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拂過,不僅枯黃了樹葉,還寂寥了人心。
佛殿前的八十一階青石上,依稀可見二號微微佝僂的背影,稍顯落寞。
他會時不時地駐足停留,愣愣地看著葉子自然飄落,似在感傷生命的軌跡,良久歎息一聲,掃入簸箕。
表象如此,心中卻是另一番風景。
“又髒了,下次裝得失神久一些,等落葉積滿再動作。”
同時,他也在強迫自己入戲。
扮演一名傷春悲秋的迷惘小僧,然後於枯葉的生命輪轉中,於青台的纖塵不染中,悟出萬事皆空的佛門至理,自然而然地輕聲念出那首:“菩提本無樹......”
籍此來吸引暗處窺探的目光顯出真身。
經歷過天道能量補全魂魄後,二號的感知能力很強。
入寺以來,他就發現時不時地會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即使那些人境界比他高,身影隱藏得再好,卻依然被他察覺。
這些目光並無惡意,有時會帶有疑惑,似是想知道為何如此,短暫疑惑後,都歸於平靜的注視。
二號以為,這是考驗。
佛門高僧也會在暗地裡觀察他的行為,或覺此僧不錯,在未來某一日便會現身,將其納入門中。
今日,這些目光前所未有的強盛,甚至讓他感受到了熾熱、期待。
於是,二號開始了表演,決定以優異的表現結束試用期。
一味地埋頭苦乾是不行的,這樣頂多讓高僧在背後感歎一句:勤勉有加,毅力不錯!然後飄然離去。
所以,他決定另辟蹊徑,主動作為。
此刻這種傷春悲秋的表現,反而可能引出高僧現身詢問:為何如此?隨後溫和安慰。
更勿論接下來的悟道大招,會讓高僧們驚喜交加,道一句:大智慧,佛門大興。
接著爭先恐後地望其拜師。
二號按著想法實踐,很順暢,直到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來人頭頂一方龍紋紫玉冠,烏黑濃密的長發被高高束起。
自剃度以來,二號看人先看頭。
再觀服飾,一身七彩祥雲袍,袖口龍飛鳳舞地繡著幾個大字。這是在辨認身份,對方是天命閣修士。
面相上仍有著少年的稚嫩,鼻梁下的絨毛還未轉變為黑硬的胡須,明顯年歲不大。
修為氣機卻比他強盛不少,但還未脫離練氣的范疇,不知是練氣圓滿上走了幾步?
二號聽聞過近幾日寺內在招待貴客,想必就是此人了。
他側身走過,沒有與之牽連的心思。
主身苟道有言:遇人,慎交。
可對方也挪著步伐,再次擋住他,開口便是一連三問:
“小和尚,法號是什麽?”
“年歲幾何?”
“師承哪位高僧?”
二號也不期待別人見了他,就來一句“大師如何稱呼”的客套話。
可眼前這人比他還小,出口一句“小和尚”,接著又是居高臨下式地追問。
知曉對方出身於天命閣這樣的頂級勢力,他也不期望對方溫和有禮,但這般行為著實有些傲慢無禮了,讓人不喜。
二號再避,對方再攔。
他便明白,被盯上了,是來找麻煩的。可兩者並無交集,麻煩從何而來?
如在寺外,面對無禮糾纏之人,二號定會讓對方感受下佛門怒目金剛的威嚴。
同是練氣修為,他誰也不怵。
可在寺內,他不想被人指著說惡意鬥狠,犯了佛門戒律。
想著暗處注視的目光,二號還是保持著溫和,開口詢問:
“請問施主是?”
“天命楊素一。”
當真傲慢,自稱天命,連“閣”字都省了。
想他主身是不是也該省略“代言人”幾字,自稱天道方雲?就連他自己這個“意識分身”的前綴也該省略,來一句天道二號?
既然對方通報了身份,二號順勢道:“貧僧法號雲空。”
說完,便收好笤帚簸箕,轉身離去。他不願多糾纏,隻覺主身苟道名言確實有著道理。
臨走之前,還多看了楊素一一眼,將其面貌記下,準備日後告訴主身,若對方築基之劫遇到,得狠狠地劈!
二號覺得楊素一無禮,楊素一也有些氣憤。
本是帶著師尊落雲子的手信,前來法源寺相借古佛真籙,希望借此修補轉因鏡裂紋。
法源寺便趁著機會,希望其幫忙觀一觀眼前小和尚命理。
本就是有求於人,楊素一心態放得很低,也沒多問,只是觀測練氣修士的命理而已,未做思考就同意了。
楊素一境界不夠,還無法修行天命寶典,修的乃是低一級的命相圖錄。
觀人命理前有三問,這三問沒有特定限制,只是用來勾連測命人與被測人之間的因果,算作媒介。
楊素一接了任務,自然以為小和尚的師尊會給對方提前交代,所以問得直接,哪會知道被當做了傲慢無禮?
而二號避如蛇蠍式的冷淡回應,著實讓楊素一來氣。
楊素一右手前探,想拉住小和尚。二號始終保持著警覺,對方一個簡單動作,都有可能隱藏著殺招。
如何正當防衛,才不會犯了佛門戒律?
防衛致死,又該如何?
心思電轉間,二號回身,黑虎掏心,指力凶猛。
可這一掏,就感覺不對勁了, 指尖手心裡傳來的這股柔柔的、軟軟的觸感,算是怎麽回事?
二號尷尬了,前世的經驗告訴自己,這是個女人。但眼前看到的,這分明是個男人。
難道某國技術已經遠傳修仙界了?
看來修仙界不僅水深,種類也多!
對面的楊素一驚出了大叫,聲音洪亮卻不尖細:“無恥,下賤......”一連串怒罵的詞匯不斷從嘴裡冒出。
二號神色恢復如常,仿佛什麽也沒發生,趁著對方怒火噴湧前,趕緊離去。
遠處的和尚們怔怔地看著,也是說不出話來。
楊素一當然是位女性,他們都知道。
對方不過是用寶物遮掩了面容、體態、聲音這些突出的女性特征,內裡卻沒有變化。
女修獨自行走修仙界,有這般作為也很常見。
和尚們交流著後續事情。
“繼續讓對方觀測雲空命理,怕是不願了。”
“雲空表現,異於常人。”
“這算犯了色戒嗎?”
“財侶法地,修仙四寶!這都什麽年代了,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待物。”
“那雲空如何安排?”
“詢問圓覺師兄吧!”
另一邊,二號回了居所,手指下意識地卷了卷,越想越不對勁,獨自嘀咕:“這楊素一怕不才是考驗正主?”
在那群暗地窺視的目光下,他好像搞砸了,拜師之路指不定要遙遙無期了。
二號暗忖,自己是不是該換個劇本了。
就比如:佛門掃地八十年,魔宗來襲,我一指滅之!