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高鯉魚妖在大洞的風口處，坐著俯瞰諸人。

　　他們面黃肌瘦，萎靡不振，渾身赤條條的，唯有鐐銬傍身。

　　糞便和尿液隨處可見。

　　有的人已經死去，散發出屍臭，四周的人漠然無視，抓緊時間補覺。

　　“真惡心，負責管理人族的小隊今天不來收屍了嗎?”

　　丈高鯉魚妖疑惑。

　　“四大世家很厲害嗎?將紅鯉妖殿的兵力都抽走了?”

　　旋即。

　　它既沮喪又難過。

　　“為什麽不抽調我去打人類武者?”

　　正犯困想著雜七雜八的念頭。

　　耳中聽到異響，即使在成千上萬人的呼嚕聲中，丈高鯉魚妖仍舊捕獲到輕微的破風聲。

　　“咦，打到這裡來了?”

　　丈高鯉魚妖驚詫且好奇。

　　它揮動蓬松的魚尾，巨大的身型優雅地起伏，將射來的三發暗器輕松躲過。

　　循著動靜看去，它見到一個貼著山壁的年輕人類。

　　“你是誰?為何刺殺我?”

　　丈高鯉魚妖饒有興致，鼓動魚腹問道。

　　它沒有惱羞成怒，更不急著去打擊報復。

　　原因無他，它太寂寞了。

　　即使在紅鯉妖中修為不俗，但因外表不討喜，被周圍鯉妖排擠。

　　可它已經擁有智慧，難免會想著交流。

　　可偏偏，其他鯉妖都看不起自己。

　　丈高鯉魚妖自己也沒意識到這點。

　　方辰見其竟然躲過元骨冰錐，心裡一沉。

　　“我是你爹！”

　　“看你不順眼，射你幾鏢。”

　　“怎麽，你不服氣?”

　　他想故意惹怒丈高鯉魚妖，引它離開大山洞，給李進和梁葒爭取時間轉移村民。

　　誰知道，丈高鯉魚妖不按套路出牌。

　　它像是活佛一樣，脾氣很好。

　　“你是人類，你不是我父親。”

　　“你為什麽看我不順眼?”

　　丈高鯉魚妖的語氣竟有點難過，像是幼兒園被排擠的小孩兒。

　　同族鯉妖不喜歡自己也就罷了。

　　為什麽一個人類也討厭自己?

　　方辰也是意外，這鯉魚妖怎麽不來打自己。

　　剛才，他可是扔出三鏢。

　　“你是妖，我為什麽會看你順眼?”方辰問道。

　　聽到這裡，丈高鯉魚妖忽然高興起來:“你是說，你討厭我，就像討厭其他鯉妖?”

　　“額——”

　　神經病啊！

　　方辰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發展成這樣。

　　他點頭道:“我平等地討厭你們每一個魚妖。”

　　聞言，丈高鯉魚妖愈加喜悅:“太好了。我終於體會到一視同仁的感受。”

　　“你他娘的——”方辰被整不會了。

　　他舔了舔唇，伸出右手腕，中指勾連:“喂，妖怪。你過來啊！”

　　“嗯?”

　　丈高鯉魚妖魚尾擺動。

　　眨眼睛，已經來到方辰跟前。

　　這速度比謝家的淘氣虎還快一點。

　　方辰嚇了一跳，趕忙拔腿就跑。

　　十幾息後，他卻發現丈高鯉魚妖沒跟來。

　　它杵在原地，眼睛流露出困惑。

　　方辰故技重施，勾了勾手指:“你過來啊——”

　　果不其然，丈高鯉魚妖又動了。

　　如此這般，接二連三。

　　方辰將其引到紅鯉妖殿。

　　“說出你的目的吧，別裝傻了！”

　　方辰決定攤牌。

　　丈高鯉魚妖看似癡傻，實則眼底深處有狡黠流動。

　　聞言，它望著殿外:“你想救人類出去?”

　　“沒錯，”方辰眯著眼睛，說道:“你故意擅離職守，想必有所圖。說出你的目的，也許咱們能合作。”

　　丈高鯉魚妖歪著腦袋，低頭看他，接著露出笑容:“紅鯉妖祖有五個子女，我想屠盡他們。”

　　“紅鯉妖祖?”方辰納悶:“沒聽過。”

　　丈高鯉魚妖說道:“妖姬大人點化了四大鯉妖，每一個族類都有一個元老，掌握著本族的法器。紅鯉妖祖就是我們紅鯉妖的元老。它的實力比天王略低，比武帥強。毒牙黑鯉的上一個妖祖，在千流河捕食武者，被天河派的天王醉劍俠斬殺，用它的靈肉養出一個新的天王。你不知道此事嗎?”

