
深夜。
方辰熬到了凌晨,等到新一天的可分配點數。
“點數對應著身體的基本素質,是否能給武技加點?”
等到面板刷新,他不做多想,嘗試用意念給飛葉手加點。
陡然間,大量信息湧入腦海。
好像是個人記憶從塵封中回歸,他的腦海裡憑空填入練習飛葉手的心得。
再看面板,進度條暴漲25%。
【武技】:飛葉手(入門:35%)
方辰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提箭,在室友裡挑中最猖狂的一個,飛快擲出。
“吱吱——”
竹箭貫穿牆角的大黑耗子,箭身的一大半莫入地面,將其死死釘住。
方辰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借著月光看向手掌。
“這是我能做到的?!”
嘴角壓抑不住地上翹。
方辰露出笑容。
他想起孩童時期,喜歡用土塊扔著玩,打中目標後,還會表情肅穆地冷哼一聲:“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起身下床,將竹箭拔出。
大黑耗子撲棱著爬了幾下,就徹底斷氣了。
茅屋裡的其他老鼠早就溜得無影無蹤。
“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方辰站在茅屋門口,帶著十根竹箭。
秋月當空,庭下如積水空明。
方辰望向頭頂,右手微動。
啾的一聲。
竹箭飛刺到屋簷上的烏鴉,驚起一樹飛鳥。
群鳥掠過。
方辰眼睛一眨不眨,整個人處在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握緊竹箭,將剩下的九根竹箭射出。
啪嗒——
啪嗒——
中箭的烏鴉一個個落下。
方辰數了下,九射三中。
“移動目標還是得多練。”
“異獸的速度比普通烏鴉快得多。”
“難怪周錄說至少要練到小成,才能去圍獵異獸。”
他將鳥兒撿起,放到茅屋門口。
明天又能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