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國。
九代表著最大、最多、最高、最遠等含義,表示極致的程度。
更是有一種說法‘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
方辰在捅出第九下的時候。
終是於心不忍,無法繼續下去。
他收住手,借著潭水反光,看向地面。
謝紅鸞蜷縮成一團,鮮血為明豔的紅裙增添幾分亮色。
她本人已是奄奄一息。
朱唇吐出烏黑的血,發絲黏住臉頰,凌亂不堪。
極致的痛苦中,謝紅鸞依稀回到豆蔻年華,眼中劃過一幕幕場景。
那時候,她青春年少,錦衣玉食,每一天都是陽光明媚的日子。
晨起到族學練武,將同齡人揍得求饒,再指出他們的錯漏之處,儼然一副大姐大的架勢。
族學中,同輩無人不服她謝紅鸞。
甚至,連拜入青蓮觀的天才謝青櫻,都對她推崇至極。
再後來,謝青櫻竟然練成幽冥呼吸法,被青蓮觀主收為徒弟,同時在謝家的地位直線上升。
謝紅鸞依舊是族學中的小霸王。
但謝青櫻已經不滿足於此,她出沒於謝家正宅、青蓮觀中,一副平步青雲的勢頭。
時間流淌,謝青櫻漸漸聲名遠播。
作為冉冉升起的新秀,崇山城的各大世家舉辦活動,都會鄭重地向謝青櫻下請帖。
起初,謝紅鸞有點小嫉妒,獨自一人悶悶不樂。
直到後來,謝青櫻攜帶禮物找她談心。
兩人促膝長談,一夜未睡,嘰嘰喳喳說著掏心窩子的話。
從此,她們不再有芥蒂。
兩人許下諾言,要刻苦習武,重鑄謝家榮光。
平定城外的幫派,鏟除四周的匪患,還崇山郡一個海晏河清。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已經成年。
謝青櫻成為青蓮觀的核心弟子,一舉一動都牽引著許多人的目光。
謝紅鸞也發掘出個人天賦,能和妖溝通,成為一個可以‘禦妖’的武將。
謝家家主甚至帶她參加大型宴會。
宴會上,南麓鴉王稱讚她的天賦,送來一隻三階火鴉當作夥伴。
自那天起,崇山城就多了一個肩膀立著火鴉的紅裙少女,在大街小巷中策馬奔騰,像一團火焰在流竄。
這時光如同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謝紅鸞天真地以為,這般神仙日子會持續下去。
直到她帶著謝青櫻參加圍剿黃龍寨。
原本,姑母反覆強調,要嚴守姑父的軍令。
但兩人見黃龍寨下的山村裡,那些土匪頭頭不過是武夫,強一點的,也只是野路子武師,便生出輕視之心。
謝青櫻作為深諳幽冥呼吸法的正牌武師,又怎會懼怕這些螻蟻?
她太大意了!
貿然追擊兩個漏網之魚。
謝青櫻再沒有回來了。
謝紅鸞發現自己的命運也是從此就由盛轉衰。
人一旦到了某個節點,真的是做什麽錯什麽。
諸事不順,行動受阻。
每一天睜開眼,都會聽到壞消息。
但是,任何不幸堆積而成的人生都有終點,那就是——死亡。
“罷了!”
“青櫻,我來陪你了。”
“下一世,別再莽撞。”
“賊子有野心,單純如你,又怎能不受傷?”
“隻可憐天下人了。”
謝紅鸞不甘心地合上雙眼,她心想,下輩子,我要帶青櫻繞著山洞走。
見謝紅鸞死去,方辰拔出元骨冰錐,來到潭水邊清洗。
潭水嘩啦啦的響。
方辰兀自對著水面說道:“你覺得我殘忍嗎?”
原來,梁葒在聽到謝紅鸞慘叫時,從睡夢中驚醒。
她這時靠在洞口山壁上觀看,眼神晦暗不明。
聽到方辰的問題,梁葒輕聲說道:“以前那個侯府貴女會覺得殘忍,現在不會了,我要向你學習。心中有恨,手上才有勁。仇恨,真的是一種神奇的力量。本來我頭痛欲裂,但想到我梁家一百多人口的死狀,對燕國國主的滔天恨意就湧上心頭。魚妖給我留下的頭痛,好像也緩解了。”
方辰用力將元骨冰錐的血跡抹去,默默念叨。
“仇恨是一種力量?!”
仔細品鑒,頗有一番哲理。
他回頭看去,見梁葒一張俏臉帶著病色,恰似無暇且純淨的深海冰塊,清冷美豔,出塵落寞,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美。
“對了,魚妖對你們做了什麽?”方辰起身,向山洞看去:“李隊長還沒醒來?”
梁葒點頭:“那魚妖的眼睛很詭異,像是火燭,發出藍色的光。看一眼就會陷進去了,整個人昏昏沉沉。”
方辰聽後,猜測是幻夢冰鯉一族,便安慰道:“等寧大人回來吧。”
從已知的信息推測,幽冥呼吸法克制幻夢冰鯉的精神攻擊。
寧雪松師從黃泉天王,或多或少,也會了解一些相關知識。
兩人回到山洞。
方辰來到李進身旁,測探其鼻息,又觀察他的心跳。
見他只是昏迷不醒,暫且安心。
然後就握著元骨冰錐發呆。
……
魚妖的地下洞穴,第三層。
兩方的戰鬥已經白熱化。
天河派的書生打頭,身後站著四大世家的武帥。
林三爺赫然位列其中。
只是,鑄劍山莊的老頭卻是臨陣倒戈,在快要成功的一刻,主動退出陣型, 甚至在背後偷襲天河派書生。
以至於,六位武帥的聯手功虧一簣,使得幻夢妖姬得以喘息。
“你瘋了麽?慧劍!”天河派書生捂著肩膀的傷口,驚怒交加。
“慧劍老人,你是老糊塗了還是得了失心瘋?聽聞你們鑄劍山莊的老莊主是斬妖司的元老人物,向來力主殺妖。你這般胡鬧,怎麽向他解釋?”林正楠義正嚴辭。
其余幾個武帥也是氣得跳腳,破口大罵。
只要殺了幻夢妖姬,不僅能拉天河派下水,又能奪回千流河水域,更是能打壓其他江湖門派的囂張氣焰。
可謂是一舉三得。
但這老不死的!
慧劍老人摸著胡子,嘿嘿笑道:“我倒要問你天河派呢。說好的咱們兩派牽頭,邀請天下群雄斬妖,今日一見,怎麽崇山、黑水兩郡的世家佔據洞穴,反客為主,成了殺妖主力?這其中,就沒有什麽貓膩?”
天河派書生寒聲呵斥:“疑神疑鬼,不堪大用。懶得跟你解釋。你以為就憑你,能救得下幻夢妖姬?”
慧劍老人依舊笑眯眯說道:“我救它做甚?我只是看不慣爾等世家反覆橫跳。往日,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叫你們斬妖除魔,你們偏不,甚至和大妖蠅營狗苟。今天,怎麽好心來殺妖?我偏不讓你們順心!”
天河派書生凜然道:“你要和天下人做對?千流河水域被這魚妖攪得民不聊生,你擔得起這份責任?”
慧劍老人捧腹大笑:“小娃娃,這套話術對著愣頭青管用。對我,屁用不頂!”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