　　“哦——原來如此，”方辰恍然大悟。

　　這下對鯉魚妖的內部等級有了認知。

　　丈高鯉魚妖繼續說道:“四大世家的主要兵力在斜對角的巨力青鯉殿，其余三殿都在支援那裡，四大鯉妖的妖祖也在那裡。這裡兵力空虛，我要借你的手殺死那五個爛魚。”

　　方辰奇怪:“紅鯉妖祖的五個子女都沒去支援?”

　　丈高鯉魚妖冷笑:“五個廢物而已，空有妖力，卻無威力。妖祖不敢讓他們上戰場。”

　　方辰點頭:“那你帶我走！”

　　他不怕丈高鯉魚妖反水。

　　只因方辰篤定，以其實力，即便再快，也快不過自己。

　　於是……

　　紅鯉妖殿中。

　　一處秀美絕倫的玉璧水池中，兩個鯉魚妖仰躺在柔順皮毯上。

　　美貌的人族侍女穿著輕紗單衣，跪拜著高舉一個個鑲金托盤。

　　托盤裡，擺滿了美酒佳肴。

　　更有幾個少女揉捏著它們的腿背，用酥軟的嫩手做著按摩。

　　突兀的，一股怪風吹過。

　　丈高鯉魚妖身形顯露。

　　兩個鯉魚妖嚇了一跳，驚坐起，見是丈高鯉魚妖，嗤笑道:“竟敢擅長我們居室。大頭魚，你活膩了?”

　　大頭魚，是其他紅鯉妖給丈高鯉魚妖起的綽號。

　　在幼年期，大家都沒學會妖姬大人賜予的道門化形術，它就是頂著巨大的頭顱，遭受著同輩的歧視和霸凌。

　　即使化形後，大頭魚也體型巨大，別的魚妖都是七尺到九尺，偏偏它是一丈高。

　　大家都給它起了個新綽號:傻大個。

　　傻大個和大頭魚，伴隨著丈高鯉魚妖的一生。

　　但這一次，它沒有再唯唯諾諾。

　　丈高鯉魚妖舉著元骨冰錐，三兩步閃上來，刺入兩個尊貴鯉魚妖的心口。

　　“早就想送你們上路了！”

　　它故意將冰錐偏離心臟，好讓兩個尊貴鯉魚妖多活一段時間。

　　緊接著，它拔出冰錐，活生生地割開兩妖肚皮，從中取出靈肉。

　　呼——

　　方辰從外面進入，捧起靈肉:“六階異獸?”

　　丈高鯉魚妖道:“床榻旁的金絲楠木箱裡，有一白玉匣，可以存放它們的靈肉。”

　　方辰來到內室，尋到白玉匣，將靈肉放置其中。

　　“好了，我們去下一處！”

　　丈高鯉魚妖神清氣爽，它望著兩個氣息漸無的尊貴鯉魚妖，感覺來到了魚生巔峰。

　　……

　　魚妖洞穴，第三層。

　　寧雪松背著慧劍老人，在夾縫中求生存。

　　他提供鬼魅般的身法，慧劍老師祭出削鐵如泥的黑色母劍。

　　一時間，四大世家的武帥們無法捉拿他們。

　　但很快，林三爺將守在洞穴入口的武帥全部召集入內。

　　形勢瞬間就不妙了。

　　慧劍老人十分吃力，朝著幻夢妖姬說道:“喂，魚妖，你不是來自道門?快使出壓箱底的保命符啊！”

　　幻夢妖姬絕美的臉上露出嫌棄:“少跟我提道門！”

　　“嗯?”慧劍老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幻夢妖姬咬牙切齒:“我那時懵懂，以為他真心點化我。誰知他仙風道骨，竟會對我做那種事情。我起初不懂，但來到這裡，學會人倫道德後……反正我才不會用他的符籙。”

　　“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麽事?”慧劍老人緊追不舍地問道。

　　幻夢妖姬忽然發瘋，吐出三根水箭，向慧劍老人射去。

　　寧雪松艱難躲過，勸道:“慧劍老人，慎言！”

　　“唔，好吧！”慧劍老人摸著胡子，也是氣鼓鼓的。

　　林三爺見狀，拍手稱快:“讓你跟妖怪沆瀣一氣，被背刺了吧?”

　　說著，十個武帥再次發動狂風驟雨般的襲擊。

　　砰——

　　不知道又打了多久。

　　幻夢妖姬被斬斷幾片妖尾。

　　它呲著牙，發出凶狠的尖銳叫聲。

　　“你們為什麽要逼我?”

　　“為什麽要逼我用他給的符籙?！”

　　聞言，林三爺瞳孔劇震。

　　在其他武帥稀裡糊塗的時候，他已經閃人了，向著第二層狂奔跑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見幻夢妖姬吐出一張水藍色符籙，雙手合十催動。

　　一圈圈水波蕩開，形成一個球狀空間。

　　深藍色的球體空間內，眾武帥皆原地停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水波延伸的速度看似很慢。

　　但林三爺依舊沒能逃出去。

　　在距離第三層入口的咫尺處，林三爺狂奔的姿勢定住。

　　時間仿佛在第三層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